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酒馆外，在内部体感仅仅过去三天，但外界已经度过了一周，前面提到过，一般来说进入幻境的安全时间极限，就是一周。3XzJo1
从总部新到的副部长第一次出任务就迷失在幻境里，更何况他还是基金会会长的养子，在第三天舟刻他们还没归来的时候，艾达就已经感觉大事不妙。3XzJo1
渔人酒馆所处的是十四分街立即被基金会封锁，包括渔人酒馆在内的二十里范围内的一切平民都被疏散。3XzJo1
但奇怪的是，渔人酒馆的大门消失了，它变成了一幅平面，那面墙壁光滑的没有一丝隆起，显然是一幅涂鸦。3XzJo1
“但是根据对这附近居民的调查，渔人酒馆的大门的确是这一扇，”一名调查员向艾达汇报着：“幻境的入口已经发生了偏移和扭曲，里面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部长，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3XzJo1
“我明白……”艾达修长的手指拂过面前桌上的文件，停在舟刻档案的那张照片上：“但再等等吧，相信我们的调查员。”3XzJo1
一周是极限，超过这个极限的调查周期，调查员就极有可能发生迷失的情况。所以基金会方面一般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把涉及到的调查员档案改为死亡。3XzJo1
迷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你会沦为幻境的一部分，就像是在玩一个RPG游戏，而你作为玩家在游玩的过程中，却渐渐忘记自己身处游戏，进而最终变成一个NPC。3XzJo1
有记录显示，曾经有已经蜃影化的调查员从幻境中逃出，接着就像是泡沫一样，一瞬间消失在现实世界里。所以一旦迷失，无论能否离开幻境，都已经宣判了死刑。3XzJo1
“舟刻，我听说过你过去在学院的传奇故事，”艾达拿起舟刻的档案，接着又将目光移向下方那些调查员的档案：“所以拜托，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带着她们回来。”3XzJo1
“副部长感冒了吗？”维妮塔立马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水杯。3XzJo1
“没没没，”舟刻本想挥一挥右手，但右手上着夹板，只好用左手代替：“这个感觉像是有人在想我。”3XzJo1
“呵，臭屁的很，”戴芬斯冷哼一声，抱胸靠墙站着：“这里就我们认识你，还有谁会想你？”3XzJo1
“我……”墨璃听到戴芬斯说的话，看了看舟刻，又看了看戴芬斯，犹豫着半举起手。3XzJo1
“哎呀，谁说没有呢，我来就行了。”但刚想说话却被艾尔莎的声音打断，艾尔莎走到舟刻身后，伸出手开始揉捏舟刻的脸。3XzJo1
“大姐头……”舟刻被揉着脸，口齿不清地说道：“尼捉娜似想窝，尼似想玩窝（你这哪是想我，你是想玩我。）”3XzJo1
“那不也是想吗？你看多好玩。”艾尔莎没在意舟刻的话，继续上手揉捏着。3XzJo1
“……”舟刻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察觉到，似乎艾尔莎对自己的态度跟以前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3XzJo1
“嗡”地面忽然一颤，周围的住客中发出一阵惊呼和恐惧的祈祷声。3XzJo1
“开始了。”艾尔莎停下捏舟刻脸的动作，在舟刻旁边的位置上坐好。3XzJo1
舟刻揉了揉被捏的发红的脸，对着旁边的维妮塔说：“维妮塔，你去看一看那些平民，别让他们吓坏了，到时候万一乱跑造成损失就坏了。”3XzJo1
“知道了。”维妮塔点了点头，然后抱起自己的医药箱就朝骚乱的人群跑去。3XzJo1
“……”舟刻刚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一直感觉有个视线在看着自己，睁开眼睛后却又消失不见。3XzJo1
大概感受了一下视线的方向，舟刻闭着眼睛开口道：“戴芬斯，你也去帮维妮塔吧，她一个人可能压不住那么多人。”3XzJo1
“知道了。”说的话还是那么不情愿，但语气中却有一丝喜悦。3XzJo1
“这家伙还挺好懂的。”舟刻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戴芬斯离开的方向。3XzJo1
墨璃见戴芬斯离开，走过来坐在舟刻左边，与艾尔莎形成两面包夹芝士。她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舟刻刚才的话表示不解：“什么挺好懂的？”3XzJo1
“没什么。”舟刻随口敷衍过去，然后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墨璃的脑袋。3XzJo1
两声对不起同时响起，让旁边吃瓜的艾尔莎都露出揶揄的神色。3XzJo1
“额……”舟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那个，有点习惯了，情不自禁就，在那时候当了几天你的哥哥，真是不好意思。”3XzJo1
“不，那不是你的问题……”墨璃低着头，耳朵根红红的，额头上好像有蒸汽冒出来。3XzJo1
“是啊，是啊，”舟刻顺着台阶下：“都怪克兰策那个家伙，让你做我这种人的妹妹真是委屈你了。”3XzJo1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听到舟刻道歉反而自己先激动起来：“没有！我，我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还不cu”3XzJo1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副在大厅中央代表着整座酒馆的画作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3XzJo1
