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江水湿润气息的晚风呜呜吹着,轻轻推搡着这艘自然地顺着水流缓缓航行的小船,把桅杆上绘着圣十字标记的风帆都吹得鼓胀了起来。3XzJmh
身穿着白色教袍的灰发少女静静地趴在帆船的船舷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银色的月光下澄澈如镜的宽广江面,任凭晚风随意地把发梢撩起,在风中拉成了飘逸的灰色细线。3XzJmh1
少女身后传来了船舱小门被推开的声音,伴着盔甲关节碰撞的铿锵声,一袭金甲的骑士手扶着腰间剑柄来到了甲板之上。3XzJmh
“好呀……不过再等一会。”女孩拖长话音应了一声。“我要看看还有没有船。”3XzJmh
“殿下,现在已经快半夜了,不可能再遇到船了。”骑士开口劝道:“即使这段河道平缓无浪,也没什么暗礁,但除非像我们这样紧急,否则一般也不会有人在夜里行船的。”3XzJmh
少女没有回应骑士的解释,只是伸出手来拢了拢额前随风飘逸的发丝,忽地转头开口问了一句。3XzJmh
“呃……”骑士沉默了半秒,接着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用了敬语。“殿下,您以后会知道的……”3XzJmh
“带我走的时候不能告诉我,到现在到了半路,还不能告诉我?”3XzJmh
“不能。”名叫阿穆尔的骑士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殿下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大可放心,即使对您隐瞒,伊芙捷琳阁下想这么做也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不会害您的。”3XzJmh
听到兰里卡罗主教的名字,少女眨了眨眼睛,刚刚质问自己亲卫骑士的瞬间眼里涌起的不解和恼怒全部散去,取而代之一种淡然的信任。3XzJmh
“第六天。”骑士准确无误地答道:“多五个小时。”3XzJmh
“这几天……我见到了很多船。”女孩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船舱门边。“比在圣城的码头见到的船,要多得多。”3XzJmh
“……”骑士沉默着没有回应,似乎没太搞明白眼前的圣女想说些什么。3XzJmh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吧?是不是比圣城更繁华?”3XzJmh
阿穆尔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考虑到再多两天后这艘匆匆出发的小船就会抵达计划的目的地,此时路上再多隐瞒意义不大,便开口给了肯定回答。3XzJmh
“好。”得到这个简单的回答之后,似乎是高兴于终于引得骑士说了什么,少女开心地笑了笑,便听话地推开小门走进了船舱之中。3XzJmh
一盏舱顶油灯微微晃动的火光里,少女板正地双膝跪在棋盘前,手里捏着旗子踌躇犹豫,正和坐在对面同样身穿一袭白色教袍的女子默然对弈。3XzJmh
不知道遵循着什么样的规律,似乎曙光教廷核心高层里的每一位大主教都有一项标志性的独特爱好——距蒂莱雅听说而言,埃里温主教狄索伦独好一口埃里温北地劣质烟草卷出来的苦烟,福塔雷萨主教布哈林则乐衷于到福塔雷萨王都安柏林的剧院听戏,而对于这位教廷高层里最另类和独特的女主教,兰里卡罗主教伊芙捷琳来说,下棋才是平生最爱的逸事。3XzJmh
棋是一种古老的游戏,据说历史可以追溯到遥远的普世教廷时代,也是少有的几个不被以“改革先锋”而著名的伊芙捷琳所厌恶的“教会传统”之一——她一生没有佩戴首饰或者收藏珠宝的习惯,日常总以质朴无华的素颜示人,但唯独收藏了一份以软玉打造棋盘与棋子的棋,珍惜到只会在和最亲近的心腹好友相处时才会拿出来。3XzJmh
以前,伊芙捷琳大抵总是会寻几个志向相似的改革派教士下棋,而自从她从福塔雷萨北地的雪原里带回了后来被教廷赐名册封的圣女蒂莱雅之后,这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便成为了她棋盘前恒定的常客。3XzJmh
尽管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上流社会文雅游戏的少女总是下不过她,往往几招之内就能被轻易击败,但伊芙捷琳仍然乐此不疲地一边教蒂莱雅下棋的技法和战术,一边抽空就和她对下。3XzJmh
不过女孩很机灵,学棋学得并不算慢,几个月下来,已经能偶尔赢她一盘了。3XzJmh
不知一直在想些什么分了心,伊芙捷琳这一盘下得很乱,恍惚间该丢的棋子都丢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一个戴帽的主教在前线狼奔豕突,接近了被少女重兵保护的教皇的附近。3XzJmh
女主教眯了眯眼睛,发现了一个位置和……只有一次的机会。3XzJmh
