咥炀还记得,当羽皇转过身的时候,它可以清楚地看到羽皇脸上的疲惫,就和它身上的光芒一样明显。3XzJod
这位造翼者的领导者,一位种族的帝皇,它的形象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那样的光彩照人,尽管它总是自认为普通。3XzJod
它为此解释过千遍万遍,但是总有一些蠢货——一些沉痛的心情回顾过去的蠢货、一些悔过自新的蠢货、一些所谓完全拥护的蠢货,一些沾沾自喜的蠢货,将它打成了无数单蠢子民心中当之无愧的神像,3XzJod
但大难当头,它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它没有时间例会那些蠢货,不再去花费心思解释这解释那。3XzJod
尽管当年与它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一个个成为了那样的蠢货,尽管能够倾听的同伴渐渐离他远去或是重归冥土,至少身边还有一位中流砥柱,陪伴了它多年。3XzJod1
所以在此时,当羽皇转过身看向它的时候,它的声音里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疲惫,可在它说着这话的时候又无比的轻松。3XzJod
“虽然您的心中已有定论,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没有这个名字会更好。造翼者本该为您燃烧。”3XzJod
咥炀的声音平缓,尽管它知道这样的劝谏没有任何作用,但它还是毫不留情地提出了自己意见。3XzJod
“我已经为整个造翼留下了退路,从此之后,造翼就要远行,就像是终究要告别巢穴的雨燕——它们终将属于天空。但在此之前,我会为整个这一次的远行,送上最璀璨的烟花。”3XzJod
“所以,我的朋友,你要替我完成剩下的故事,我们能够承受几个前哨世界的损失,也能够承受半个民族的消逝,这只是一些可以接受的代价……但如果要我们以整个文明的毁灭才在银河中留下我们的浮光掠影,我不能接受。”3XzJod
“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交由你来掌舵;而对我来说,无论怎样的结局,都是最好的。死亡这个词汇已经远离造翼者太远太远,它看起来不是很美好,可是对于整个造翼者而言,我个人的死亡是最合适的。”3XzJod1
“只有我才适合去做,咥炀;如果没有了造翼,我的存在毫无意义。”3XzJod
脑海中的一切莫名开始闪回,这正是在决战之前,羽皇曾与自己交代的一切。3XzJod
它将目光从遥远的星空收回,重新看向了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控制装置,在这个指挥舱室里,到处都是深红色的血肉和滑腻的粘液,血管在地面上交错着,形成斑驳的坎坷,它们将营养物质源源不断地输入一个个脑虫里,它们正随着脉搏一阵阵跳动着。一名啼颂种正将一管葡萄糖溶液打进脑虫里,在那之后它发出了疑似是“舒服”的轻声呜咽。3XzJod
这样的场景并非到处都是——就在这个指挥室的另一侧,那些金属管线正和血管一样交错、蔓延,信息的流光时不时从那些管线上亮起,传入到另一端的设备中,一名啼颂种正在此处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屏幕上飘过一串又一串难以理解的指令和代码。3XzJod
这样有机血肉和无机机械交织的场景,这种荒诞且离奇的场景,咥炀没有觉得什么特殊——换句话说它已经习以为常。如今的它正指挥着无数艘像这样的巨舰,盘踞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在等待一个时机,羽皇为整个种族创造的时机。3XzJod
星啸一个重击将羽皇劈飞几个天文单位开外,她还是那样的游刃有余,看起来没有受什么重伤——但她的疲惫更多在精神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布满累累伤痕。3XzJod
而羽皇的伤势更多在于肉体上,它的身体流淌出涓涓的鲜血,抛洒在星空之间,它已经冻成了坚冰,如金色的丝带。3XzJod
“你的文明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早已是一个腐朽的破烂机器——你明白的,熵增早就找上你们了,就在不知多少个琥珀纪之前,你的文明已经历经了一次大的倒退,从此之后文明赖以生存的物资只能依靠劫掠,社会的稳定只能依靠对‘昊天’的信仰,你的努力被那些可悲的蝼蚁吞没,胜利的果实被那群蠢货给占据!它们将你摆放在你最痛恨的、最不愿接受的位置上——3XzJod
“那个黄金的座椅上!那个无害的神像上!3XzJod1
“它们怎么敢!这群蝼蚁!怎么敢将种族的拯救者!文明在低谷时力挽狂澜之人!放在它最痛恨的宿命上烤烙!3XzJod
“而你,又怎能如此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个可悲的宿命呢?3XzJod
“仅仅是因为对种族的爱吗?自私到将一切看成自己私产的无私的爱?3XzJod
“我这是来让你解脱啊,羽皇,我还能顺带为你复仇,将那你所珍视的却要害死你的种族毁灭殆尽,这不是两全其美吗?”3XzJod1
“住口!”羽皇的眸光喷涌出翻腾的怒火,“我的子民,我的结局……岂由你们这群纳努克的走狗、败类、肮脏的蛆虫来定义!”3XzJod
“哦,终于被惹急了吗?但你还能做到什么呢?啊,让我猜猜,你想用自己的牺牲,来让那群蠢货苟且偷生,从此抱残守缺,度过余岁?”3XzJod
星啸突然感到对方的力道变得更重了,可她却还在笑着,不停地戳着羽皇的痛处。3XzJod
“该死的恶魔……”羽皇咒骂着,咬牙切齿着,用最怨毒的眼神看着星啸。3XzJod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在意你的什么计划,因为它不重要——对于毁灭而言,我的战略目的很快就能达成,那就是毁灭穹桑;而你呢,你希望你的文明苟延残喘,可以,当然可以!毁灭的爪牙仍然会找到它们,这并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羽皇。这只是不屑,你的计划最后的价值,就是成为反物质军团的一顿佳肴前的热身运动。”3XzJod
她的话音刚落,几道明亮的光电在她的视界中亮了起来。3XzJod
