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六下,白鸽在空中盘旋,黎明的曦光映亮了天地。3XzJmL
大教堂的通天塔耸立在整座伦恩斯特圣城的中央,鎏金的尖顶直指半空,塔身高度达到了整整三十丈,底座的大小足以生吞下一个寻常的城市广场——在神国崩塌之后的凡人世代里,这就是人们所能创造出的最宏伟的建筑。3XzJmL
她穿着一套洁白的教袍,在一群银甲金徽的圣十字军圣骑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大教堂的台阶,沐浴着清晨朝阳温暖的晨光,来到了大教堂门口,静穆地站在了紧紧密合的大门之前。3XzJmL
高亢空灵的颂歌骤然响在耳旁,她缓缓走到门内,只见阳光穿过大教堂彩色的琉璃窗,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一层又一层斑驳的光影,大厅中央的地板上铺了一块红色的地毯,正等着预订的客人来访。3XzJmL
满目慈祥的老人头戴冠冕站在红地毯后,手里捧着一根金色的牧杖,正微笑着看着她。3XzJmL
她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便坚定地走上前来,双膝弯下跪在了红地毯上。3XzJmL
老教皇低下头来亲昵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象征着主教权威的牧杖交到了她手中。3XzJmL
『这凡间充满迷途的羔羊,我们代神牧人,接过此杖,就代表拥有救世爱人的觉悟。扬清激浊,匡扶正义,启蒙信众……凡此种种,皆为吾事。』3XzJmL
她默念着这一句曾经的誓言,看着这记忆中的难忘一幕在眼前化为了破碎的泡影。3XzJmL
这一次,她依然身披洁白的教袍,怀揣着同上一次来到此地时别无二致的信仰。3XzJmL
把火红色的披风披上肩头,在胳膊上系上一圈区分敌我的红布条,接过骑士的佩剑挂在腰间——3XzJmL
伊芙捷琳单手按着剑柄,目视着一群又一群同样胳膊上系了一圈红布条的士兵沿着通向大教堂的阶梯冲杀了上去。3XzJmL
大半个圣城卫戍军团在凌晨时分接到秘密调令,起义军的士兵们以系在肩膀上的红布条区分敌我,在守城士兵的配合下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北城门,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大道开进了伦恩斯特的市中心。3XzJmL
等到曦光亮起之时,负责圣城大教堂保卫的卫队——也是改革派少数无法施加影响的圣城部队,才终于察觉到了眼前的军队是来做什么的。3XzJmL
几年之前,那个老教皇还是一个充满雄心壮志的改革派的时候,曙光教廷曾经效仿福塔雷萨王国军的模式对陈腐的圣十字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军事改革,这次军改为教会军队建立了层级分明的指挥机构和相对规整的部队编制,在古老的食田圣骑士之外引入了新式的市民步兵,也使圣十字军的指挥权基本掌握在了改革派军官手中。3XzJmL
几年之后,当老教皇突然进行这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倒转,历经种种办法都宣告失败之后,对于已经走投无路的改革派来说,眼前便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3XzJmL
“兄弟们!同僚们!大家已经见到,丑陋的地狱魔鬼假借主的名讳,用了邪恶的法术,把教皇冕下和大多数主教都替换成了它的傀儡,让恶鬼的子嗣寄生在孩童的身躯内,以人类的血肉饲养魔鬼!”3XzJmL
“现在圣神的教会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主的教会和整个人类而战!我们要履行主的战士的崇高使命,用手中的刀和剑,诛杀伪神,救世救民!”3XzJmL
士兵们一起举起手中的武器,身上盔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3XzJmL
一场极短的厮杀过后,鲜血染红了了大教堂门前圣洁的地砖,起义军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承平日久的礼仪卫队,冲杀进了大教堂之中。3XzJmL
彩色的琉璃窗折射着清晨的和煦阳光,教堂大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3XzJmL
军官一脚把一个缴械投降的卫队队长踢翻在地,用军靴踩住了他的腹部。3XzJmL
“冕下他……”队长咳出了一抹鲜血。“早上没来这里……”3XzJmL
“少他妈骗老子!”军官脚上发力,一瞬间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今天冲进这间屋子,本来也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如果你说实话,念在同僚的份上,我还能……”3XzJmL
