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老人在地上的摊位前驻足，仔细打量着米色的粗布上少少的几件物什，“你这只羽兽是怎么换的？”3XzJlu
欧阳升抬起头看着老人。乌萨斯偏远地区的严冬在老人的脸上凿下深邃的痕迹。3XzJlu
“半个列巴，或者两个土豆……一小把盐也可以。”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消耗，欧阳升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依然要费一番工夫才能咽下这些该死的酸面包，但这是这里仅有的主食了。寒冬腊月的偏远荒区，想要靠打猎获得的肉食活下去简直是天方夜谭。3XzJlu
何况，坐在这里摆摊总比无所事事地干坐着好。在这种天气下睡着，可能就醒不过来了。3XzJlu
“土豆好，好。”老人点点头，“我回去拿。两个。两个就够了……”3XzJlu
其实不够，欧阳升心想。装备铠甲、使用光能的时候，肚子饿得非常快——那不是错觉，而是这些力量确实在消耗她自己的营养。光靠两个土豆，最多只能把自己猎杀这只羽兽的消耗补回来七成……3XzJlu1
可她又不能要更多。这个村子已经很贫苦了，要再多的东西，只会抱着猎物饿死。3XzJlu1
“老伯，等一下。”欧阳升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你家里来客人了？”3XzJlu
“隔壁的阿丽娜留在这边过夜，我想准备些肉食……唉，盐又不太够……”3XzJlu
老伯一边说一边离开了。欧阳升盘腿坐在村子门口，往自己用干草树枝搭起来的小棚里缩了缩，又把毯子裹紧了一点——阴沉的天空下，细雪好像永远飘不完。3XzJlu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曾经和她隔着一个手机屏幕的泰拉大陆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一开始劫后余生的兴奋和突然得到力量的自鸣得意，已经被腹中空转的磨盘全部磨得稀碎。现在欧阳升觉得自己能生吞一头活猪——在这边被称作肉兽。3XzJlu
又等了片刻，欧阳升还没等到老伯。她站起身去拿火石，想要再试试把火点着，起码能让自己不那么寒冷——3XzJlu
脚步踩在雪层上的嘎吱声在她身后响起，凌乱不堪。欧阳升猛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队黑压压的人马；大衣毡帽，戴着呼吸器。被饥饿所迟滞的头脑转了足足二十秒，才让欧阳升回想起眼前这一干人等是什么来头……3XzJlu
“感染者纠察队？”乌萨斯军队下辖的非正规暴力机构。负责找出各地的“矿石病感染者”，把他们送到矿场——或者某些“开明”领主的工厂里劳作到死。3XzJlu
“嗯？”领头的纠察队军官听到了她的嘀咕，压在毡帽下的促狭目光便投向这个少女——第一眼扫过，这女人裹着一条破毯子，毯子底下露出夏装一样单薄的衣服，眉目间看着像是个炎国人，身材还算丰满，但皮肤和头发却不正常地光洁。3XzJlu
“女人，你在摆摊？”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欧阳升脚边的小地摊——米黄色的破布上摆着些血淋淋的猎物。3XzJlu
“啊，是。要买点什么吗？我不要钱的，用口粮就……”3XzJlu
纠察队里有几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刺耳的笑声。3XzJlu
“按照乌萨斯法律，凡是摆摊买卖的，都得缴税。你有许可吗？”3XzJlu
“那就收了她的东西，弟兄们回去加餐。快滚吧。”虽说欺男霸女也是纠察队的传统艺能，但染上矿石病的可能性还是会让这些人有所顾忌的。3XzJlu
纠察队士兵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欧阳升还想说什么，两个狗腿子已经上前一步，一个俯身去抢她的猎物，一个来抓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欧阳升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后撤开一步、弓起身子，破毯子下的双手藏在这些贪婪的强盗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凝聚光能。3XzJlu
看到这个少女摆出这样一副架势，倒是把来抓她的那个士兵吓住了。3XzJlu
老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欧阳升回头看去，那个老伯正快步朝这里跑来，还捧着一捧土豆。3XzJlu
可惜他一把老骨头实在是跑不快，从叫停到赶到，欧阳升和纠察队硬是看着他往这里跑了半分钟。欧阳升往自己的摊位那边看了一眼，那些好不容易打来的猎物已经被抢走了。3XzJlu
心里已经给这些纠察队判了死刑，她尽可能和颜悦色地对老伯说道：“怎么了？老伯？”3XzJlu
“这些土豆都，都给你，呼，只要别……”老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欧阳升的胳膊又喘了半分钟，“只要别和纠察队……你惹不起他们的……”3XzJlu
“举报人是……伊万·伊贾斯拉夫。你认识他？”那个军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白远多于瞳仁。3XzJlu