“这就是你的后手了?几艘生物战舰?等会儿,那是什么?”3XzJod
羽皇沉默了一会儿,它同样在看着那些光点,但眼中带着期盼。3XzJod
“编织者【宿命】……上古时期的造翼者遗留下来的造物,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件。”3XzJod
“你不会想靠这东西来给整个文明续命吧?我是说,你的文明掌握不了它,甚至没有办法启动它,更别说,逃出这个星系了……”3XzJod
“不,它们可以,它们当然可以。”羽皇笑着,它笑得很轻松,因为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3XzJod
“那时,昊天还不是一个确切的存在;我们坚信能够翱翔于这片天际,直到那样的荣光陨落,再也一去不回……我们才将信仰转变。”3XzJod
咥炀的耳畔如呓语般回响着羽皇的话语,但它来不及去缅怀。3XzJod
它需要冷静和可悲的理性来维持自己的思考,要在数以亿计的死亡中找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3XzJod
它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询问了,那已经近在咫尺的进度条在此刻仿佛停滞住了一般,越是靠近重点,它就越觉得时间的缓慢,仿佛一切都在如蜗牛般缓慢。3XzJod
它用坚定的意志压榨出最后一分理智去压制住心中愈发浓郁的焦躁,下达一个又一个新的命令,它不断对自己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自己平静下来。3XzJod
但眼下的状况不容乐观——先前那大部分规模的反击已经势颓,它们已经没有办法吸引更多的火力。反物质军团已经反应了过来,它们已经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向自己围拢——它的目光不断地在星图和充能进度的屏幕之间流转,计算着葬身鱼腹和抽身逃脱的可能。3XzJod
它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也向亚空间心心念念地问着一遍又一遍,可答案一直没有改变。就像它本身的名字一样,“宿命”,不可逃脱,无法撼动。3XzJod
绝望、放弃、无助、辜负……在一切将要吞没它的时候,它看到了!它看到那三成的答案开始转变,几率在不断地攀升,它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缓慢的进度条开始用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3XzJod
喜悦、惊慌、悲伤、感动……一切不知名的知名的情绪找上了它,它看见象征的羽皇的那金色光团随着呼吸膨胀收缩,用更加激烈的方式碰撞着,而在给战舰赐福之后,它的力量有了明显的衰减,应对星啸时明显地落入了下风。3XzJod
它多么希望结局能够两全其美,但它知道,不用去计算、也不用向亚空间质询,它知道这个概率,是根本无法撼动的零,就连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不会有,那是零和一的天堑,是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最大的沟壑。3XzJod
羽皇的身形在变得愈发的膨胀,咥炀明白,它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3XzJod
随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它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所有的造翼者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悲伤,随后它们都明白了。3XzJod
它们大部分都看向了天空——在深沉如水的夜空下,那里绽开了一朵最绚烂的烟火,它突兀地出现在天空当中,它没有华丽的开场,也没有喧闹的欢呼,只是静静地、慢慢地升腾,然后在那最高的瞬间,砰然绽放。它的颜色并不繁复,只是那最普通的红与黄,却在这黑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3XzJod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却又迅速消散,仿佛一切只是幻觉。那短暂而绚丽的瞬间,像是一场梦境,分不清真假。3XzJod
【宿命】上线了,充能进度达到了百分之百,刚才那场绚烂的烟花是羽皇最后的力量,正如它所言。3XzJod
它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好像以前在穹桑树顶面对着羽皇那样,等待着羽皇的命令,但它什么都没有听见。3XzJod
它按下了那个按钮,于是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光线开始变成一条条的线段,隐约之间它听见了星啸的怒吼,反物质军团怒吼的炮火,它们撞在了淡金色的护盾中,只留下一层层涟漪——那些攻击、那些炮弹和光矛被否定了。3XzJod
它们变得不存在了,变得自一开始它们的原料就没有流向生产它们的生产线了,变得一开始生产它们的烘炉就损坏了……3XzJod
“我没能为我的子民开辟新的未来,打破该死的宿命,抱歉……咥炀,我们曾经拥有过天空,在我的记忆中,昊天是那般的近,可现在它是那般的远,也许自我面见药王之时,就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3XzJod
“可怜一场筹谋,至今仍是落空,将来,便交予你了,我的挚友。”3XzJod
以及一声自信的、可恨的、该死的万恶的!!!!!!!3XzJod
咥炀指挥着军队和大量运输船跃迁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它突然惊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斗舰遮天蔽日,它这辈子斗没见过这么多的战舰!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