随着一阵震颤，从三楼的入口向外看，外面的酒馆开始逐渐崩解，粉碎，打乱成无数不规则的区块。3XzJo1
它们碰撞，粘合，重组，然后再粉碎，循环着相同的步骤。3XzJo1
有的碎片与画室碰撞，却直接被稳固的空间粉碎，然后接着回到下一个循环。3XzJo1
虽然画室空间还算稳固，但碰撞产生的震感却是实打实的传递进所有人的脚下，剧烈的震动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也引起了大量平民的尖叫和混乱。3XzJo1
“冷静！”戴芬斯喊着，但声音被更响的声音改盖过。3XzJo1
平民的情绪好像海浪，越是靠近岸边越是迅速而急躁，他们躁动起来，为脚下并不平稳的土地而感到恐慌。3XzJo1
接着，不知是谁带的头，恐慌的人群离开了原本蹲着的角落，他们分散开，四处奔走，寻找着能够心安的安身之所。3XzJo1
但在这片已经沦为无根浮萍的虚无空间内，何处才能够让人觉得安全呢？答案是没有。3XzJo1
反而是人们的恐慌影响了幻境的崩解，大量渴望安全的愿望涌入混沌，原本渔人酒馆的幻境碎片扭曲，然后聚合起来，它们固定成了一座稳固的城寨，听从人们呼唤，朝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画室冲来。3XzJo1
“该死！”舟刻站了起来，他看着那座由远及近，看上去很慢但一直在加速的新幻境，不由得暗骂一声。3XzJo1
“这……”艾尔莎也站了起来，但她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困惑与慌张。3XzJo1
“小璃！”舟刻看了看艾尔莎的情况，知道现在不能喊她，于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墨璃：“去把戴芬斯和维妮塔带回来！快！”3XzJo1
“是！”墨璃点了点头，接着身形一动，已经化为一阵风朝着人群跑去。3XzJo1
“大姐头！”舟刻看着艾尔莎的眼神，跑过去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把他们稳住！你还没有放弃，对吧！”3XzJo1
“……”艾尔莎晃了晃，感觉思维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她看着舟刻，紧了紧他的手，点了点头：“嗯！”3XzJo1
“砰”枪响盖过了人们的惊呼和哀嚎，让他们陷入了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枪声响起的方向，那是艾尔莎那把手枪的枪口。3XzJo1
“冷静下来了吗？”舟刻的声音响起，他走上前，然后指着那座逐渐靠近的幻境：“如果不想死的话！你们都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整天幻想了！”3XzJo1
“你们，你们不是调查员吗？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人群中有人这样问道：“为什么带我们到这里来？你们是想杀了我们吗？”3XzJo1
“我们是想带你们离开，”维妮塔喊道：“那做酒馆是虚假的，你们呆在那里最终只会沉入画中，然后永远无法离开！”3XzJo1
“那又怎么样？”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我的丈夫因为反抗帝国被处死了！我一个人要养大两个孩子！我受不了了！让我呆在画里有什么不好？”3XzJo1
“我的胳膊在工地上被摔断了，医生说就算好了也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干重活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但是在这片画里，我不需要干活，甚至不需要忍受骨头愈合的疼痛！我不要离开！”3XzJo1
如此话语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这些因为时间紧迫被调查员们连哄带骗地带进画室的房客们，大部分都激动起来，控诉着调查员们的行为。3XzJo1
“那都是虚假的，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虚假的世界里！”艾尔莎喊道：“我们必须面对现实！”3XzJo1
“小姑娘……”一个老人来到艾尔莎身边，他抬起头，混浊的双眼看着艾尔莎的脸：“我知道你们的本意是好的，但是我们这里的人，或者说，愿意来到尼辉德姆，愿意来到十四分街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是走投无路的人了，若非是对现实的人生毫无希望，有怎么会愿意再明知虚假的世界里麻痹自己呢？”3XzJo1
“我......”艾尔莎虽然还是觉得不行，但眼神已经有些动摇。3XzJo1
老人接着说：“所以回去吧，我们这些没有希望的人，至少让我们再渴望的梦境里死去，好吗？”3XzJo1
仿佛是听到了老人的话语，画室通往下层的道路忽然不再堵塞，而是出现了一条延伸下去的道路，道路的尽头，连接到那座回应人们渴望而诞生的幻境。3XzJo1
老人从艾尔莎的身边经过，身后的人们也不再混乱，而是跟着老人的步调朝着那条出现的道路前进过去。3XzJo1
这一次，艾尔莎没有阻挡，她只是黑着脸，站在原地，她的右拳握紧，双手颤抖着，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艾尔莎的确希望拯救这些平民，但那位老人、那个妇女、那位男人的话语却像是重锤一样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动摇了，自己渴望拯救的他们，真的是愿意被拯救的吗？如果现实比起沉入虚幻的幻境中更加绝望，那么真的要接应他们回到清醒的世界去吗？3XzJo1
