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移动城市的时候，欧阳升还是被这曾经的世界中绝不可能出现的巨型构造物震惊到了。3XzJnI
第一眼，高，高到光是边缘的建筑物就需要她把头抬到最高才能看到顶；第二眼，大，目力所及，移动城市的边际甚至在远方缩成了一个小点，根本看不到尽头。3XzJnI
以负光者的体质，跳上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跳上去之后会发生的事。就算在泰拉大陆，能一蹦几十一百米高的怪物估计也不多见。被不明真相的路过群众强势围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3XzJnI
史尔特尔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欧阳升一眼：“……你不会没进过移动城市吧？”3XzJnI
“对。没错，我是乡巴佬。我没进过，见都没见过——可以告诉我怎么上去了么？”怎么的？泰拉本土居民了不起啊？3XzJnI
史尔特尔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移动城市地块边缘一扇巨大的闸门：“就是那里。外围地块的出入口。从地面来的人员和物资都要从那里过关，然后会有升降机把你送上移动城市。放心吧，你这样的‘干净人’过去不费什么事。”3XzJnI
闸门两侧，有着嵌入外墙的岗哨塔楼，穿着乌萨斯军装的熊耳朵士兵正在塔楼顶执勤。闸门外围，还有着简陋的聚居地，松松散散地以闸门为中心向移动城市外围辐射出去，最近的边缘处离她们所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两百米远。3XzJnI
光能强化了欧阳升的目力，她清楚地看到这些聚居地边缘衣衫褴褛的瘦弱居民，其中甚至有一些身上长着黑色的石头。3XzJnI
“移动城市的外围贫民窟。感染者、穷人、帮派分子，什么人都有，但凡在移动城市里呆不下去，就会被‘安置’到这里。也算是乌萨斯这儿的独有景色了。”3XzJnI
史尔特尔看外星人般的眼神更凌厉了：“当然不会。在乌萨斯这里，这些人都是消耗品。”3XzJnI
“怎么了？我劝你，别可怜他们。他们在这个烂泥潭里早就堕落成了恶棍和流氓。你想帮他们，可他们只想骗走你身上的每一滴油水。当他们是路边的石头就行。”史尔特尔说着冷酷的话，驮兽已经走到了贫民区里。立刻有几个孩子凑了上来，伸着手乞讨。3XzJnI
史尔特尔的叮嘱显然是经验之谈，可惜欧阳升倒并不在乎。自从她可以随时隐身在空气里的时候起，注视的主动权就永远落在了她的手里。3XzJnI
一眼扫过去，这些贫民窟里的孩子营养条件不出意料地糟糕，个个都是枯瘦的大头娃娃，一双双眼睛里写的全是饥饿和渴望。身上虽然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但至少没有暴露在外的源石晶体——恐怕感染矿石病的孩子连乞讨的权利都没有，毕竟感染的风险足够让任何过客不敢有一丝停留。3XzJnI
“大姐姐。求你……我饿。”见欧阳升投来目光，其中一个孩子立刻可怜巴巴地说道。3XzJnI
“啧。”对此，欧阳升咂了咂嘴。通过游戏文本知道乌萨斯帝国不做人是一码事，亲眼看到这些贫民窟的孩子又是另一码事。3XzJnI
（在笼罩这一整个世界的苦难面前，即使是光能也有做不到的事儿……）3XzJnI
“但至少不包括这个——小子，接好。”欧阳升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最后一根肉干，扔给了那个求食的孩子。其他地方的苦难她看不到、姑且不论，至少向她开口求助的孩子，给一块肉干还是做得到的。3XzJnI
……穿着黑色风衣的金发男人站在街角，远远地望见这一幕。他手中握着一份新的报纸。3XzJnI
“不是都叫你别多管闲事了吗？”史尔特尔抱怨道，拔出手边的大剑比划了两下，把聚过来的孩子们吓跑了。看来，她也对驱赶围观群众这件事颇有心得。3XzJnI
欧阳升耸了耸肩膀：“既然那小子开口，说明我们有缘分。不开口的我不给，我就给第一个敢开口讨要的。”3XzJnI
“哼。莫名其妙。”史尔特尔冷哼一声，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向远处的街角看去——3XzJnI
