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雪老远就望到了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满脸沧桑的少年。3XzJnI
像是被生活压垮了臂膀，像是被重压弯折了脊梁，明明是该在校园中享受青春与欢笑的年纪，眉宇却总是下意识的皱成一团。看得出来对方很用心的打理了一番自己的易容，只是那有些凹陷泛黑的眼眶还是无法掩盖他的疲态。3XzJnI
他也望到了远处的春末雪，下意识的撇过了头移开了目光。喉结微动，脸部的肌肉也是微微抽动，像是在咬牙切齿。他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回，与春末雪的目光相对，没有再闪躲，而是直直的走了过来。3XzJnI
“来看大家的？”春末雪也走了过去，两人面对面，还是他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沉默。3XzJnI
“……嗯。”少年沉默了半晌，闷闷的回答着。他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拇指放于盒子底部，用力一案，将几根烟顶了上来，他随意的叼起一根，伸向放着打火机的手却顿住了。3XzJnI
少年无声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孤儿院，不断昏沉的天空下暖色的灯光在他漆黑的眼眸中闪烁。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抬起手，将嘴里叼着的烟吐进了盒子里。3XzJnI
“是啊，挺巧的。”春末雪点了点头，“吃晚饭了吗？我请客。”3XzJnI
“不了。”少年果断的拒绝，“小家伙们都过的很好，每天开开心心的，那笑容就算是我这样的家伙也会被融化。其他人虽然长大后也不怎么可爱了，但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会帮着院长照顾那些小家伙，也是让人省心。”3XzJnI
“院长在厨房里做饭，他也劝我留下了吃顿饭，还说你今天晚上估计会很晚回来。现在看来，幸好我拒绝了，不然今天这晚饭估计会吃的难受的够呛。”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物，少年那满是苦涩的脸上也终于像是绽放的花朵般露出了温柔的笑，“所以啊，末雪。”3XzJnI
“箭在弦上了都。”春末雪说着随意的坐在了路沿上，“现在你问我决没决定好，我要是现在放弃之前做的一切不就全都白费了吗？”3XzJnI
“还是说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之前舔着张脸还死皮赖脸的去贴你那冷屁股的美好时光？”3XzJnI
“我并不会觉得哪有多爽。”他看着毫无防备的坐在路沿上春末雪的背影，眼眸中流露着复杂的光，“我当时不想帮你，单纯的就是因为我不想帮。”3XzJnI
“……你赢了。”少年深吸了口气，“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就只不过是个在这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垃圾。你赢了，末雪。你说的没错，我不甘心，也不可能甘心。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凭什么我的父母他们就被轮流枪毙，但他们两个一样犯过事儿的混账就可以拿着钱去逍遥快活！”3XzJnI
“所以我决定帮你。”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少年猛地突出了肺里的空气，嘴里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这样就能熄灭自己心中的火焰，“我决定，也让那两个混账也尝尝枪子儿的味道！”3XzJnI
“所以你还劝我什么？”春末雪轻声询问，“你都这么清楚了，现在还劝我放弃。怎么，不想让那两个现在过的逍遥快活的人贩子也尝尝枪子儿的味道了？”3XzJnI
“……你真的不明白吗？”少年望着对方的背影，确实极为笃定的语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劝你的。”3XzJnI
“我知道吗？”春末雪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不也是回答你了吗？”3XzJnI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少年无法理解，“犯事儿的只是那两个混蛋，就算我们送他们去吃枪子儿，他们的女儿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看待我们两个？！春末雪，你很聪明，你远比我更加聪明，这事儿我都能想明白，我不相信你会不清楚！”3XzJnI
“我清楚。”春末雪当然清楚，“但一码归一码，她不是直接加害者，而是直接获益人。她没有拐卖人，所以不至于说是送到监狱里蹲号子，但也不代表说她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她富裕的家庭，幸福的生活，都是建立在那些妻离子散的家庭上的。我不至于说让她偿命，但也不至于说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3XzJnI
“不至于？！”少年被春末雪给气笑了，“你给我说不至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和你关系很好吧？她喜欢你吧？你敢说你这么做就没有半点情感在里面？！”3XzJnI
“怎么可能没有！”少年气的直接一把抓住春末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要是没有半点私情，我就不可能还能活到今天！”3XzJnI
“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儿。”春末雪也不在意对方粗暴的行为，“当初我把你爸妈都送进监狱吃枪子儿后，我确实也想过也直接送什么都不懂的你下去和他们团聚。但我之所以没那么做，我之所以让你活到了今天，是因为院长。”3XzJnI
“你也清楚的不是吗？当时我明明白白的和院长说了，我说你是个隐患，把你带回孤儿院只会给这里添加不稳定因素。说不定哪天你就一个发疯直接伤害别人，到时候出事儿了谁都没办法负责。”3XzJnI
“所以我不解，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帮你。”3XzJnI
“当然院长的回答我也就不复述了，同样是他养大的，他这么做的原因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就直接说结论吧，院长他是对的，你没有如我所想的变成和你父母一样的人渣，你也没有伤害孤儿院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甚至对大家都关爱有加。”3XzJnI
“院长他至今也非常后悔，当时没有把你劝住，让你离开辍学去打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把她父母给送下地狱了，我和她的感情反而会成为她愤怒的柴薪，到时候她做出什么都有可能，甚至为了报复，她不会针对我，而是针对孤儿院的其他人。”3XzJnI
“和你一样。”春末雪平静的回答道，“他们都是人贩子，你的爸妈已经被我送下地狱了，那作为当初的团体，他们两个凭什么就能活到现在，甚至靠着当初卖孩子得到的钱开了个蒸蒸日上的厂子。他们凭什么能靠着伤害他人得到的钱财过的这么滋润，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用和你父母一样吃枪子儿，下地狱？”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