“大姐头，大姐头，”好像有人在叫自己，艾尔莎呆呆地抬起头，看到舟刻的脸：“艾尔莎！”3XzJo1
“啊？”艾尔莎被舟刻突然的大喊吓到，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但她好像如梦初醒，感觉一切都懵懵懂懂的。3XzJo1
“你怎么了？”舟刻叉着腰，站在艾尔莎面前：“你在犹豫什么？怎么？难道毕业之后你反而变得优柔寡断，忘记自己曾经的誓言，忘记拉拿家的理念了吗？”3XzJo1
“我......”艾尔莎低下头，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的确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守产生了怀疑。3XzJo1
舟刻叹了口气，伸手放在艾尔莎的肩膀上：“你累了，剩下的交给我吧。”3XzJo1
人群浑浑噩噩地朝着通道中走去，他们脸上带着对那片虚幻梦境的渴望，那些憔悴的脸上，痛苦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他们哼唱着虚弱但相似的歌谣，用这些自己也听不出曲调的歌，引领着他们朝向那片虚假的未来前进。3XzJo1
“停下吧各位，”舟刻站在众人前方，挡住他们看向幻境的视线：“此路不通。”3XzJo1
“不要再劝了孩子，”老人摇了摇头，他依旧走上前方，站在舟刻的面前：“让我们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吧。”3XzJo1
“这真的是属于你们自己的未来吗？”舟刻问道：“这真的是你们对未来的渴望吗？”3XzJo1
“老人家，你说得对，”舟刻点了点头，但身体却依旧没有让开：“但这只是你们现在的渴望，如果现实拥有着更好的选项，你们还会选择这篇梦境吗？”3XzJo1
“这......”“或许还是再现实比较好吧。”“可是现实不可能我们不可能拥有那些美好的事物啊。”3XzJo1
“太天真了孩子，”老人摇了摇头：“来到这里的我们，都是再生活中走投无路的人，对于我们这些失去未来的人，连做一场美梦的权力都没有了吗？”3XzJo1
“当然可以，谁也不会剥夺人类做梦的权力，”舟刻背着手，肯定了老人的话语，但话锋一转：“但如果你们身处梦中，自己便已经抛弃了做梦的权力。”3XzJo1
“很简单，这片梦境真的能够承担你们所有渴望的未来吗？”舟刻反问道：“人都是贪心的，实现了这个愿望就会有另一个，实现了另一个，那么第三个又会出现。”3XzJo1
“已经身处幻境的人，便没有了未来，你们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欲望，只会变成别人眼中欲望的载体，”舟刻接着说道：“你们会变成蜃影，变成怪物，明知这一切是虚假的，却依旧投身入幻境中，恕我直言，这只是逃避罢了。”3XzJo1
“还有你，”舟刻忽然举起手中的手炮，将枪口对准面前的老人，在他的眼里，老人身上的红光尤其耀眼：“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到底是谁？怎么混进来的？”3XzJo1
“什，你在说什么啊？”老人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露出惊慌的神色，结结巴巴的说道：“别冲动啊年轻人，你不会要对我这样的老人家动粗吧。”3XzJo1
“少说废话，说出你的身份，不然死。”舟刻按下手炮的保险，继续威胁道。3XzJo1
“我......”老人还想狡辩，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自己的腰后，然后一声枪响让他的动作戛然而止。3XzJo1
“都闭嘴，不然一人一发！”舟刻强势压住人群的骚乱，死死地盯着面前老人的尸体。3XzJo1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舟刻以为真的是自己搞错了，错杀了一个平民的时候，一声轻笑忽然响起。3XzJo1
紧接着，一阵掌声响起，随着这阵掌声，四周的空间渐渐破碎，四周放起礼花，绚烂而滑稽。舟刻的视野中忽然一片漆黑，在黑暗里，只有那阵古怪诡异的笑声还在响起。3XzJo1
有些滑稽的脚步声传来，仿佛是踩着孩子才会玩的橡胶鞋，无数的小丑红鼻咕噜咕噜地滚，随着一阵狂笑又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便是做作的哭泣，但听到的人也无不动情流泪。3XzJo1
睡着的人们纵情起舞，摆动肢体，不协调地像是木偶，而他们的眼睛又啪嗒啪嗒地眨，嘴巴又阿巴阿巴的动，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摆弄着浮夸造作的姿态。3XzJo1
然后忽听一阵尖细的笑，转而又闻百灵鸟的啼鸣，一位使者就从这片混乱中走来，飘来，反正是这样的来，祂一手中捧着折扇，给自己扇着风，却掀起狂风吹乱头发；一手中握着梳子，给自己做出一个滑稽的发型；一手中握着魔方咔嚓咔嚓地转，却看不出什么门路，瞎弄一气；一只手上又握着一封说不出颜色的信，庄严又庄重。等等，祂到底有几只手，几个脑袋几条腿？......这又有什么关系，多有意思。3XzJo1
“欢迎欢迎，亲爱的调查员先生，”那位来者咯咯笑着，那只没有五官的脸扭曲着，做出滑稽但尊敬的神色：“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得吗？”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