“我说我说!”队长闷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大厅角落的小门。“冕下他去地下室了……”3XzJmL
军官和伊芙捷琳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3XzJmL
伊芙捷琳咬了咬嘴唇,招呼着一旁的亲信拿来了一个挎包,背在了身上。3XzJmL
军官盯着女主教身上的挎包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分队命令。3XzJmL
“伪神就在地下,一中队,跟我上!其他人继续往上打!”3XzJmL
伦恩斯特大教堂的地下有座神秘的神祈室,只有教皇本人和他最亲密的随从才能进入,这在教会高层间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3XzJmL
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没人能够说清楚——对此,伊芙捷琳有自己的推测。3XzJmL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刀剑几下就把那扇薄薄的木门砍成了碎片,迎面进入众人视野的是一道深入地下隐没在黑暗中的旋转阶梯,伊芙捷琳一甩身上披风,带头冲了下去。3XzJmL
这地道阶梯一级一级旋转着向下延伸,一开始宽度还能容纳三四个人并肩行动,左右两壁上能够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头顶间或放置有用来照明的松油火把,光芒虽然不亮但足以照亮整个地道,很明显曾有人长期维护。3XzJmL
众人一路飞速下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只有教皇和他的亲信才能进入的秘密地道的地下到底有些什么,直到一直手中握剑冲在队伍最前方的伊芙洁琳主动地停住了脚步。3XzJmL
她有些愣神地站在了原地,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一扇门。3XzJmL
地道在这里被中间截断,而那隔断物是一扇门……一扇圆盘形的厚重铁门。3XzJmL
不同于那些常见的地牢铁门坑坑洼洼锈迹斑斑的模样,这扇铁门银白发亮,全新到好像刚刚熔铸出来一般,铁门的周身深深嵌入地道四壁的土层之中,将地道完全一分为二。3XzJmL
『WARNING』3XzJmL1
血字之下是一个黑边黄底的三角形标志,三道月弦两两相接,套在了三角形中心的黑色圆环之上。3XzJmL
她想到了此刻放在自己腰间挎包里那个装着古代毁灭武器的铁箱子。3XzJmL
伊芙捷琳抬起头来,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一遍铁门的全身,最后把目光锁在了铁门中心处一个形似海船船舵的把手上。3XzJmL
她伸出双手,握住了这件“船舵”,用力向一侧转去——3XzJmL
吱吱呀呀的机械运转声响了起来,伴着一声轰鸣,圆盘形的厚重铁门边缘弹开,从右侧旋转打开,露出了身后的后半截地道。3XzJmL
伊芙捷琳转头回望着身后的众人,她先和军官对视一眼,又望向了士兵们。3XzJmL
这一刻整个队伍寂静无声,在许多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恐惧。3XzJmL
“不敢继续往下走的,转身回去吧——你们可以在上面替我们守着,也可以直接离开。”3XzJmL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打了退堂鼓,他们在一个副官的带领下聚集在了一起,表示愿意留在这里替继续往前的人看守后路。3XzJmL
军官有些生气,刚想开口斥责,伊芙捷琳摇头拦住了他。3XzJmL
“好。”她点了点头,正色说道:“那剩下愿意跟我继续往下走的人,做好这样的觉悟吧:我们这一趟下去,很可能永远无法再上来了。”3XzJmL
“如果诸位愿意为了信仰去杀死伪神而哪怕献出生命都在所不惜的话,请跟我来吧。”3XzJmL
说罢,她也没看最终有多少人选择跟随,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事先为了这种情况准备好的松油火把,用燧石点亮了它,率先带头冲进了铁门之后那一抹黑暗之中。3XzJmL
手中火把熊熊,火光撕裂了这地底深处不知道多少年从未散去的黑暗。3XzJmL
伊芙捷琳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异味,既有潮湿腐烂的木头那种腐朽味道,又包含了烂葡萄酒的酸味和一种类似于野槐花的香味,这味道既稠又重,入鼻入肺便化作了一种奇异的腥甜,几乎让人恶心到头晕。3XzJmL
她举起火把上下挥舞,试图驱散开这股令人恶心的难闻味道,却是映亮了地道周边的墙壁:这铁门之后地道的四壁除去脚下仍在延伸的阶梯之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两侧的土层肆意翻卷坑坑洼洼,间或还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缝隙正在渗出或灰或绿的粘液——这让伊芙洁琳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不是正走在一条通向伪神藏身之处的地道中,而是正走在一只巨兽的消化肠道里。3XzJmL
