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富丽堂皇的宫殿不再是他的乐园，而是他的囚笼。3XzJlO
当晚，年仅十一岁的小皇子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他要彻底离开这里。3XzJlO
于是乎，他第二日就向皇帝提出自己打算从此不问世事、潜心修道的想法，而皇帝从未将这个儿子放在心上，随口便准了。3XzJlO
由于从未出过远门，又一心只想着逃离长安城，齐衍臣只随手抓了几样看上去值钱的东西和少许干粮就匆匆启程。3XzJlO
这一路上，曾经的皇子不知被奸商坑了多少次，等跑到岐山脚下时，竟已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3XzJlO
不过情况似乎并不算太糟，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想必是有人下山。3XzJlO
他看到这些人个个身披道袍，挎着包裹，似乎是打算外出云游的样子。3XzJlO
他想张口寻求帮助，可昨日还是皇子的他根本不知道平民百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表达这个意思，故而他的双唇开合数次，却仍未讲出一字，只有一层冷汗自额上冒出。3XzJlO
听到上方突然传来的声音，齐衍臣猛然抬头，未曾想重重磕到了一人的下巴。3XzJlO
那是个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少年，虽是揉着被磕红的地方，眼里却没有一点要责怪他的意思。3XzJlO
齐衍臣见此人颇为和善，便大着胆子开口道：“还请……恕罪。”3XzJlO
由于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非兄弟亦非主仆的同龄人，便以停顿代替了。3XzJlO
话音未落，便被齐衍臣肚腹中传来的一声“咕”打断了。3XzJlO
“原来是饿了呀，这个时辰观中还有吃食，随我来。”3XzJlO
望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齐衍臣却垂下视线，轻轻摇头。3XzJlO
“不需要钱的，山上是七星观，本就是为助人才建立的。”3XzJlO
齐衍臣刚为“终于有能回答上来的”而庆幸，随即又因“皇子的名字可能被人发现身份”而陷入沉默。3XzJlO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往后若有需要唤我的名字便是。”3XzJlO
明明是已经过去十年的往事，如今想来却仿佛就在昨日，只因那人从未变过。3XzJlO
念及此处，齐衍臣不由得将视线转向秦如樾，却见他面上闪过一抹痛色。3XzJlO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我想阿枫他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他难过的。”3XzJlO
“其实关于阿枫的事，我当时告诉你的，并非为事情的全部，抱歉。”3XzJlO
“选择不说不想说的话，这本来就没有什么错，何必道歉。”3XzJlO
“如果听完之后你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卑贱又怯懦的人，你……会如何看我？”3XzJlO
“我相信自己这十年来亲历的桩桩件件，而且就算当真如你所言，那也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而时间是疗愈伤痛的良药。再说，一个做过错事的人愿意向善，又有什么好谴责的呢？”3XzJlO
“谢谢你……其实，我并不是阿枫的哥哥，我只是一个捡来的孩子。”3XzJlO
在永宁三年以前，“秦如樾”并不是他的名字，他叫阿月，是一个地主家中的奴仆。3XzJlO
他只清楚自己的母亲是地主家的三小姐，被一个曾许下山盟海誓的人搞大了肚子，又被毫不在意地抛弃了。3XzJlO
从此，生父的名字以及与母亲的关系都成了全家的禁忌，而他这个人，则以“奴仆”的身份在这所宅院中过活。3XzJlO
他们说，你本就该被扔出去喂狗，是老爷心善才收留你的。3XzJlO
他们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卑贱的，就该干最重的苦力，吃最差的食物。3XzJlO
他们说，一个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男人，他留下的种会是什么好东西？3XzJlO
况且，就算我真的没错，只要还在这所宅院一天，我也只能是错的。3XzJlO
自从能走路开始，阿月就在宅子里帮忙做各种杂役，每日的工作都会持续到他彻底无法动弹为止。3XzJlO
客人被老爷称为“秦员外”，是个做丝绸生意的富商。3XzJlO
实际上，这些客人在阿月眼中都是差不多的“上等人”，他根本辨别不出谁更富有。3XzJlO
之所以说他特殊，是因为他居然会用完全相同的眼神去看主子和奴仆，对所有人都用一样和善的语气！3XzJlO
于是，对新世界的渴望压制了刻入骨髓的顺从，阿月三步并两步跑到那人面前，重重跪地，带着自出生以来最为强烈的情绪大喊、呼救。3XzJlO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愣住了。3XzJlO
短暂的寂静中，秦员外似是将地主全家人的神色一一扫过，随即他收敛笑意，面色微沉。3XzJlO
在阿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秦员外缓缓起身，以另一种笑容看向地主老爷。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