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回 处暑若还天不雨

　　“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3XzJoP

　　意思就是，处暑这个节气到来的时候，天空中的老鹰开始大量捕猎鸟类；天地间万物开始凋零；“禾乃登”的“禾”指的是黍、稷、稻、粱类农作物的总称，“登”即成熟的意思，如“五谷丰登”，意味着粮食庄稼即将成熟，可以准备收割了。3XzJoP

　　可是啊……3XzJoP

　　阿玺轻轻挥舞着用来当做鞭子的小树枝，两只阿咬你推着我我蹭着你拉着厢车沿着道路行进。3XzJoP

　　已有多久没有下雨了？3XzJoP

　　阿玺记不清了。自开春以来，所行所至的炎国北方地区少有降雨，河流水位都下降了许多。3XzJoP

　　这样的情况下，今年又会有多少粮食收获？3XzJoP

　　“处暑若还天不雨，纵然结子难保米。”3XzJoP

　　念诵着很早以前听来的谚语，阿玺兴致缺缺的看向四周的田地。3XzJoP

　　地面龟裂，那些种着的黍子远不如他前年见到的高挺。3XzJoP

　　“唉。今年怕是没得东西吃咯。”3XzJoP

　　“这贼老天，真是害人。”3XzJoP

　　“官爷收粮又要怎么办……”3XzJoP

　　地头上聚着几个农人，一言一语的抱怨着今年的农景。3XzJoP

　　今年的庄稼歉收已成定局，粟米难产，为有早些时期种下的豆类结了种，可又要交粮交税……3XzJoP

　　“……”3XzJoP

　　车辆路过，阿玺听到了这些抱怨。3XzJoP

　　“嗯？”3XzJoP

　　直入了县城，住了客栈，夕才见得幼龙这番郁郁不得的模样。3XzJoP

　　“呜！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您打我，责我罢！”3XzJoP

　　一个不慎打翻了砚台，阿玺才猛然回神，同板着脸的画师不停的道歉。3XzJoP

　　那副画已被墨染黑了，再不能画了。3XzJoP

　　他记得，这幅画画师已构想了许多天，如今才落笔几分就被他毁了……这下，便要被赶走了吧？3XzJoP

　　“呵……”3XzJoP

　　夕拎起那副画，卷起，随后撕碎。3XzJoP

　　“笔锋散了，重画吧。擦干净，然后取纸，磨墨。”3XzJoP

　　无什么可责备的，这幅画她本就没什么兴致了，如今毁了也是一件令人轻松的事。3XzJoP

　　倒是这小子。3XzJoP

　　夕抬眼看向红了眼眶，闷着小脑袋擦拭桌面的幼龙。3XzJoP

　　“是何心事，乱了心神？可是腻烦了？”3XzJoP

　　“莫看我。若是继续如此，不若我一人独行，免得整日尽是麻烦。”3XzJoP1

　　阿玺将抹布放入盆中，小声的回应画师。3XzJoP

　　“不因先生，阿玺怎会腻烦……只是，近些时间，看到田间农人们总是说着歉收的事……有些难过。”3XzJoP

　　“歉收……”3XzJoP

　　“先生放心，阿玺很快就会调整好的……不会再给先生添麻烦。”3XzJoP

　　夕垂眸，落在这张新铺来的白纸上。只是提笔随意的涂鸦，曰：3XzJoP

　　“农人耕种，是丰是歉，乃是天定，观天颜，谁也无法料定今年一定是丰年，百姓一定堆满粮仓的同时有着富余的粮食缴纳税收。”3XzJoP

　　“此事无需什么忧虑的。若是歉收，朝廷自会处理，真龙自会减免百姓的税收。”3XzJoP

　　“先生说的是……”3XzJoP

　　阿玺想着，随后小声的同画师询问。3XzJoP

　　“先生，您见多识广，可知这世间有什么行云布雨的法术吗？”3XzJoP1

　　“嗯？何？”3XzJoP

　　“若是有这样的法术，就不用再看老天的脸色了，只要田地有需要就可以施展法术降下雨水。这样，庄稼就可以丰收了吧。”3XzJoP

　　“……呵。”3XzJoP

　　幼龙的模样印着说不来的天真，提及这种幻想时，他的眼中闪耀着光彩。3XzJoP

　　“异想天开。这样的法术，只有所谓的神能有了。不若你也焚上几柱香，去拜拜老天爷和不知哪里的野神山鬼，请它们降雨了。”3XzJoP

　　凡人，起码现在的炎国人，是没有任何能力能够干涉天时的。3XzJoP

　　偏偏是现在的炎国人。3XzJoP

　　“呜……若是，传说中的龙真的存在就好了。”3XzJoP

　　听了自家先生的话，阿玺悬着的心还是砸在地上了。3XzJoP

　　“不画了。”3XzJoP

　　夕甩下画笔，随后揪起阿玺的衣服，把他丢进了一张画里。3XzJoP

　　“先生？”3XzJoP

　　落在泉水里，阿玺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向岸边的画师。3XzJoP

　　“心神这般混乱，扰的我也不得安生。便在这里待着。何时心静了，何时再出去。”3XzJoP

　　“是，先生……”3XzJoP

　　爬到岸边，坐在一块青石上，阿玺望着画中瑰丽的天空，忽然想到一个事。3XzJoP

　　偏过头，自家先生正在一颗桃树旁站着。3XzJoP