身后响起了一群人沙沙的脚步声,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3XzJmL
伊芙捷琳转过头来,面对着同样举着火把神色坚毅的军官咧开嘴笑了笑。3XzJmL
这一笑的同时也让她看清了身后火把光影晃动的数量:看起来有三十个,也可能有四十个。3XzJmL
“所有人撕一片碎布,带了水袋的用水把布沾湿,套在嘴巴上捂住口鼻——这味道不对,不能直接吸。”3XzJmL
片刻之后,伊芙捷琳举着火把在队伍最前头领着人们再次向前向下冲了出去。3XzJmL
这好似巨兽肠道的地道越往下越窄,一开始能容纳四五人并排同行的通道不一会就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肩前进,脚下阶梯的坡度也逐渐变得陡峭无比,人们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由跑步飞冲,改为了一阶一阶地缓步下移。3XzJmL
伊芙捷琳没有算过他们这一路来已经在垂直深度上下了多少,但此刻此地到地面的距离必然已经超过了百丈。3XzJmL
这一刹那,她觉得很是可笑,笑这伪神是如此的不要脸到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可一刻之后心头又有些哀伤,哀伤在就是这样的伪神……几乎穿透了教会和人类的全部历史。3XzJmL
如果没有几百年前那场突然发生的“灾厄”事件,让这伪神能始终注视着这片大地的话,大起义、世俗化、启蒙和改革……所有的革新都没有可能出现。3XzJmL
自己这样一个人,自己所代表的力量和派系,在教会上千年的历史上,只是一场意外之下微不足道的偏移,而今日这圣神的逐渐苏醒所带来的倒转,对于教会来说恐怕才是拨乱反正,是走回正道。3XzJmL
不过,意外既然已经发生……那也就不能谈得上是什么意外了。3XzJmL
谁知道四百年前那一场把整个神国神迹化为飞灰的“灾厄”,不是另一个勇士抱着这样一枚炸弹,给了伪神迎头一棒才让它昏睡了许久的呢?3XzJmL
地道越下越深,异味也越来越浓重,来时的路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伊芙捷琳无法想象再沿着这条台阶原路返回的样子,而事实上,她也早已放弃了那样的念头。3XzJmL
随着在这地下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口鼻上湿润的碎布也已经完全被那古怪的异味完全浸染,伊芙捷琳只觉此刻每呼吸一口都是沉腻的腥甜,下到肺里便是火辣辣的疼痛,宛若刀片划过嗓子一般。3XzJmL
她转过头来,看到那名士兵面部朝下磕头跌倒在地上,手中火把也摔灭了在了地道里一滩墨绿色的污水之中。3XzJmL
军官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喘着粗气蹲下身来,伸出颤抖的手翻过了士兵头,把手指放在鼻息处,摇了摇头沉重地喘了一口长气。3XzJmL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不断有人倒下,那些士兵只是忽然打了个踉跄,就摔倒在了被粘液所浸湿的地面上没了动静。3XzJmL
伊芙捷琳感到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诡异的幻觉逐渐出现在了眼前:她好像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些奇怪的黑影闪现在了被火把光芒映亮的地道深处,而当她用力冲过去之后,又发现什么都没有。3XzJmL
耳边也响起了低低的哼鸣,就好像有人在低声哼着一曲旋律诡异的歌曲,一点一点,那声音越来越明显,伊芙捷琳却怎么用力也听不清那到底在哼些什么。3XzJmL
不知走了多久,地道又到了一处间断,这次是一条分叉口:本来直直一条的地道在此凭空左右分出了两个都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洞口,完全看不清通向何方。3XzJmL
她在地道分叉口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此时此刻,除了军官之外,下来时三十多人的队伍已经三不存一,只剩下了身影惶惶的七八个人。3XzJmL
军官再一次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伊芙捷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3XzJmL
她伸手打开一直背着的挎包,按开铁箱子,取出了一枚银色的方饼和一根铅黄色的金属管,放到了军官手上。3XzJmL
“遇到什么,或者实在挺不住了……就用这个来个痛快。”3XzJmL
军官接过炸弹,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按在伊芙捷琳肩膀上的手。3XzJmL