感染者纠察队的人立刻齐齐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这个干巴的小老头，好像生怕他下一刻就冲上来自爆一样；只有为首的那个军官没有后退，而是正了正呼吸器，眯起眼开口问道：“你是感染者？”3XzJlu
“就是我。”老伯重复了一遍，把袖口一拉；这一刻，欧阳升瞪大了眼睛。在干瘪衰老的小臂上，镶嵌着一颗黑色的、有着水晶质感的晶莹石块。3XzJlu
穿越之前，她不知道多少次在文字中、在静止的图像中看到过这东西。但如此近地亲眼目睹一块致命的黑水晶嵌在活生生的、会动会说话的人身上，还是让她产生了莫大的不适。3XzJlu
感染者军官倒是见怪不怪，大喊一声，想来推欧阳升的士兵转过头便一脚把老伯踢翻在地、死死按住了。3XzJlu
“感染者都是狡猾的老鼠。居然会有自投罗网的……”但那个军官并没有立刻带着老伯离开。他思考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了村子，“不对劲。这家伙恐怕是在包庇什么人！村子里可能还有感染者，给我进去搜！”3XzJlu
欧阳升低下头，看到老伯的脸色刷刷地白了下去。她立刻明白，这个军官猜对了。3XzJlu
“那这个女的怎么办？”按住老伯的纠察队士兵抬起头，看着欧阳升；军官闻言转过头，瞥了欧阳升一眼，哂笑一声：“她刚刚和这个感染者接触了吧？那她也肯定感染了。一起带走。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路上肯定就死了，还要按人头扣钱。把这女的一起送去矿上，那边就说不了什么了。”3XzJlu
送去矿上——饥肠辘辘的欧阳升又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这支不知死活的纠察队想要把她送去乌萨斯北方荒原上的矿场，让她挖矿挖到死。期间恐怕还要用各种意外让自己感染矿石病……他们知道这会让一个普通人死于非命，那也就是说，自己已经彻底不用顾忌了。3XzJlu
“好吧，矿场。我肯定还是要去矿场的……但是，不是跟你们走。”3XzJlu
……对付这些人还用不到铠甲。欧阳升的眼睛飞速扫过在场的所有敌人。三十九个人，携带制式刀剑和投掷用的短刀。队形松散，彼此没有配合的意向；其中有三个人站姿古怪萎靡，显然状态不佳——换言之，绝佳的突破口。3XzJlu
凝聚在手中的光能开始变化性质，在闪烁的苍蓝色中，化作缠绕指间的电弧。3XzJlu
动作再一次被打断，这一次说话的却是个女声。欧阳升往那边看去——白色头发、头生黑色双角的少女正从村中快步奔来，引人注目的不只是她的容颜，她那一身华贵的服饰，更是环绕在她身边已然在空气中燎出波动的澎湃火浪！3XzJlu
“居然是……！”塔露拉！甚至是还没有被占据意识的斗士塔露拉！这一刻欧阳升甚至连饥饿都忘记了，惊讶地瞪着提着一把长剑朝这里怒气冲冲奔来的塔露拉！3XzJlu
这一愣，塔露拉已经冲进了感染者纠察队的人群之中。银发黑衣的龙女在感染者纠察队之间左冲右突，携着滚滚热浪把这群吸血的黑色虫豸打得狼狈不堪。但也只是狼狈不堪，更多的纠察队回过神来，开始按照他们接受的训练结成战斗队形。3XzJlu
欧阳升的眼光可不是这些不知死活的纠察队能比的。她清楚地感觉到塔露拉体内澎湃的力量波动，一旦她不再留手，能把在场所有人当场蒸发。3XzJlu
但眼下，塔露拉每次只用很少的一部分力量去攻击纠察队士兵，甚至几个被直击的士兵也只是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还有出气——似乎，她的目的只是把对方吓退而已。3XzJlu
但是感染者纠察队要是能意识到这件事，他们就不会只是区区纠察队了。塔露拉的留手立刻被当成了外强中干的证据，一时间纠察队的气焰涨回了几分，之前还退避四散的士兵又围了上来。3XzJlu
塔露拉暂时不想下杀手，只想多拿几分力气出来，又担心波及无辜；可她眼角余光一扫，鼻子差点气歪了——欧阳升披着一条破斗篷，完全没有带着老伯离开的意思。3XzJlu
“你在那里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去！带着老爷爷回去！”3XzJlu
——欧阳升自然不是在袖手旁观。她随时准备切入战斗中，但为了尽可能保存所剩不多的体能，她必须等到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感染者纠察队……一击击溃的机会。3XzJlu
她还存着一次超能，还能勉强召唤铠甲，但用那些来对付这群纠察队属于牛刀杀鸡。要一口气解决这群乌合之众，她已经想到了办法。3XzJlu
就在塔露拉回头大喊的时候，一个纠察队士兵看准了机会，冲到了她近前，抓住了塔露拉握着长剑的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塔露拉的手拽过去；他的同伙立刻举着短刀劈向这个敢坏他们好事的少女。即使塔露拉有着那种不可思议的源石技艺，也吃不消这一刀。3XzJlu
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穿着更华贵的衣服，不但气质和村落里的穷鬼不一样，相貌更是这些纠察队不曾见过的靓丽。尽管“没有施术单元就能使用源石技艺”这件事暴露了她感染者的身份，但美貌带来的欲念，依然足以暂时压倒这些纠察队对可能感染矿石病的担忧。3XzJlu
只不过，他们爽不到了——永远爽不到了！就在这个瞬间，被称作格列布的纠察队士兵踩到了一个绝妙的位置上：一个正好可以让电弧光能波及所有纠察队成员的位置！3XzJlu