驮兽很快走到了闸门下面。乌萨斯军警设立的检查站横在闸门入口处，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铁丝网和哨卡后面，目视着所有要从这里通过的人。不过，驮兽在远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正好停在贫民窟建筑的拐角里，不会被这些乌萨斯士兵看见。3XzJnI
“下来吧。接下来的路我就没法去了。”史尔特尔把欧阳升的行囊卸下来，往她怀里一丢，“你这样的‘干净人’能过关，我过去不打一架是脱不了身的。”3XzJnI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暮西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3XzJnI
“入夜之后升降机就停运了。你现在赶紧过去，还能到城里的旅馆洗个热水澡。”3XzJnI
“好吧。和你的旅途非常愉快，希望我们能很快再见。”欧阳升背起行囊，抬手告别。3XzJnI
“谁要和你这莫名其妙的家伙再见啊。”史尔特尔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摆了摆，权作招呼。目送欧阳升往移动城市的闸前检查站走远，她也驱赶着驮兽往贫民窟里的兽栏走去。接下来要去哪，她还没想好；但至少先把这只租来的驮兽退了，拿押金在那个她怎么都住不惯的小旅社开间房歇脚一晚再说。3XzJnI
计划的前半部分推进得非常顺利。兽栏的老板把驮兽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只驮兽今天早上还被一个裂兽陷阱夹断了脚——之后，把押金全额退给了史尔特尔。3XzJnI
可就当史尔特尔提着行李走出兽栏门外，她就听到远处移动城市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惨叫声，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奔逃过兽栏门口。3XzJnI
“什么情况？！”史尔特尔惊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3XzJnI
时间往前倒退个三分钟左右。当欧阳升站在排队过关卡的人群中间，快要到她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确切地说，是看到关卡的纠察队士兵接过工人模样的平民递过去的证件时，她才想起来。3XzJnI
“啧。把这茬忘了。”一撇嘴，欧阳升往外一步，立刻从队伍中抽身出来，准备将光能属性切换到虚空，赶紧隐身跑路。3XzJnI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切换属性，队伍末尾竟然又钻出两个人来。一大牵着一小，竟是一对乌萨斯族的姐弟俩。而她这一愣神的工夫，已经足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3XzJnI
“嘿！那边的！你往哪里去？！”眼尖的关卡哨兵立刻发现了这三个逆行者。那对姐弟倒是其次，主要是欧阳升：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形迹可疑、鬼鬼祟祟……3XzJnI
这一声站住，欧阳升还没动，那对姐弟倒是像听到发令枪似的拔腿就跑。登时就有几个士兵从检查站旁边的工作人员道口穿出来，分出两人来到欧阳升身边，剩下的全去追那对姐弟了。3XzJnI
欧阳升眼见那对姐弟没跑多远就被按在地上，叹了口气，放弃将光能属性转化为虚空，转而流变成了电弧属性。心知今天说什么是没法正常离开了，她站住脚步，转身面对两个纠察官——看扮相，这两人貌似是这群人的头目。3XzJnI
“你跑什么？斗篷脱下来我看看。”斗篷，泰拉大陆常见衣装。宽大的斗篷能够很好地遮住身体上的源石结晶，因而深受广大感染者群体青睐。看到欧阳升裹着斗篷，纠察官也提高了几分警觉——万一这是个感染者，万一把自己也传染了矿石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3XzJnI
欧阳升把斗篷掀开。见是个灰发红眼的少女，两个纠察官提高的警惕立刻松懈了几分：肉眼可见的体表没有源石结晶，探测感染者的检查仪器也没有反应，说明这是个健康人。3XzJnI
感染者的借口不能用，但他们要拿捏眼前这个少女，还有一招撒手锏。3XzJnI
“丢在家里了。我这不是刚想起这茬，准备回去拿嘛。”3XzJnI