没想太多,或许亦是因为已知此局必输无疑,她只是捏起棋子,便果断地把这最后一招用了出来。3XzJmh
听到她的声音,跪在棋盘对面的少女眼中迅速地掠过一抹惊讶之色,然而片刻之内就做出了反应——她捏起早已策应在旁的车,轻而易举地吃掉了自己走入陷阱的主教。3XzJmh
伊芙捷琳并非没有看到这一步,但她已经无路可走了。3XzJmh
“你赢了。”女主教轻叹了一口气,承认了这一局胜负已分。“好孩子……你真厉害。”3XzJmh
“啊,伊芙捷琳大人……”女孩有些局促地低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后悔毫不犹豫地赢下了这最后一招。“我不会下的,都是您教得好……”3XzJmh
“这里又不是圣城的大教堂,不必叫我“大人”。”伊芙捷琳摆了摆手,稍微想了两秒。“如果你想的话……叫我“姐姐”吧。”3XzJmh
“当然可以。”女主教点了点头。“我也更喜欢你叫我姐姐。”3XzJmh
“好,伊芙捷琳……姐姐?”少女犹豫了片刻,面带羞涩地轻声呼道。3XzJmh
“好啊,蒂莱雅妹妹。”伊芙捷琳眨了眨眼睛,捂嘴轻笑了一声。“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本名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么?”3XzJmh
“这……”女孩低下了头。“冕下跟我说过,那早不是我的名字了……我已经不记得了。”3XzJmh
“不记得了?”伊芙捷琳伸手捏起刚刚打出最后一招的主教棋子,在手中搓磨把玩起来,说话的语气隐隐有些失落。“哎……你再想一想,能不能想起来?”3XzJmh
“罢了。”良久,伊芙捷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你觉得,在教会的生活……怎么样?”3XzJmh
“比以前要好得多的多。”少女缓缓答道:“能被主选中,是我的幸运。”3XzJmh
“那你觉得教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伊芙捷琳把目光锁在手中把玩的棋子之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开口问道。“以前在圣城总不好问这个问题,现在我总算有机会这样问你了。”3XzJmh
少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揣摩不透这一直以来对自己屡加呵护和栽培的女主教的想法,不知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3XzJmh
心底冒出这个想法,女孩踌躇了片刻,有些公式化地做出了回答。3XzJmh
“遵循圣神的教诲,以身侍主,济世爱人……”她缓缓说道:“我觉得这很伟大。冕下曾教导过我们都是背负着救世使命的先行者,在注定到来的灾难前,只有抱定无上的虔诚和牺牲的决心,才能……”3XzJmh
少女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面对伊芙捷琳脱口而出的逆反言论霎时愣在了当场。3XzJmh
她有些不明白,或者说很不明白——伊芙捷琳姐姐自己难道不是教会的核心高层之一吗?怎么能这样说呢?3XzJmh
“我们总说,神爱世人,所以我们侍神就是爱人,可是……”伊芙捷琳低头盯着黑白相间的棋盘,眯起了眼睛。“若神不爱世人,那侍神本身,还是正确的么?”3XzJmh
此刻这狭窄船舱中的空气静得可怕,少女几乎屏住了呼吸,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3XzJmh
两秒过后,又或者许久之后,伊芙捷琳怅然若失地长叹一息,兀自起身,抬手把挂在船舱顶的油灯取了下来,吹熄了它。3XzJmh
少女无言地点了点头,也起身站了起来,向着给船员休息的小房间走了过去。3XzJmh
“你以后总会明白的……”3XzJmh1
接下来的两天,伊芙捷琳好像有了沉沉的心事一般,没再和少女下过一盘棋。3XzJmh
蒂莱雅察觉到了女主教的异样,但她只以为是那晚自己对问题的错误回答让她生了气,到头来也不知道该怎样弥补,只好懵懵懂懂地在伊芙捷琳面前大气也不敢出,惶恐无言地捱过了两天。3XzJmh
在一行人搭乘的小船从教会圣城伦恩斯特离开的第七天,它终于穿过纽恩河下游宽广碧蓝的河面,抵达了这条纵穿大陆的大江的出海口,以及一座建立在此的海港水城——“自由的摇篮”,城市共和国伦斯特丹。3XzJmh
经过一道水闸关卡的盘问,这艘挂着圣城旗帜的小船缓缓地降下风帆停在了伦斯特丹修长的码头栈道旁,舷梯搭起,少女跟着伊芙捷琳和阿穆尔缓缓地走下了船。3XzJmh
这座以发达的海洋商贸和思想启蒙的摇篮而著称的大城带给女孩的第一印象,是风。3XzJmh