　　夕随手一挥，桃树便逆转了自然规律，在这画中的春时结出了红彤彤的大桃子。3XzJoP

　　在这与现实几乎无异的画中，自家先生想要天上下雨便会下雨，想要植物开花便开花……若是现实中也有这样的神，会不会也会因为一时兴起而令天下大旱呢？3XzJoP

　　这样的神……真的出现了，人们又要如何应对呢？3XzJoP

　　焚香祭拜，耗尽一切来祈求神明开心吗？3XzJoP

　　“又在想甚么。”3XzJoP

　　夕本想给他一个桃子尝尝味，但一回头就见到这小子呆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连尾巴粘上泥土了都不知道。3XzJoP

　　“先生，这片大地上，真的有能呼风唤雨的神吗？”3XzJoP

　　他看向这博学的先生，想要从她口中了解这些事。3XzJoP

　　“你不曾听说过？”3XzJoP

　　夕又随手绘出一张椅子坐下，同这呆呆的幼龙反问。3XzJoP

　　“未曾听说嘞。还望先生不吝赐教！”3XzJoP

　　阿玺见她要说，便凑过来一边用小手敲着她的腿，一边望着她准备听故事。3XzJoP

　　“神明……那已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3XzJoP

　　“许久许久之前？”3XzJoP

　　“约有个千八百年了……好了，要听就住嘴。”3XzJoP

　　“是了，先生……我不说话了。您讲。”3XzJoP

　　屈指弹了一下幼龙的脑袋，夕才继续开口。3XzJoP

　　“这片大地还不是如今的模样。那是一片更为野蛮的土地。”3XzJoP

　　“神，很多拥有着强大力量的神居住在这片大地上。呼风唤雨对于它们而言，就只是打个哈欠和喷嚏的程度，厉害些的便是移山填海也轻而易举。”3XzJoP

　　“不知多久，一些很小的，很小的……就像你这么小的生物出现在了神的视线里。”3XzJoP

　　“和神相比，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只需要吹一口气，就会死一大片。”3XzJoP

　　“那么，要怎么才能在满是神明的土地上生存？一个智者，或者说是愚者想到了方法。”3XzJoP

　　夕看向睁大眼睛，专心致志以至于都忘了继续捶腿的幼龙，还是放弃了想用来吓唬他的故事结局。3XzJoP

　　“他说“既然神不将人放在眼中，随意搬弄人的生命，捉弄人的生死，那么，人也不需要神的存在。只要将所有的神都赶走，人，自然就能够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很多人，很多很多，因为受尽了神的力量折磨的人站了出来，与那位既是智者也是愚者的人一起，将神驱赶出了这片土地。后来，那位既是智者也是愚者的人，被人们推举为首领，称作‘真龙’。”3XzJoP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3XzJoP

　　阿玺为之感到欢喜和激动，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一个问题。3XzJoP

　　“先生，为什么，那个人既是智者也是愚者？”3XzJoP

　　“称他为智者，是他想出了让人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的办法。叫他愚者，是因为他只因为这个想法，就让无数人与神厮杀，耗费了数不清的生命才完成了驱赶神明的事迹。”3XzJoP

　　“不能一起生存吗……如果，神也是为了生存才留在这片大地上的，那为什么……”3XzJoP

　　“你会因为吃了一条鳞而感到悲伤吗？”3XzJoP

　　“……我说会的话，先生，您会打我吗？”3XzJoP

　　阿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画师，随后就见到了她无奈的叹息。3XzJoP

　　“不会。”3XzJoP

　　“哎嘿……我，如果那条鳞是因为我要吃它而死的话，我是会感到悲伤和感激的。”3XzJoP1

　　“……喔！我知道了！先生，人对于神，就像是河中游过的鳞群，天上飞过的羽兽，并不干扰神的生活，所以神也不会关注人的生活。”3XzJoP

　　“但就像人会捕鳞射羽，而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捕捉……我大概明白了。”3XzJoP

　　阿玺已经明白了。3XzJoP

　　神和人，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因而是没有任何理解的需要的。神不理解人们为了生存而向神献上祭品的行为，人也不会明白神降下的风暴灾难只是神随意的动了一下身子。3XzJoP

　　“大差不差罢。所以，你懂了么，拜神，是没有必要的事。”3XzJoP

　　“阿玺记得了，先生。”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