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从警署的大门离开时,夜色已如粘稠的墨水般沉重。3XzJmB
中村、金田、石仓三人默不作声,各自低着头,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3XzJmB
兴许因为明天是周末,开明的家长们总会默许家里还在上学的孩子在周五的放学路上多停留一会,三人的家里暂时还没有打来电话,这倒免去了他们该如何向家长解释自己去向的苦恼。3XzJmB
经历了极道的胁迫、围剿,最终成功地幸免于难,即便是挨了打的中村也不过是受了轻伤,其实对三人来说已是走了狗屎运。但没有一个人的脸上露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3XzJmB
黑田警官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了他们还未曾受过冲击的内心,用残酷的现实将他们稚嫩的三观搅得支离破碎、再难愈合。3XzJmB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黑田洋一的话里并没有任何错误。3XzJmB
一群普通人家出身的学生,招惹到无法无天的极道,本就已是极大的忌讳。选择沉默地忍受,也许只会受些皮肉之苦,极道们并不会对你保持长久的兴趣,转头就会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但若是选择反抗,那你距离深渊已然仅有一步之遥,整个人生甚至都会因为被极道盯上而彻底陷入崩坏。3XzJmB
勇气并不总是能够让你获得胜利,错误的勇气只会让人距离地狱更近。3XzJmB
高原望着中村三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选择开口安慰。3XzJmB
对于中村三人来说,唯有远离纷争的漩涡,保持缄默,才是最合适的选择。3XzJmB
将视线从街角收回,高原看到,七叶千世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默默注视着自己。3XzJmB
虽然七叶千世是在昏睡之中无意识地咬住了高原的耳垂,她自己大概率不记得到底做过了什么,但先前那份湿润的感觉还若有若无地残留在高原的耳垂之上,让他感觉分外尴尬。3XzJmB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高原心里嘀咕着,“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能怪我头上吧?毕竟我是被迫的啊——”3XzJmB
在警署里,她已经从黑田警官的只言片语中还原了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事件——面前这个正在对她露出尴尬笑容的男生,完全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3XzJmB
要不是高原抱着她一路逃跑,躲进那座居酒屋,她早已落入极道们的魔爪之中。等待她的结局,虽然不会是死亡,但必然是比死亡更加令人绝望的修罗炼狱。3XzJmB
七叶千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半句感激的话语都无法出口。3XzJmB
还是因为,那次入部测试,高原用【无刀取】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屈辱记忆吗?3XzJmB
当她想要说些什么感谢高原的帮助时,就会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异物堵住咽喉,制止她的行为;当她放弃表示感激的念头时,异物感又会悄然消失,浑身舒畅。3XzJmB
少女不知该对自己这种行为做出何种评价,只好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抛下了一句话。3XzJmB
真正想要传达的信息全部被生硬的话语所遮掩,转过头的少女脸上满是懊悔之色。3XzJmB
成田突然出现在了高原的身边,一副啧啧称奇的表情。3XzJmB
成田和身边的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我确实信了”的表情。随后,成田继续说道:3XzJmB
“我只是个学生,你觉得我能怎么办?把明吉组的那群家伙揪出来,然后一网打尽?你以为我是古代的大剑豪吗?”3XzJmB
高原对自己现在的实力一清二楚,即便握着竹刀,他也顶多只能和赤手空拳的坂井打个六四开,能在坂井身上占得优势,却很难彻底将其击倒。假如对方手里拿了棒球棍,甚至钢管、刀具之类的武器,那胜负的天平立刻就会向对方倾倒。3XzJmB
这还是那群极道有所顾虑,下手特意控制了分寸的情况。假如真把对方惹急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这群家伙说不定立刻就会脱下人性的面具,露出自己吞噬生命的恶鬼獠牙。3XzJmB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在独自一人手握竹刀的情况下,想要面对极道的人海战术依旧不落下风,至少需要八稻流8级的水准。但若是对面加入了坂井这种高等级的精英怪,很可能连10级都不一定够。3XzJmB
毕竟,他们的身上有着那股神秘黑气的存在,一个个都是远超常人的“耐打王”,仅凭竹刀的强度想要将其彻底制服,更是难上加难。3XzJmB
好消息是,正如黑田警官所说,在经历了今天傍晚的搏斗之后,最近这段时间明吉组的极道们应该会暂时消停下来,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他还有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同时,做好应对极道报复的准备。3XzJmB
他隐隐有种预感,似坂井那样胸中毫无仁义之徒,必然会将今晚的经历化作仇恨一并记下,然后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向他发起最恶毒的袭击。3XzJmB
“那样的话,也许一把竹刀也不够,还得多准备几把......”高原自言自语地道。3XzJmB
抱着七叶千世逃跑的时候,高原因为嫌弃竹刀太过碍事,便把它们都丢在了案发现场。现在他也不敢回到现场去取,只好想着抽空再买几把新的。3XzJmB
成田恰好听到了高原的小声嘀咕,心里一动,将这句话悄悄的记在了心里。3XzJmB