说话的工夫，那对姐弟已经被带了回来，扔在欧阳升脚边。欧阳升低头看了看，两人脸上都有伤，弟弟鼻血横流、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看来是没逃开一顿揍。3XzJnI
“长官，不是感染者，但没有身份证件。是黑户。”一个士兵报告道。3XzJnI
“很好。”那个纠察官面露喜色，而后又换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朝向欧阳升，“你说证件丢在家里了？你家在哪？在这贫民窟？说下门牌号，带我们过去。别想耍花招，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老实的下场就跟他们一样。”3XzJnI
士兵们也围了上来，把欧阳升前后左右都堵得水泄不通。3XzJnI
欧阳升装作胆怯，心中却已经开始冷笑：负光者从来不怕围攻，操使电弧光能的负光者们更是以一对多的专家。这帮兵痞想靠人多，倒正中了她的下怀。3XzJnI
果然有问题！在场的士兵眼中，这个炎国面孔少女的嫌疑立刻直线上升。3XzJnI
谎称证件丢失然后跑路的人十个有八个是没有乌萨斯官方户籍证明的黑户，剩下两个不但是黑户还是感染者。对于这些关卡守卫来说，逮到一个黑户和赚到一笔外快是同义词——旧权贵在北原上的矿场和新贵族们在工业地块的血汗工厂对这些耗材从来来者不拒。3XzJnI
何况这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健康人小姑娘。要真是黑户，那不仅能拿去卖钱，还能先……3XzJnI
想到这，两个纠察官立刻伸手去抓欧阳升。难得有这么个一鱼多吃的猎物，可不能就让她跑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少女不闪不避，竟伸出双手，反过来握住了他们的手腕。3XzJnI
“我说，不麻烦各位……听不懂人话吗？！”这帮牲口眼睛里的贪婪和妄念都快溢出来了。欧阳升从塔露拉那里了解过，乌萨斯帝国上到正规军下到纠察队如今全部都军纪败坏至极，眼见如此，自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别的不说，假如自己真是个一点超凡力量都没有的柔弱少女，那接下来的展开可就不是刺猬猫能写的啰！3XzJnI
理所当然，她有责任让接下来的展开变得健全一点——3XzJnI
“砰！”强烈的电弧光能顷刻间贯穿了两个纠察官的躯体，狂暴的连锁闪电从他们身上奔涌而出，顷刻间将周围围拢起来的士兵全部电得手舞足蹈，空气中顿时飘散起刺鼻的焦糊味。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的排队人群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没命地朝后退去，唯恐被连锁闪电波及。3XzJnI
这一刻，欧阳升爆发出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恐怖蛮力，将两个已经被电弧光能撑得通体发白的纠察官抡起来，把周围还在抽搐的纠察队士兵统统抽飞，随后恶狠狠地投向了哨站之内，扔进他们的同党之间！3XzJnI
“轰！”“轰！”狂暴的连锁电弧顷刻间充斥了整个营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事不宜迟，欧阳升立刻俯身将脚边两姐弟身上的绳子轻松扯断。3XzJnI
“你们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我来会会这些渣滓！”3XzJnI
说着，她怒吼一声，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条流动的闪电，倏忽间刺入了闸门口的哨站营地里！3XzJnI
“所以你为了给那对姐弟争取逃跑的时间，就这么杀进去、干翻了几百个全副武装的乌萨斯纠察队，然后又杀出来了？！”旅馆里，史尔特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将事情的始末讲完——正是欧阳升。3XzJnI
“是。我击溃了哨站里的所有乌萨斯纠察队，然后他们从上面又降下来三队人，被我一拳一个全部打飞回上面去了……真想不到组合打击叠高了，居然能把两米高全副武装的汉子锤飞一百多米。”3XzJnI1
