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次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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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灯有点瑟缩，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跟法警打交道，尽管对方的态度挺好的，“我只是刚刚碰到了一起，呃……”3XzJmB
“学生斗殴？”法警皱眉，眼神锁定到灯额头上的汗珠上。3XzJmB
灯点点头，于是法警叹了口气，用手扶额头，似乎事情变得很是难办。“受害者是个留淡桃红色短发还扎俩小辫的高三女生，是吧？”3XzJmB1
灯再次点点头，也连带着想起来自己应该干的事。她嘀咕了一声“非常抱歉失陪一下”，只是法警没让她走，抓住了她的手。3XzJmB
“灯小姐，不用管她，她结实着呢。”法警把身子靠在墙上，“这事儿公司不管，按法理来说我们有权力管……意思是我们管不了，市政府也不在乎。灯小姐是要回家吗？”3XzJmB
“那几个……我猜是四个，也可能是五个货脾气可没那么好。你搅了她们的雅兴，正好她们就住前面的路上，你回家肯定得经过那条路吧？”法警向另一处路弯的远方指了指，“都是些退一步越想越气的货色，你的校服刚才能吓跑她们，待会不一定，她们有可能堵你。”3XzJmB
“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公司职员家庭的孩子因为缺乏家教以及学校环境恶劣，也不一定未来就非要去入职公司；她们完全有可能直接跑去旧本州只是相对萎靡的地下世界，加入某个黑帮或廉价打手组织，那也就没必要害怕一个羽丘学生。如果那些人真的气不过来的话……3XzJmB
一想到那种力度的拳脚要落到自己身上，高松灯开始有点害怕了。自己很健康，但也只有健康。因为小时候偶尔会和父亲一起下矿（似乎不管什么年代的矿井都需要小孩）的缘故，其实她的体力比同样缺乏锻炼的同龄人大抵好点，但也不多；她还知道怎么操作动力装甲，这是很大的优势，然而这份知识并不能闯出四五人组成的封锁线，附近也没有现成的，符合一个一米六几身高的高一女生体型的动力装甲可以穿。那怎么办，原路返回爱音家吗？她应该不介意自己留宿一晚……吧？绕路？可要绕的话就得多走接近四千米的纯步行路，不过也不是不行……3XzJmB2
“你该不会正好身上有带着没卖完的票……之类的吧？”3XzJmB
“如果你不介意送我两张的话，我就送你回家，怎么样？”3XzJmB
“咳，另一张给我妻子。好不好啊？”3XzJmB1
啊，这算索贿吗？那就是一共价值四分钱的票。灯立刻开始回忆自己先前背诵过的第十四军团永久紧急状态督政管理条例刑法部分，里面受贿罪的内容里，似乎收受的财物价值只影响刑罚轻重，也就是说，犯罪？但父亲和母亲以及身边的所有人都跟她说过，这种情况下的一点小小捐赠其实可以视为“热心公民出于对军团基层人员劳苦工作维持星区稳定的无上敬意而献上慰问性质的礼品”，而对方后续提供的帮助也可以算作“一心为民的军团战士为了感谢公民对军团大业的支持而去保卫公民生命与财产权利聊以慰民”似乎又摇身一变，变成某种对大家都好的公益活动了。3XzJmB1
灯当然知道这是在放屁。但换句话说，整片星域一切正在执行的法律法规反正都是厕纸，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海盗、佣兵、黑帮、罪犯与企业在践踏它们，同时可能还要再吐两口唾沫，用鞋跟多碾两下。似乎相比之下，“热心捐赠”两张门票好像也算不了什么，真算不了什么吗？3XzJmB
有谁从自己的手里抽走了什么。灯回过神来，看着对方的手里捏着刚才还属于自己的两张票，用简直可以说是温柔慈祥的眼神看着自己。“感谢捐赠，公民。我们走吧？”3XzJmB
都到这个份上，灯也没办法了。况且对方身高算上军靴的靴底足足有一米九，自己想把票抢回来都够不到它。一股难以言表的微弱负罪感涌上心头，她只能答应：3XzJmB
法警名叫斯塔·珐尔。根据她的说法，她并不是本地人，而是跟星域中那种随处可见的霸主基层军警的刻板印象一样，出身于阿兹特兰星系的切阔莫兹托克，也是全星区唯一人口破亿的殖民地，霸主的首都。对方十九岁警校毕业，现在已经当了二十年法警了，也打算以后再干下去。其实几个月前宪兵部门有邀请她升职，除了要换个星球执勤之外待遇几乎翻了一倍——当天下午她去听了灯的乐队的演出，因为这个就留了下来，而且打算下半辈子也都在这里呆着。3XzJmB2
等珐尔终于讲完自己用警棍收拾了两个手持C-P卡宾枪的左径暴徒的英雄事迹之后，两人再次转过一个路弯，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先前的那四位，其身边还多了几个人，很显然气得不行。这帮人一看到灯就开始朝她走过来，在看到从灯身后闪出来的法警后又僵住了。3XzJmB
“他妈的死丘八，别找茬。”有个很是愤懑的声音开始大声嚷嚷，“想吃公司保安的泰瑟枪啊？”3XzJmB
“……傻逼。”灯听到珐尔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似乎除了自己之外没人听见。“你们几个过来，我有事说，是为你们好。”3XzJmB
她把最后那句“是为你们好”咬得很重，表现出绝对的不容置疑。这是很强硬的表态，意味着事情大概不止局限在揍一个不识趣的异校女高中生身上。法警招呼了一下，把面前堵着的一帮子人全都拉到离灯很远的一处角落里，只留下一个一脸不爽又有点畏缩的家伙停在离灯几米开外的地方，对方甚至不敢和灯对视。3XzJmB