少女伸出手来稍稍挡了挡从侧边吹来的海风,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海港的模样:橡木打造的栈道深入碧蓝的洋面,新月形的港湾内泊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其中最常见的是一种硕大无朋的三桅远洋商船,或由港内起航远行,或从海外入港卸货。更近一点的码头堆栈区内全是商船卸下的货物,光着膀子的力工穿行其间奔走劳作,汇成了一道道运转港口与城市的人流。3XzJmh
这绝对是女孩此生见到最大最繁华的港口码头——虽然她总共也没见过几个港口。3XzJmh
不过总而言之,确实如阿穆尔所说,“要比圣城繁华得多”。3XzJmh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港口区,在通往主城区的大道旁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接待者:那是一个下巴上长着白色山羊胡子的老者,站在一匹瘦到不行的瘦马旁边,身上的衣物朴素整洁,没有一点富家常见的多余的装饰打扮,但奕奕有神的眼睛却同时告诉别人他不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苦命人。3XzJmh
“卡舍先生,好久不见。”下船踩到坚实的土地感受了伦斯特丹的呜呜海风之后,伊芙捷琳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此刻更是自然地笑了起来。“几年没见了,您还是这副打扮。”3XzJmh
“我已经老了,想变也变不了什么了。”被伊芙捷琳唤作“卡舍”的老人回给了她同样爽朗的微笑,接着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了伊芙捷琳的全身。“你倒是变了不少嘛……上次还能看出那个坐在我课堂里读书的活泼姑娘的痕迹,现在倒是很像一个不怒自威的大主教了。”3XzJmh
听到这话,伊芙捷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苦涩的迷茫和……不甘。3XzJmh
蒂莱雅顿时觉得这个老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好不容易伊芙捷琳姐姐下船后心情变好笑了起来,他一句调侃就又给弄得不高兴了,真是要命!3XzJmh
话说回来,为什么伊芙捷琳姐姐称呼这个叫卡舍的老头要用敬语?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3XzJmh
“放宽心。”似乎是看出了伊芙捷琳心头的苦闷,卡舍反而先于女孩开口安慰了起来。“这个世界,人变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忘记初心,就无悔无愧。”3XzJmh
“我记着这一点。”伊芙捷琳点了点头,轻声答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背叛自己的初心。”3XzJmh
“好啊,好啊,不亏是让那老东西都感到得意的学生。”卡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手从瘦马身上驮运的一个包裹里抽出了几份卷成一卷的灰色报纸。“啊,最新一期的,你以前经常看来着,现在喜不喜欢了?”3XzJmh
“喜欢,当然喜欢。”伊芙捷琳眼里一亮,兴奋地接过了老人手中的报纸,数了数还有多余的份数,便又一把给少女的怀中塞了一份。3XzJmh
“话说回来……”卡舍转头把目光放到了蒂莱雅和阿穆尔身上。“他们是……?”3XzJmh
“啊,这个小姑娘就是我之前在信里向你介绍的,我从福塔雷萨北境带来的孩子,如今的曙光教廷圣女,蒂莱雅。旁边那位是她的守护骑士,阿穆尔。”伊芙捷琳开口介绍道:“这是个机灵的好孩子,年纪还小……我不忍心让她卷入到我的事情里来,想把她留在这里避一避。”3XzJmh
“这样么……”卡舍沉吟了片刻。“所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这次来……”3XzJmh
“我想见导师一面。”伊芙捷琳开口打断了卡舍的话,眼里慢慢流露出了坚定之色。“没变的想法……只是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3XzJmh
尽管少女几乎完全听不懂两人刚刚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伊芙捷琳姐姐……说了一些很重的话。3XzJmh
“这不好办。”良久,卡舍略微摇了摇头。“唉,唉,唉……”3XzJmh
“不过我会尽力去争取试试的,如果是最后一面……那老东西没见到,也会很后悔的。”3XzJmh
“我们找个地方仔细地聊一聊吧。”卡舍开口提议道。“不过这位圣女小姐和骑士先生……”3XzJmh
似乎因为在卡舍这里得到了肯定支持的缘故,伊芙捷琳此刻的语气放轻松了不少。3XzJmh