隐藏在街角的某道人影将警署门口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3XzJmB
随后,这道人影穿过数条长街,来到一处偏僻的建筑群落。踏着脚下已显得松动的青石板,他走到其中一座亮着灯光的建筑物下,敲响了后门。3XzJmB
吱呀一声,木门后露出一张鼻青脸肿,却又充满警惕的面孔。3XzJmB
那人从后门踏上楼梯,来到二楼的大厅。此时亮着灯光的大厅里,正有一群人或倚墙而立,或躺地而卧,但他们的共同点是,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西装,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或多或少的有着淤青。3XzJmB
在大厅的正中央,虎背熊腰的坂井正盘腿而坐,在他的身旁,一名穿着白大褂,鼻梁上顶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满头大汗地为坂井清理身上的伤口。3XzJmB
“坂井大哥,我从警署那边回来了。”他在坂井旁边蹲下,将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3XzJmB
坂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分开了是吗?”3XzJmB
“没错,那个会耍竹刀的男学生和成田确实不是一个组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紧密。”3XzJmB
坂井挑了挑眉毛:“那你的意思是,他们逃到居酒屋,遇到成田幸太出手相助,纯粹是因为运气好?”3XzJmB
打探消息的小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确认他们不是一个组的话,我们可以悄悄行动,将他们逐个击破。比如现在,他们已经分散了开来,要不我们......?”3XzJmB
小弟欲言又止间,抬起手掌,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3XzJmB
“八嘎!”坂井立刻抓起身边盛放镊子和医用棉签的金属托盘,砸在了小弟的脑袋上,让托盘上的医疗器械哗啦啦地掉了一地。3XzJmB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你没看见临时事务所外面停了一辆灰色的轿车吗?那里面就有一个便衣!倘若我们现在轻举妄动,过会那群警察就会亲自上门请我们过去吃猪排饭了!”3XzJmB
在坂井将托盘扔到小弟头上的时候,旁边用药水为他清洗伤口的医生并没有及时注意到坂井的动作,一不小心让手里的镊子撞上了他的伤口。坂井的痛觉神经瞬间被牵动,皱着眉头“啧”了一声。3XzJmB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碰到您的伤口的!”中年医生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低头致歉,额角接连滚下豆大的冷汗。3XzJmB
“没事。”坂井摆了摆手,然后脸色一变,冲着正在墙边因为疼痛而哼哼唧唧的小弟们咆哮道,“你们这群废物,你们的根性在哪里?连这点痛都忍不了了吗?!”3XzJmB
他愤怒地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其中一枚药瓶恰好砸中了某个小弟的脑门,鲜血当场汩汩涌出,那名小弟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紧闭嘴唇低着脑袋,任凭鲜血淌满他的面孔。3XzJmB
中年医生只好又花费了一番功夫,将那名倒霉的极道脑门上的血也止住。3XzJmB
在为所有人处理完伤口之后,中年医生收拾好药瓶与器械,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地看向一脸严肃的坂井。3XzJmB
直到坂井对旁边的一名小弟使了个眼色,后者从某个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沓钞票,递给了正用手抹着冷汗的医生。3XzJmB
“医生,您辛苦了,这些是酬劳,请收下。那个谁,你去送医生从后门回诊所。”3XzJmB
接过钞票的医生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将钱塞进口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跟着旁边的小弟走了出去。3XzJmB
像坂井这样的极道,若是出于街头斗殴或者火并之类的原因受了伤,是不敢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的。那样做不仅会留下证据,还可能被警察抓个现行。他们往往会选择去诊所就诊,或者干脆多花点钱,请诊所的医生上门为他们进行治疗。3XzJmB
“还有你。”坂井又取出一沓钞票,扔在了那名被自己砸中脑门的极道身上,“这些钱你拿着,随便之后去哪里花天酒地,都行。”3XzJmB
“谢,谢谢大哥!”那名极道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将钱匆忙地塞进自己的怀里。3XzJmB
察觉到旁边小弟们投去的艳羡眼神之后,坂井对于自己总结出来的这一套驭下之术更加的满意了。他站起身,拉开窗帘,瞥了眼楼下停着的那辆灰色轿车,收回目光,用认真的语气道:3XzJmB
“这次行动失利,终究还是因为我们小瞧了松原的这群乡巴佬。成田幸太那几个家伙比我想象的要能干,前几天的试探行动也证明了山原组本地的势力比之前推测的要更大。还有那两个学生,年纪轻轻,武德竟是出人意料的充沛......”3XzJmB
“大哥,这个仇不能不报啊!”旁边的小弟随声附和道。3XzJmB
“废话!不过,不是现在。先蛰伏几天,收集下更多关于山原组的情报。正好,想要彻底铲除山原组,光凭我们这些人还不够,也该向组里请求支援了。”3XzJmB
这时,有个极道想到了什么:“大哥,我们组里不是也有修炼剑道的高手吗?随便找一个过来,想必可以轻轻松松地碾压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吧!”3XzJmB
坂井眼前一亮:“用剑道高手来对付会剑道的......是个好主意。”3XzJmB
“佐佐木,是我,坂井。有一件事情,也许你会感兴趣......”3XzJmB2
第二天清晨,对迫近的危机毫不知情的高原,准备像往常那样前往八稻神社,练习挥刀和冥想。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