苍蓝电弧一闪而过：欧阳升已经带着一身闪耀的青雷刺到纠察队员们近前，将她那饱含电弧光能的拳头砰地一声砸在口出猥亵之语的纠察队士官脸上！3XzJlu3
字面意义上的雷霆一拳之下，士官的呼吸面罩被当场打成碎片，半口黄牙欢快地从嘴巴里混着鲜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也横着飞旋出去；但这还没完，在他黑色的同僚们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士官的身上开始泛起蓝色的电光，而后，越发炽盛——3XzJlu
就好像是引爆了变压器一般，无比强烈的闪光伴随着喷溅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整个纠察队的队伍，把他们全部炸飞！最近距离的纠察队士兵顷刻间化作焦炭，外层的士兵也被电得不轻，几乎都抽搐着倒在地上。那个被铁拳直接命中的士官更是直接炸成了一团灰烬。3XzJlu3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纠察队被突如其来的电弧爆炸全部打倒，就连塔露拉也惊呆了——那团光芒在她眼前爆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纠察队搞的鬼，以为自己要被致盲一阵子，连怎么在黑暗环境下对抗敌人再走回去拜托阿丽娜照顾自己都想好了。但没想到，光芒虽然明亮但不刺眼，甚至让她在北原的寒风里感受到一丝温暖。3XzJlu
她又转念以为是什么源石技艺障眼法，正要趁光芒退去的瞬间攻击敌人，可这威力夸张的大爆炸已经把纠察队几乎全灭。这让她不禁咋舌，更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区别敌我的——那个爆炸的士官离她可不远，比几个被当场炸死的士兵还要近。3XzJlu
她回过头去，倒了一地的人中间，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欧阳升显得格外显眼。此时此刻，这位塔露拉眼中的少女突然弯下腰，好像在检查这些纠察队士兵还有没有活口。受伤而未死的士兵们正发出惊恐的号叫，拼力想用抽搐的肢体让自己尽力远离这个杀星。3XzJlu
只有欧阳升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刚才那一拳带着致命的震颤电弧光能，已将这具新躯体中的最后一丝体能也抽走。现在她低着头只是为了蜷起来暖住肚子，不让饥饿和寒冷立刻把自己击倒。3XzJlu
过了几秒，塔露拉看对方还在观察地面上的人，便开口说道：“不用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说着，她把已经昏过去的老伯扶了起来。3XzJlu
“……”很遗憾，欧阳升饿得没兴趣接话。她趴下来伸手去翻几个被电昏过去的士兵的口袋，希图找到一点能下肚的东西。这些纠察队远道而来，没带口粮怎么想都不可能。甚或其中一两个人比较贪嘴，私自带着像是糖或者肉干之类的更有能量的食品……3XzJlu
（是在找通讯器或者记录仪之类的东西吗？这个少女……真的只是一个小贩吗？）塔露拉自然没想到对方其实只是饿得两眼冒绿光。看到这一幕，她自然以为对方是在找可能存在的通讯器或者别的什么可能引来追兵的东西。结合对方白净的皮肤、打理过的头发，还有那身明显不合时节的单薄衣服，塔露拉做出了一个令她吃惊的推测。3XzJlu
欧阳升正好找到了两根被纠察队当做干粮的面包干。大喜之下根本没注意塔露拉在说什么，随口敷衍着就去找更多的食物。3XzJlu
闻言，塔露拉顿时有了几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情：“那你之前是……哪位的……？”3XzJlu
“……”这面包干寡淡又坚硬，但在欧阳升口中却格外香脆可口。她连塞了好几块面包干，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没法说话。3XzJlu
“不想说吗。也对。那是什么源石技……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探这个的。你……”发现似乎已经没有话题可聊的塔露拉陷入了尴尬的沉默。3XzJlu
塔露拉猛然回头，瞳孔不可置信地紧缩起来。这粗重缓慢的呼吸声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那是！3XzJlu
黑暗降临，天上飘零的细雪这一刻仿佛也被恐惧的漆黑污染。雾气逐渐变得浓重，缠绕着淡淡的暗影；塔露拉的前方，可见度一下子收缩到了不到五米的范围。3XzJlu
随后，在灰蒙蒙的雪雾中，腥红的光芒首先亮了起来。3XzJlu
“……”塔露拉选择沉默，她也只能沉默。雪雾中隐藏的那个“事物”，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深陷一场生死对峙之中。一旦她这边松懈，对方就会取得主动权。后果将是……灾难性的。3XzJlu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两分钟，终于，更多的红光亮了起来——雪雾中的“事物”改变了它的姿态。它选择了……交流。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