“他俩都是第一次来伦斯特丹,现在天色还早……就让他们自己先在城里逛一逛玩一玩吧。”3XzJmh
尽管少女很不乐意刚刚进城就要放任眼前这个长了山羊胡子的老头拐走亲爱的姐姐,但鉴于自己前几天属实没有怎么让姐姐高兴,她也不好表示反对,只能在约好了晚间的汇合地点之后,眼看着伊芙捷琳和卡舍一起牵着那匹瘦马走进了人流之中,留下了阿穆尔和自己站在原地。3XzJmh
“那,殿下……”骑士挠了挠头,开口问道:“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去城里找一家餐馆吃顿饭?”3XzJmh
“不饿。”少女气鼓鼓地答了一句,接着在手中展开了刚刚伊芙捷琳交给她的报纸。“我要先看报。”3XzJmh
少女展开手头这一份灰白的报纸后,先是看到了它的刊名“自由之音”,接着第一眼就被它印在首页上的巨大标题所吸引了,不禁轻声念了出来。3XzJmh
“坚决支持福塔雷萨人民抵抗外来干涉与侵略的斗争?伟大的福塔雷萨自由革命万岁?伟大的进步君主艾伦·瑟莱斯万岁?”3XzJmh
这个国名她并不陌生,毕竟她曾经就出生在那个国家,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艾伦·瑟莱斯,在教会宣传中是一个投靠了地狱魔鬼的邪恶君王,如今正在和教会和全大陆所有正义势力的联军作战……怎么能给这样的魔头喊万岁?3XzJmh
女孩吓了一跳,顿时犹豫于该不该继续把这份“大逆不道”的报纸看下去。3XzJmh
不过略微想了几秒,还是“这是伊芙捷琳姐姐亲手交给自己的报纸”的念头占了上风,反正身为大主教的伊芙捷琳姐姐都不怕什么“大逆不道”,自己还怕个什么?3XzJmh
“呃,殿下……”一阵微冷的海风吹过,站在蒂莱雅身边的圣骑士阿穆尔打了一个哆嗦。“我们能不能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再看……”3XzJmh
“稍等一下嘛。”少女用手撩了撩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翻开了报纸的下一页。3XzJmh
『古老的胤帝国在四大王国诞生之前的普世教廷时期就早已存在,其稳定的政治架构奠定了它千年繁荣的基础——其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帝国庞大的官僚机构的官员主要由公平的考试选拔而成,世袭继承者相对稀少而都处于不重要的岗位。这种优秀的选官制度比起我们的贵族制为帝国提供了海量的优秀官员,社会之中所有掌握知识的精英几乎都在政府之中,这使得政府的行政效率空前强大,然而这同时也使得帝国皇帝的权力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国家皆裁于一人,某种意义上又为极致的腐朽和恐怖埋下了祸根。胤帝国整个社会都在一种强大的理想主义的信念的指导下前进,这种信念被称为……』3XzJmh
按照拼音法拼出了这个没有见过的生造词,蒂莱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3XzJmh
胤?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它在哪里?3XzJmh
带着这个疑问又翻过好几页,少女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副手绘的地图。3XzJmh
这是一副类似展开的魔法卷轴式的长条形地图,卷轴的左右两边各自勾勒了一块巨大的大陆,大陆之间是用波浪形条纹表示的广阔无边的海洋,两块大陆上面各自用粗炭笔写上了名字。3XzJmh
左侧是“曙光”,右侧则是“胤”。3XzJmh1
就着地图左侧的曙光大陆继续仔细看下来,还能看到浅浅的分割陆地的虚线,以及用细炭笔写的国名。3XzJmh
福塔雷萨,埃里温,菲林,兰里卡罗,还有曙光教廷……3XzJmh
女孩伸出手指大概比量了一下地图上三角形教廷直辖区的面积大小,大约只占到图幅的二三十分之一左右,小的就跟个芝麻一样。3XzJmh
少女惊奇地看着眼前粗糙的手绘地图,第一次在脑海里构建起了自己所生活的世界的宏观样貌,然后她便意识到……有些不对。3XzJmh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圣神……伟大的主又是处于什么样的想法去选择这片方寸之地之上的一个小小教廷去做它在凡间的代言人呢?3XzJmh
《圣约》上早已划好了“世界”的边界,它从未提到过大陆之外,更没有给数万里之外的遥远国家在地图中留下位置。3XzJmh
两种不同的想法和世界观在少女的脑海中激烈碰撞,几乎让她感到了一点头疼。3XzJmh
伊芙捷琳姐姐,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3XzJm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