旁边的旅馆老板听得眉开眼笑，又往史尔特尔和欧阳升这一桌递上一份肉排——贫民窟的人也早就看这些顶着纠察队名头作威作福的痞子不顺眼了。3XzJnI
至于报复？得了吧。除非调正规军来，否则贫民窟里的帮派分子就足够纠察队喝一壶了。再说了，把贫民窟戒严的话，移动城市里贵族老爷们的工厂还要不要开工了？耽误了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的大人物们的订单，纠察队的那帮渣滓拿命也赔不起。3XzJnI
“不过，小姐，我们的确不怕纠察队的人来搞事，但你不一样。你今天整出这么大的事情，得赶紧走为好——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你。”3XzJnI
不惧怕报复的前提是欧阳升尽快离开。否则事态一旦演变成包庇罪犯，那问题可就大了。好在，欧阳升压根不打算长待。3XzJnI
“我本来就要去卡西米尔，没准备在乌萨斯久留。不知道老板有没有什么门路？……嗯，最好今晚就出发。”谈话间欧阳升已经把肉排全部吃了下去，感到了久违的饱腹感。3XzJnI
经过几次战斗，她对光能运用的控制力大幅提高，即使傍晚的那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小时，也只耗费了她十分之一的光能能量，“只消”三块肉排就足够补充体力。若非如此，她也没法用电弧光能和一整个营地的乌萨斯纠察队硬碰硬刚到底，直到他们躲在移动城市地块顶端瑟瑟发抖不敢再下来送人头为止。3XzJnI
……毕竟，要是战斗的消耗还像当初那样大，她大概等那对姐弟跑得足够远就会立刻切换到虚空光能隐身跑路吧……3XzJnI
“卡西米尔吗。嘿！”老板一拍他油光锃亮的脑门，“是有个车队准备出发。哈克！带这位小姐去找那个负责人！要快，他们黎明就动身！”3XzJnI
“喔！那就多谢了！”欧阳升大喜过望，立刻擦擦嘴，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叫做哈克的黎博利族中年男人先一步走出旅馆，等在路灯下。欧阳升紧接着走了出来，可哈克先生却没有动弹的意思。3XzJnI
正要问，哈克朝欧阳升身后努了努嘴。她转过身去——史尔特尔提着大剑和行李气势汹汹地追了出来。3XzJnI
“你这家伙吃完就跑！还要我来给你付账！”她提着剑快步走过来，咬牙切齿地恨恨道，那样子简直像要拔剑砍人了，“我的押金都让你吃完了！那是我的旅费啊！今晚我要住哪儿！？”3XzJnI
欧阳升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她解下行囊，在里头翻了翻，找到了塔露拉之前给她留的一些赤金粒——那也是塔露拉当年离家时带着的为数不多的随身财物。她在北原用不上这些，就暂时“借”给欧阳升了——塔露拉当然说是送给她当盘缠的，但欧阳升打定主意将来要连本带利还给塔露拉。3XzJnI
“这是……纯度很高的赤金啊。想不到小姑娘你还有这些东西。”看到欧阳升掏出来的赤金粒，哈克一直眯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些已经够在这儿置办个小铺面了，姑娘，你有兴趣接手……”3XzJnI
史尔特尔从赤金粒里拣了一颗收下，却没有回旅馆。眼看着欧阳升收起金粒挥手道别，跟着哈克往贫民窟外围走，她突然又快步上前，喊住了欧阳升：“喂！你！”3XzJnI
“我叫欧阳升，不叫‘喂，你’——又有啥事？那颗金粒已经够数了吧？”3XzJnI
“不是钱的问题！……这里的旅店，条件太差了，我住不惯。”3XzJnI
“祝愿老谢里夫永远听不到你的评价。”哈克幽幽地说道——老谢里夫就是刚刚旅店的主人。3XzJnI
“反正我也没想好下一步去哪，干脆我也去卡西米尔好了。这下正好顺路。”3XzJnI
哈克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神情，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史尔特尔，又看了看欧阳升。3XzJnI1
“看什么啊！我自己的决定，跟欧阳升没关系。赶紧带我们去，不是说凌晨他们就出发了吗！”史尔特尔不知为何恼了起来。3XzJnI
哈克连连摆手，转身继续带路；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贫民窟寂静的午夜之中。远处被大闹一场的军营里还有灯光和声响，但和她们已经再无关系。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