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檞千穗其三·日出前沉入漆黑

  天空鸣泣了半个夜晚,微风与窗棂一同低语着,哀伤你空无一物的浅梦,直到你伴随着逐渐止息的世界睁开眼睛,将自己带进这个在沉睡中陷落的,最为黑暗的地方。3XzJlY

  你一向有这样一项特异功能,只要在心里想着明天我要起来去做什么,就能够将计划放进自己的睡眠之中,在第二天该起床的时间自然醒来。3XzJlY

  这个能力本可以帮你省略一个闹钟,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你本该庆幸,这可以让你每天早上都自然而然地少掉一个大多数人都难以减少的存在感,安静的让自己不要那么引人注目...3XzJlY

  但因为怕错过该记得的事情,你从来不会忘记把闹钟定下来,你不太相信自己的特异功能,不太相信自己有着可以让自己放心相信的,减少麻烦的禀赋。你难道不应该是个吸引麻烦的磁铁么,突然说着你其实可以规避掉一些麻烦什么的,这怎么可能?3XzJlY

  不可能的,如果信任自己的这份天赋,它就一定会在需要它的时候掉链子的,所以不要想着投机取巧的方法了,管好自己就差不多了。3XzJlY

  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目光稍微适应一下眼前的黑暗,也不要因为在不该睁开的时间就强行地睁开而流泪酸痛。你不想走出房间去洗一把脸发出声音,也不想打开电灯发出光线,在黑暗中,你安静的发了一小下下呆。3XzJlY

  然后你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爬上落地窗的窗台,清晨的瓷砖窗台有些冰凉,你又回转身去套上一条裙子,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窗帘在身后拉上,安静将自己隔离在窗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3XzJlY

  等待日出,但距离日出还需要一会。现在正是天亮前的那段时间,再深夜的生活,到这个时候也该结束了,从窗外能看到的世界是一片的漆黑,连灯都见不到几盏,街道与天空笼罩在纯黑色的帷幕下,看不真切的样子。3XzJlY

  那后面是不是会有可怕的东西偷偷的看着你啊,这样的想法让你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你怕黑,虽然不是很怕,但现在外面真的很黑,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几颗孤独的挂在穹顶上的星星,不是很亮,近乎是影影绰绰的。3XzJlY

  黑暗中有蚕食天空的幽灵塔,塔上住着女巫,会向被女巫看到的人投放噩梦,这是你经常听到的睡前故事,此刻你甚至有点想相信这样单纯的睡前故事会是真的,相信许多会给人带来不幸的故事是真的——3XzJlY

  如果童话可以是真的,那也可以是对莫名的一切让人难过的事情的一种解释,总好过无缘无故的,只能归咎于“倒霉”。3XzJlY

  就像你更愿意相信是有什么恶魔骗走了母亲大人,而不愿意相信她是跑掉了,自己跑掉的,把你留在这里充当那个家伙的拖油瓶,这大概是在说,你在哪里都是拖油瓶。3XzJlY

  你从窗框上摘下晴天娃娃,握在手里。好像是因为你昨晚没有把窗户关好,有雨丝渗进来了,小小的布偶在你的手中湿湿的,你低头看去,在稍微变得没那么浓重了的黑暗中,隐约的看到布偶墨水点出的眼睛氤氲着有些化开。3XzJlY

  你能看到布偶的眼睛是个好兆头,你想,天是不是要亮起来啦?顺着窗外望去,你看见隐约的白线从天边渐渐的出现了,似乎要亮起来了,在那条白线边,你看到云朵灰色的轮廓。3XzJlY

  太阳也许就藏在后面,吧...3XzJlY

  「丁零当啷,叮铃咣铛!」3XzJlY

  床头的闹钟突然喧哗的吵闹起来,铁铃铛击打的喧哗声音让你整个人为止一僵。3XzJlY

  完蛋了,起来的时候,忘记将闹钟关上了,现在设定的时间已经到了。3XzJlY

  尽可能安静而又迅速的扑下窗台,一边祈祷着短暂但巨大的噪音不会引来怪物,一边尝试着驯服闹钟,让它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发出不该发生的声音——3XzJlY

