魔女人生【一】

　　四月七日，礼拜二。3XzJm9

　　从今天开始，就要进入辛酸痛苦的高中生活了。3XzJm9

　　相信这段时间应该会比中学时更加难受。3XzJm9

　　我──南户由贵，模仿今天一早出门时看到的气象预报，在心中试著做出这样一段自己的人生预报。3XzJm9

　　一点都不有趣。根本笑不出来。3XzJm9

　　四月的天空明明这么晴朗，樱花这么美丽，但我的心情却十分阴沉。3XzJm9

　　爸爸，我究竟要忍耐到什么时候？3XzJm9

　　我脑中浮现怎样都不肯让我转到其他学区的父亲──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臭脸，在内心发出如此疑问。3XzJm9

　　这是我在现实中不可能办到的事。3XzJm9

　　我怎样都不愿让爸爸知道我所身处的状况，也无法对他暴露出我脆弱的一面。3XzJm9

　　因为我跟爸爸仍处在超过五年以上的冷战中。3XzJm9

　　我回想起之前难得跟爸爸讨论升学时的对话。3XzJm9

　　『……爸爸，可能的话，我想……到横滨那里一所要求学生住宿的……私立高中──』3XzJm9

　　『不行。我不准你离开这栋屋子。』3XzJm9

　　所谓的对话，其实也就只是这样。3XzJm9

　　爸爸根本没花时间说明理由。也没有给我询问理由的机会。3XzJm9

　　而且先被丢出结论之后，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悲惨。3XzJm9

　　我不想让爸爸同情。在爸爸面前逞强，是我唯一还保有的自尊。这让我放弃跟爸爸进行更多对话。3XzJm9

　　但现在──我果然后悔了。3XzJm9

　　为了尽可能避免在路上遇到同学，我特地选择在几乎要迟到的时间上学，但是──随著我穿过校门，进入校舍，当我越是接近教室，我感觉步伐也越是沉重。3XzJm9

　　今天是开学日。3XzJm9

　　不过在之前的入学典礼上，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跟什么人渡过校园生活了。3XzJm9

　　我的同学几乎都跟小学、中学时没有两样。3XzJm9

　　就是那些一直取笑我的人。3XzJm9

　　什么都不会变。全部都维持最糟的──3XzJm9

　　「……真是毫无进步呢。」3XzJm9

　　我在抵达教室门口之前，就先看到一组被搬到走廊上的桌椅，嘴里也自然说出这番感想。3XzJm9

　　桌椅上并没有写上名字。3XzJm9

　　但就算不特地确认我也明白，我如果就这样进到教室内，肯定找不到我的桌椅。3XzJm9

　　我可以从关起门的教室当中听到窃笑声。3XzJm9

　　他们肯定正喜孜孜地谈论我会有什么反应。3XzJm9

　　──如果有人在桌椅上涂鸦，其实还比较容易让人理解究竟是什么情况。3XzJm9

　　不过他们也学到如果留下证据，会给自己带来各种麻烦。尽管他们是一群不会成长的傻瓜，但在这方面却懂得用脑袋。3XzJm9

　　在「这里」不会看到像电视剧或漫画中那样清楚明瞭的霸凌。因为霸凌是坏事。没有人希望自己变成坏人。3XzJm9

　　所以大家都让自己处在「普通人」的位置上嘲笑我。3XzJm9

　　──……真是烂透了。3XzJm9

　　叮咚当咚。3XzJm9

　　就在我呆站在桌椅前的时候，钟声响起。3XzJm9

　　「怎么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3XzJm9

　　听到这个从后方对我说话的声音，我转头回望，看到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男性教师。3XzJm9

　　──我记得他是我们级任导师，似乎是叫……3XzJm9

　　「我想这个──应该是我的桌椅……」3XzJm9

　　我鼓起勇气，带著些许期待指著桌椅这么说道。3XzJm9

　　这样应该就够了。这样导师应该就足以明白我所处的状况。因为他是大人，不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3XzJm9

　　「……是吗。快进教室去。钟声已经响过了。」3XzJm9

　　他却假装不知道，露出嫌麻烦的表情这么说道。3XzJm9

　　就只是桌椅被搬到教室外面。没有任何明确带有恶意的证据。所以教师也选择站在「那边」。因为那样就不会遇到任何麻烦……3XzJm9

　　──果然还是一样。我的日常并没有改变。3XzJm9

　　虽然我原本就不抱多大期望，不过还是多少有些沮丧，转身迈开步伐。我逐渐远离教室。3XzJm9

　　「等、等一下！你要到哪去！？」3XzJm9

　　「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先回去了。」3XzJm9

　　面对种种问题，我突然感觉「认真」看待实在很蠢，所以随口说出这样的藉口。3XzJm9

　　教师并没有追上来拦阻。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3XzJm9

　　他一定是认为接受我的藉口可以为自己省去比较多的麻烦。3XzJm9

　　如果是那样，也正合我意。3XzJm9

　　毕竟今天就只有开学典礼跟班会，不会对成绩有任何影响。在那种状况下进到教室里，特地去给人嘲笑才是傻子。3XzJm9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做出合理的选择。3XzJm9

　　可是我的脚步却越来越快，我的脸颊跟眼眶也逐渐发烫。3XzJm9

　　──为什么我会感到想哭呢？3XzJm9

　　我明明是做了「坚强」的选择，但是……我内心却不断累积后悔。3XzJm9

　　看来不管找任何藉口，我都没法欺骗自己。3XzJm9

　　就算故作坚强，假装不在乎，我也很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我──选择逃避。3XzJm9

　　逃避不是坏事。我常会听到这类甜美温柔的说法。3XzJm9

　　可是我过去都没有逃避。3XzJm9

　　因为无论是任何理由，逃避就是承认自己「输了」。3XzJm9

　　我不想输给自己厌恶的那些东西。可是──3XzJm9

　　我眼前的景象扭曲，温热的水滴沿著脸颊滑落。3XzJm9

　　──我好不甘心。3XzJm9

　　我紧握起拳头。3XzJm9

　　不想让人看到哭脸的我，低著头走著、走著、走著──当我发现时，已经走回到家门前。3XzJm9

　　我面前是一座位在高台上的欧风建筑。虽然是颇为气派的石造建筑，但满布壁面的藤蔓，还有在裂了缝的窗户玻璃后头用来挡风的木板──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座鬼屋。3XzJm9

　　因为住在这种房子里，让我从小学生时就被取了个「魔女」的绰号。3XzJm9

　　不只如此，我的爸爸还自称是「魔术师」，从事收取高价帮人解决灵异问题的诡异工作。3XzJm9

　　邻居的大人都说我爸是骗子。而同学则取笑我是魔女。3XzJm9

　　我每天都过著遭人调侃、欺凌的生活。3XzJm9

　　尽管我曾拜托爸爸不要做会引人侧目的工作，但他怎样都听不进去。3XzJm9

　　而我不知何时死了心，再也不跟爸爸说话。3XzJm9

　　之后有好一段时间，我努力强调自己是跟爸爸不同的「正常人」，强调自己不是魔女，但早已为时已晚。3XzJm9

　　对那些「想取笑我」的人来说，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3XzJm9

　　而我正处于那种背景的延长线上。3XzJm9

　　我过著痛苦、难受，但还是坚持至少不要认输的生活。3XzJm9

　　在中学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也曾跟「某人」有过一段开心的日子。3XzJm9

　　『由贵！再见啰！』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