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或许是更文明些的吧

　　‘能让小孔雀和托帕一起合作的大生意...看来又有一颗富饶的星球要乱起来了。’3sEmB

　　坐在通往这座赛博城市中央的观光缆车上，未央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却在回味刚刚托帕给她透露的信息。3sEmB

　　用她好兄弟波提欧的说法，公司就是一群饮血的鬣狗，永远追寻着金钱与动乱的恶臭味伺机而动。3sEmB

　　别以为战略投资部就比声名狼藉的市场开拓部好多少。3sEmB

　　她们只是更‘文明’一些罢了。3sEmB

　　用未央的视角来看，其实公司的两个对外部门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星际殖民。3sEmB

　　只不过一个更野蛮，更多的诉诸于武力，一个更‘文明’，喜欢用经济和文化慢慢入侵。3sEmB

　　这并不分什么好坏，或许被战略投资部盯上的星球里生活的平民会更舒服一些，由公司带去的那些新奇的商品确实会让他们的生活水平上升不少。3sEmB

　　但那只是甜蜜的泡影，作为代价交换的，是星球的资源、人民的劳动、文化的破坏以及...民族的气节。3sEmB

　　那是以文明的可能性作为代价的，只能维持几个琥珀纪的糖衣，隐藏在里面的炮弹早已悄悄孵化，并且爆炸。3sEmB

　　接受战略投资部开发的行星与民族再也没有可能发展成如同仙舟联盟或者匹诺康尼那么强大且独立的文明，他们的文明体系已经被公司同化，成为了克里伯存护之墙上的一块砖。3sEmB6

　　信用点霸权，这就是公司绝对的底牌。3sEmB

　　但波提欧说他还是更喜欢战略投资部一点，用他的话说就是：“虽然都是他宝贝的一群可爱蛋，但市场开拓部更是沾满血与火的臭味，全天下最可爱的宝贝！”3sEmB

　　未央能理解他，他的养父母和养女都死在了市场开拓部发动的侵略战争中，这是深入灵魂的血仇，他不可能不报。3sEmB

　　他也曾在和未央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之后软弱的说当年来的要是战略投资部就好了，那样他的家人就不会死，他可爱的养女就不会死。3sEmB

　　可未央问他，那样的话你作为牛仔就不会反抗公司的资源侵占了么？那是你们的东西，是星球母亲赠与你们这个民族未来发展用的资源。3sEmB3

　　他愣了愣，说宝贝的，你说的对姐妹，你是对的，我肯定会反抗，把左轮手枪的枪管塞进公司宠物狗的嘴巴里一枪轻柔地爱死他们！3sEmB

　　拍桌愤怒的‘骂’完，他又沉默了，抱着一瓶未经调制的纯伏特加狠狠地灌了两大口，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眼神迷离的望着头顶的灯光。3sEmB

　　可那样，她们就不会死。3sEmB

　　那样的话，波提欧或许不会下定决心做机械化改造，没走上巡猎的命途成为巡海游侠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牛仔，在一次又一次的反抗中死在公司狗的子弹下，又或者成为囚犯。3sEmB

　　但他的家人不会死，还能生活。3sEmB

　　所以你看，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其实战略投资部还是好一点的。3sEmB1

　　有勇气反抗的人怎么都会站起来反抗，但战略投资部怀柔的手段让他们没有那么坚定的同时又能少一些悲剧。3sEmB

　　所以未央能和战略投资部的高管勉强当个朋友，可对市场开拓部的人永远没有好脸色。3sEmB

　　包括她那位老朋友，市场开拓部主管施耐德。3sEmB

　　她能对兄弟的仇人有什么好脸色呢？没一枪爱死他个宝贝呜呜伯就不错了。3sEmB

　　“你在想什么？”3sEmB

　　老桑博看着车窗上映出的未央的眼眸的倒影，看着她神色变化的模样好奇的开口询问。3sEmB

　　而女孩头都没回，只是望着拉格落莎不夜城的霓虹街景轻叹了口气：“我在想，这里有没有黑暗需要一枚子弹。”3sEmB

　　“肯定有的。”3sEmB

　　桑博失笑的耸耸肩：“但巡海游侠也没力量打破公司的统治，这里只是被公司掌控的数千颗行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3sEmB4