两人默契地最后对视了一眼,分头走进了两条分叉的地道口,最后七八个士兵也默契地分成两组跟在了两人身后。3XzJmL
伊芙捷琳在这一刻记下了自己身边仅剩的同伴:四个人,三支火把。3XzJmL
这一支小队继续沿着斜向下的地道前进,队伍里的几个人为了保存不多的气力只是举着火把慢慢地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3XzJmL
在某个时刻,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伊芙捷琳再次回过头来,却是立刻停下了脚步。3XzJmL
“停!”她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在场的几个人就好像置若罔闻一般仍然在举着火把往前走,直到跟在伊芙捷琳身后最近的那个士兵直挺挺地撞在了她身上。3XzJmL
伊芙捷琳用力推了这个士兵一把,他顿时宛若被抽去了骨髓和魂魄一般,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火把也熄灭了。3XzJmL
而此时第二个士兵抬腿迈过已经倒在地上的第一个士兵的身体,有些疯癫地迎头冲来,把伊芙捷琳扑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3XzJmL
两人手中的火把同时掉在了地上,所有的光芒刹那熄灭,整个地道陷入了最纯粹的黑暗之中。3XzJmL
慌乱里,伊芙捷琳感到猛然大腿一痛,那是刀锋冰冷的触感——这士兵用刀刺了自己!3XzJmL
耳边低低的哼唱声越来越大,吵得伊芙捷琳头疼欲裂。3XzJmL
用军刀刺进伊芙捷琳大腿的士兵一把撕开裹在脸颊上的碎布,哈哈地狂笑了起来,他把伊芙捷琳压在身下,仰头便想来亲吻她的嘴唇。3XzJmL
这一刻,伊芙捷琳身上猛然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求生意志,她一咬牙双臂发力,一拳头打翻了正要亲上来的士兵,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3XzJmL
浑身是冷汗的伊芙捷琳听到身后又响起了猛扑而来的脚步声。3XzJmL
她把手在地面上一阵摸索,摸到了自己刚刚丢下佩剑的剑柄。3XzJmL
在耳边诡异的旋律声里,经过一阵极其惨烈的血腥厮杀,在浑身浴血的伊芙捷琳感到这片空间里再无其他任何站着的东西之后,一丝理智才施施然地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3XzJmL
她颓然地原地跪下,一把扔掉了手中的佩剑,从一地鲜血和尸体中摸索到了一个已经熄灭的火把。3XzJmL
她试图用挂在腰间的燧石点火,但由于火把已经被鲜血完全浸湿的缘故,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3XzJmL
终于,一丝微弱的火苗亮了起来,照亮了她周身一小块的方寸之地。3XzJmL
她看清了自己沾满同伴鲜血的双手,佩剑被血完全染红的剑尖,以及满地的……八具尸体。3XzJmL
伊芙捷琳颤抖着双手抓住了那个仍然挂在肩上的挎包,打开它拿出了那个银亮的铁箱子。3XzJmL
她按开铁箱的卡扣,在火把微弱的光亮中看到了两个冷冷地躺在凹槽中的方饼。3XzJmL
满眼的黑暗中,她再次抓起已经丢掉的佩剑,仰头大笑起来。3XzJmL
伊芙捷琳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3XzJmL
也许是十分钟,又或者已经过了三天,她就这么在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和时间感的情况下,忍着大腿上刺人的疼痛,一瘸一拐地麻木地走了许久。3XzJmL
终于,在她完全筋疲力尽到倒下之前,眼前久违地出现了一丝光亮。3XzJmL
一个每一座小城镇的小教堂都拥有的,最常见的,一点也不大甚至有点小,布设简单到极致的神祈室。3XzJmL
一盏点了蜡烛的小吊灯,一座被红布盖住的神像,一块血红色的地毯,以及……跪在它上面正对着神像默然祈祷的老人。3XzJmL
浑身都是血污的伊芙捷琳愣神地看着一切,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3XzJmL
许久,她猛地抬起手中佩剑,把血红色的剑尖对准了老者的脖颈。3XzJmL
恰逢此时,老教皇也结束了虔诚的祈祷,睁开眼睛,默然摇了摇头。3XzJmL
“我……”伊芙捷琳咳了一声,嘴里吐出了一口黄绿相间的血污,沙哑地说道:“想要你一个答案……为什么?”3XzJmL
“为什么?”老教皇重复了一遍这句问话,忽地反问起来。“那你呢?为什么?”3XzJmL
伊芙捷琳沉默了片刻,不少理智回到了脑海之中,她很快做出了回答。3XzJmL
“好。”他轻哼了一声。“那我也回答你的疑问,让你亲眼看看……主的模样。”3XzJmL
说罢,他走到被红布盖住的神像之前,按下了神像桌子上的一个按钮。3XzJmL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神祈室的一面墙壁左右打开,露出了这间小屋子之外的场景。3XzJmL