  但你扑到闹钟的手几乎和踢在门上的脚的声音同步响起。你一把关掉闹钟,第二脚也已经击中了你并不严实的房间门,门框和门锁发出痛苦的尖叫。3XzJlY

  你赶紧打开房间门,转而寄希望于你这份不抵抗的乖巧能让你稍微少吃点苦头。那个家伙站在门外,他也没有打开客厅的灯,但伴随着已经稍微亮起的光线,你看得见他阴沉的表情,近乎滴着酸烘烘的酒汗。3XzJlY

  开场白是巴掌,甚至没有一个从质问到爆发的过程,一切都开始于看到你的那一刻,这一巴掌让你的耳边几乎开始鸣响;随即是蹬踹,把你蹬退几步,或者说几乎是向后飞出去,砸在床上。3XzJlY

  “今天,有什么理由让你在这个时候,鬼叫鬼叫的闹腾吗,赔钱货?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太好了,所以必须得找点麻烦才算对得起老子这份接盘的龟孙性格?”3XzJlY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是定错了上学的闹钟...”3XzJlY

  “哼,上学,上学就学了个在胸口上别着吊死鬼,还有把吊死鬼捏在手里,大清晨的搞得人不得安生,是吧?我看你这学,还上学,你上个屁还差不多。克死了爹克跑了妈的玩意,现在扎起吊死鬼开始咒我了是吧?我让你吊死鬼!”3XzJlY

  晴天娃娃被粗暴地从手中抢走,猛地一拽,尸首分离。3XzJlY

  你愣住了,看着两半的晴天娃娃,反抗的心从未在心中如此燃烧一般高涨。3XzJlY

  “要我说多少遍!那不是吊死鬼!那是别人送我的,宝贵的东西!你,你凭什么弄坏它?!”3XzJlY

  你撑起身子,威慑一样张牙舞爪,却只得到轻蔑地耻笑,倒不如说,加倍的愤怒,却没有以暴力的方式兑现。3XzJlY

  “赔钱货,长本事了是吧,行,为了一个赔钱玩意,你怪起我来了,好啊,你好大的本事,这么有本事,不用拖累我了,对吧?吃我的喝我的,还和我叫起来了,真行啊,真行...”3XzJlY

  “你还在等什么,不自己滚,等我把你打出去么?还不滚去北海道找你那个赔钱娘亲,还赖在这不走,你在犹豫什么?”3XzJlY

  你面对的是皮笑肉不笑,却认认真真的表情。面对着那个表情的你突然的冷静了起来,他说的没错,你是拖油瓶,但你不依附着他,似乎确实无法生存;你积累的那份反抗的心瞬间便被浇灭。3XzJlY

  “抱歉,非常抱歉...”3XzJlY

  “抱歉你也得滚。老子想明白了,檞千穗,老子不能落进你那个赔钱老娘的圈套,她丢下你跑了,老子就得接你这个锅?没道理的,你要是乖巧还好,但是,偏偏你是垃圾这种破烂东西。”3XzJlY

  他冷漠地盯着你。3XzJlY

  “垃圾,你老娘丢得,老子丢不得?这是谁定的狗屁规矩?如果稍微懂点事,你就自觉地滚蛋,如果你不懂事,老子就只能帮你懂事了。”3XzJlY

  他是认真的,在臭烘烘的酒汗中,你依然读出他的认真,而非酒精上脑而冲动的烂话。他是烂人,你也是,但没有他你活不下去,因而他就是可以嫌弃你,甚至抛弃你...如果他觉得你确实是垃圾的话。3XzJlY

  你就只能是。你感觉眼泪划过你咬紧的嘴角。3XzJlY

  你机械的站起,套上一身可以出门的衣服,他冷淡地看着你的样子,像是在施加某种监督。什么也没带也什么都带不了,你在他的注视下走出房间,打开大门,迈出门去,你期待的松口并未出现。3XzJlY

  大门在你的身后被摔上了。3XzJlY

  为什么呢,是因为你今天想要起来看日出,还是仅仅因为你忘记了关上那该死的闹铃,又或是你面对他破坏了你的晴天娃娃的反抗,引爆了那个炸药桶?3XzJlY

  不重要了...3XzJlY

  你走上大街,孤独,无助与新升起的阳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将你无声的包围。3XzJl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