　　“甚至不是最有价值的一个。”3sEmB

　　“桑博。”3sEmB

　　未央突然想起了芽衣，那个如‘无’般失去了所有颜色只保留一抹鲜艳的红的女人：“你觉得，鸟儿为什么会飞？”3sEmB

　　“因为它们想要飞翔我的朋友。”3sEmB

　　鸟为什么会飞是个哲学问题，行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3sEmB

　　有人觉得那就是自然演化，亿万年时间中生物基因突变的积累，在某一刹那让它们获得了飞翔的能力——这大概会是繁育的观点，虽然那些虫子多半没什么思考能力。3sEmB

　　但智识的天才脑袋会不会也认同这个观点？3sEmB

　　未央不知道，她和那群人不熟。3sEmB

　　浪漫一点的人会说鸟儿是为了向往天空而飞，悲观一点人会说是死亡逼得它们不得不飞，怜悯弱者的会说能飞的鸟儿都是强者，弱者都在学习飞翔的过程中摔死了。3sEmB

　　而桑博是假面愚者，所以他的答案是它想飞。3sEmB

　　因为这是个哲学问题。3sEmB

　　尼采说人的精神状态分为三个层次，骆驼、狮子、孩童。3sEmB

　　普通人都是骆驼，没有脱离外部环境，是环境告诉他他想要，他需要，所以他努力——就像被家庭和社会束缚，必须要买房子结婚的社畜一样。3sEmB

　　不是说不可以结婚买房。3sEmB

　　希望结婚两个人相敬如宾甜甜蜜蜜的过小日子，想要个小窝给自己安全感的大可以去努力争取，骆驼指的是那些迷迷茫茫，随大流买房结婚最后又有点小后悔的人——因为那是外部环境加给他的愿望，不是他想要的。3sEmB

　　就像巴浦洛夫的狗，狗子视铃铛的响声为它想要的，因为这样就能开饭，殊不知它还可以去捕猎，外面的世界广阔，还有更多的选择。3sEmB

　　那其中或许有它更想要的，比如在泥坑里打滚，比如捉一只野兔野鸡吃新鲜的血肉而不是狗粮。3sEmB

　　但如果说我就是摆烂，我就是想当条宠物狗过着有主人饲养的生活，这样的人在尼采的分层里其实也是‘狮子’。3sEmB

　　因为那是你想要的，而你通过种种办法做到了，那你就是‘狮子’，是个能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并获得的强者。3sEmB

　　桑博也是个强者，所以他的回答是‘鸟儿想要飞翔，于是会飞翔。’，这是个人的思维惯性，他是狮子，所以也会用狮子的逻辑思考这个问题。3sEmB

　　拉格落莎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骆驼’，学习，考级，进入公司，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这一套人生准则，把能入职公司视为成功，把等级低的他人视作不学无术的废物。3sEmB

　　这里的人都是骆驼。3sEmB1

　　这就是战略投资部的手段。3sEmB

　　“车到站了，我的朋友。”3sEmB

　　桑博轻声开口，打断了未央的思考。3sEmB

　　“欢迎来到拉格落莎，在这里，我们有一个大计划。”3sEmB

　　“不过...可能还需要一点小小的铺垫以及朋友的一些帮助。”3sEmB

　　“但请相信桑博，这里的故事绝对会让你满意。”3sEmB

　　她就知道。3sEmB

　　女孩猫儿一般的嘴唇微微抿起，红眸却闪亮了些。3sEmB

　　——这骚气的老男人目的没那么单纯。3sEm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