恍惚之间,伊芙捷琳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伦斯特丹南国海滨的港口,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任那清冷的海风吹过耳畔,拂起发丝。3XzJmL
在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极其广阔一望无际的空间,一个庞大无比的地下空腔,她看不到这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巨大洞窟的边缘,只感到呜呜的寒风,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吹刮而来。3XzJmL
而这黑暗也不是纯粹的黑,如果盯紧了仔细看,伊芙捷琳发现自己能从看出星星点点闪烁的血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就好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地嵌在了深渊之上。3XzJmL
此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在祂的面前,哪怕是传说里追日逐月的英雄,也渺小到宛若蝼蚁。3XzJmL
“要涨潮了。”站在一旁的老教皇悠悠地开口说道。“主还没有醒来,你有一个机会……”3XzJmL
伊芙捷琳从挎包里拿出铁箱打开,一手握着一块方饼,一手握着一根铅黄色的金属管,一步一步走到了深渊之前。3XzJmL
血红色的星芒里,一层厚重如水的血雾正从深渊之底缓缓高升。3XzJmL
而这血雾所喷涌勃发的,是百倍浓于之前地道中异味的毒味。3XzJmL
伊芙捷琳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老人一声低低的轻呼——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3XzJmL
她转过头来,任由沾满血污的发丝在风中飘散,看着踌躇的老人咧开嘴,笑面如花。3XzJmL
这一刻,伊芙捷琳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那个从他手中接过主教牧杖的清晨。3XzJmL
『这凡间充满迷途的羔羊,我们代神牧人,接过此杖,就代表拥有救世爱人的觉悟。扬清激浊,匡扶正义,启蒙信众……』3XzJmL
伊芙捷琳看着老人神情复杂的眼睛,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翻身跳下了深渊。3XzJmL
她记得,在那艘颠簸的小船上,她和那个孩子下完的最后一盘棋……3XzJmL
不知道她将来,失去了自己的庇护和指引,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呢?3XzJmL
伊芙捷琳单手握紧铅黄色的金属管,在血雾扑面而来的瞬间,把它用力插入了银灰色的方饼之中——3XzJmL
庞大的爆炸火球扩散开来,深渊里正缓缓升起的厚重血雾被炽烈的高温当场点燃,一层又一层发生了骇人的连环爆燃,就像一座盛满了暴躁的轻质燃油的油田,被一颗丢进去的手榴弹化作了沸腾的火海!3XzJmL
二次燃爆的巨大冲击波如雷霆般扫过整个洞窟,石壁颤抖着,哀嚎着,巨大的裂缝瞬间产生,又紧接着化作了一片滚滚的崩塌——3XzJmL
曙光历1453年春三十八日,这一天对于曙光教廷的“正统派”来说,是又一次刻骨铭心的“灾厄之日”。3XzJmL3
趁着圣十字军主力和教皇冕下的秘密部队都在福塔雷萨前线作战,圣城陷入空虚之际,早有预谋的异端“改造纲领”派在其头目,伪主教伊芙捷琳的带领下裹挟上千卫戍军士兵于圣城伦恩斯特发动武装叛乱,攻克市中心的大教堂及通天塔,正当城外其他忠诚于圣城中央和教皇冕下的部队紧急回援,与叛军交战之际,伴随着一声轰天巨响,圣神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地区发生地陷,包括现任教皇格里高三世和数名大主教在内的教会高层,伴着仍在负偶顽抗的叛军,与大教堂和通天塔一同跌入了地底深渊,在碎石尘埃掩埋之下再无音讯。3XzJmL
刚刚走上复兴之路的曙光教廷遭到了迎头重击,大半个高层和象征教会不屈精神的地标建筑一同化作了齑粉,根据紧急情况下的顺位继承法则,只好由此时仍然在福塔雷萨前线指挥圣十字军的大主教狄索伦自动即位为代理教皇,接过了曙光教廷的最高权力。3XzJmL
春四十二日,刚刚勉强守住了王都城的福塔雷萨国民军似乎察觉到教会后方有变,一改之前的颓废守势,孤注一掷集结大量兵力于王都平原战线对教会领导的联军发动全线反击,一战击溃联军大营,随后乘胜追击,把原本还节节胜利的联军打得一溃千里,在半个月内几乎夺回了整个冬天以来联军侵占的全部王都平原城镇,把联军又赶回到了荆棘关残破的城墙之后。3XzJmL
战争胜利的天平,发生了几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倾倒。3XzJmL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