灯有一个只跟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分享的小秘密：自己的脑机。到不是什么很不妙的坏事，辅助思考用的脑机早在人之领第一次大殖民时代就已经技术成熟且广泛运用了。只不过灯的脑机很特殊，刚出生的时候就装上了。3XzJmB
对一般的婴幼儿甚至是青少年的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来说，太早装脑机对大脑发育是毁灭性的。骤然拔高的思维速度会严重影响孩子的生理指标，缺乏自控力的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连带着人格也会被扭曲掉。那些偷偷给自己孩子上辅助思维脑机的家长基本上都下场糟糕，有的还引发了很大的麻烦。但毕竟需求就摆在那里，很多家长一向期盼自己的孩子出生起就能快人一步乃至高人一等，而且要么收入宽裕，要么用上半辈子攒了一笔差不多的钱，要么为了后代的出人头地而走投无路地陷入疯狂；需求如此庞大，急迫，那自然就会有人追逐市场。后续被开发出来的育儿型脑机还正好没因为大崩塌而失传，这份服务也就在英仙座流传开来了。3XzJmB
不过它也并不是有钱就能装。大部分孩子不行就是不行，大概每一百号人中能挑出一两个比较合适的，随后还要支付一笔价格五百星币起步的费用用以安装以及后续维护。灯安装的版本是有关提升抽象思维能力和环境感知上的，时至今日，爸爸妈妈每个月还要拿出三分之一的收入去偿还安装贷款。而对早就习惯了这份提升的灯来说，自己感觉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好处，只是自己理解他人的话的时候更快一点，不用去专门学习就能画出还算凑合的素描，以及能听清三十米开外的一小圈人的窃窃私语。3XzJmB1
珐尔很严肃地对着这一帮子人先是强调了《军团条例》的严肃性质，当然，没人在乎。可能她自己也不在乎，随后她话锋一转，开始提及灯的几位朋友来，譬如她最好的朋友兼队友之一的长崎素世小姐的母亲，非常凑巧就是整个旧本州速子科技分部的高级经理，再比如经常送她上下学的椎名立希小姐……的姐姐，那更不用说了，后者在……3XzJmB2
灯叹了口气，失去了关注这份话题的兴趣。她歪过头，看向那个被留下来盯着她的高三生。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明明自己甚至比对方小两岁，明明对方甚至听不到那边的窃窃私语，自己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还向后退了好几步。灯很讨厌这种感觉，很讨厌自己因为任何原因被任何人刻意优待或是恐惧，而这件事偏偏又经常发生。不论他人对她是崇拜，是恐惧，是偏爱是嫌恶，都会给灯一种很严重且极为不适的疏离感，好像自己和身边的人不是一个物种，好像自己是什么奇特的，鹤立鸡群的更高级的物种，是一个四维生物，一个AI核心，怎么都不像人类。或者，她想。自己变成了那种文艺作品中所描绘的，伟大，无暇，澄澈透明却又干瘪单调的圣人，譬如宗教课上老师口中的卢德；也可能是历史神话中被记录者加工之后，形象遭到严重扭曲的昔日伟人，同样的伟大与生人勿近，同样的缺乏细节与人性，譬如传说中的亚历山大大帝。3XzJmB
以前爱音有说过，自己的眼睛很有魔力。和自己对视要么让人安宁、舒心，要么就让人惊骇、恐惧。连带着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似乎也都这么觉得。譬如自己的课桌上几乎每天都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封情书，不管写作者是男是女，是学生是老师，也总要着重描绘自己的眼神，眼睛，或者声音。最开始的时候灯感到很荣幸，为自己竟然被那么多人所珍重和喜爱而感到无比高兴，觉得是一件很有获得感的事。现在她腻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收获了这样的优待，反而……3XzJmB3
有点恶心。灯也不高兴再多想这件事了，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身后。从珐尔开始送自己回家的时候，灯就分明听到了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刻意隐藏，几乎无声，但对灯来说只是稍微需要集中一下注意力。似乎是一个年轻女性的脚步，对方的体重较轻，走起路来步伐还算平稳，穿的大概是靴子。3XzJmB
是乐奈吗？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乐队里的主音吉他，那个神出鬼没的初中女孩确实有理由出现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乐奈很喜欢自己，也确实会在一些完全不合理的地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只是这脚步声仔细听下来，又更像是斯塔·珐尔女士穿的那种厚底军靴，而不是出于美观和舒适考虑而设计的乐奈常穿的马丁靴。是立希吗？那是乐队里的鼓手，是灯一向很感激的朋友，一直都很照顾她。但这时候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况且灯怎么也难以相信她能做出跟踪自己这样的事情。3XzJmB
再仔细听一下，灯似乎又听到了一点点喘息，对方的呼吸有点急促，正在慢慢平稳下去，听起来刚从什么很惊慌的状态里挣脱开。她突然联想到一个奇怪的可能性，而这份想法在她的心底快速成型，击碎了其它所有的推理，变得不容置疑起来。冷静，灯告诉自己。这时候激动是会惹麻烦的。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