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的心理都称不上健全：天照的原体不知在熔炉里待了多久，人性被磨得只剩一点；稻荷的成长环境也可称得上恶劣。她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待人之道，只能把对穗囿的敬畏转移到天照身上，并完全听从原始的本能，将“畏”逐渐替换为“爱”。3XzJlu
此种情感怪异又别扭，就连天照残存的人性都觉得以此作为回复不妥。这也导致，虽然天照3XzJlu
不时有所行动，稻荷却始终没能吃下那颗定心丸，一直如同快溺水的人死命抓住维生的稻草。越是绝望，抓得就越紧。3XzJlu
稻荷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先是从房门口探出头，确认天照没有在工作状态后才慢慢手扶门框把自己从房中“拔”了出来，如同仆人一样盯着脚尖挪到天照身后，“天照大人……”3XzJlu
天照没有说话——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本稻荷应该是理解先锋的，当下不确定性的叠加却让她实在难以放手。3XzJlu
“我……我有什么做错了吗？恳请您告诉我吧，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的！”3XzJlu
氛围仿佛又回到白色的藤与树覆盖房间的时候。零碎地挂在天花板的藤上的荧光灯在稻荷的眼里变得黯淡，难以压抑地下喷涌而出的红光，3XzJlu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稻荷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天照依旧没有正眼看她。“只是我最近有点忙……罢了。”3XzJlu
狐人姑娘松了好大一口气，好像泄露的气闸门一样。她怀抱着忐忑的余波，退回了自己的房间。3XzJlu
天照狐疑地盯着房门。对米拉的话她不全信，可稻荷的行动与情感变化让她不由得不信。由敬爱转变为惊惧，天照“原料”的潜意识认为这是背叛的表征。她又无法理解复杂的情感，自然会产生怀疑。3XzJlu
一路上的大开绿灯让跑向舰桥的弗兰克全身的细胞都激动紧张得颤抖不已——他要做的事决定天照计划能否顺利实施。3XzJlu
从一道三角形的舱门进入舰桥，目光所及之处狭窄得可怜，三个机械位座位一字排开，半圆形的天花板上印着红色的光圈。一只虚卒站在黑铁的地上。3XzJlu
“就直接躺进去？”弗兰克看着头部两旁两根粗大的思维探“针”有些发怵。3XzJlu
“当把这艘运兵船当作二号居住舰时，我就已经改造过这东西，它不会对你有害。”天照的声音从虚卒的空壳中传出，话里话外都是催促。3XzJlu
“唉……行吧。”弗兰克踏入中间的机械座位，冰冷的卡榫与关节瞬间贴近了皮肤，没比他小臂细多类少的探“针”正方形的贴片冒出红光，还没反应过来，它就贴上弗兰克的左右的太阳穴。3XzJlu
顿时，他像是坐在电椅上受刑一样，全身都像被针扎过一遍。不过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弗兰克还没来得及哼哼两句，之前的感觉就如同过眼烟云消散了。3XzJlu
“嘶……这玩意真狠。”记者微微摇头，放任自己的思维潜入居住舰的信息网内。3XzJlu
与此同时，舰内网络内部深处的窃忆者刚从晕眩中脱离。3XzJlu
“疼痛的感觉……好久没品尝过了。”窃忆者那早已在善见天中化作一缕青烟的心脏刚刚似乎回到他身上，跳得厉害。3XzJlu
他思维的组成模因跳了一下，表现出不屑的想法：“什么计划，还不是尽在我的眼底。不过那个胆小记者居然不让先锋说出计划，甘愿做颗棋子……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3XzJlu
窃忆者又回想起在那间台没剩多少电的电视里的时候。明明已经在图案中加入软精神控制的模因，却被那个女人破坏了计划，着实令他懊悔——要是再多一点时间完成对弗兰克脑中“ 记忆共享”模因刻印的构建，他就不仅是多了个摄像头，而是能查看摄像头的记录了。3XzJlu
窃忆者一边开着“感官共享”刻印，一边分析起天照的计划。3XzJlu
“首先，她要让弗兰克思维链接到战舰上，想必是为了探查我的存在——他提过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感染。那我的存在基本是明牌……唉，军团直接由洪炉铸造而合为一体的战舰就这点不好，躲都没地儿躲。”3XzJlu
“其次，她已经切断了这里与其他舰船的链接，只留自己与这里通讯。我自然不可能往她精神场里撞， 想必她也明白。”3XzJlu
“看来她是想把我困死在这儿了。哼，可惜她不知道，我已经有人类的内应，早已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得想想怎么赢得漂亮……”3XzJlu
窃忆者退出思维风暴，弗兰克的精神也基本上与战舰融合。前者没想多少就想把记者踢出去，结果自己的屁股也像被踹了一脚。“嘶……愚蠢的感官共享。”3XzJlu
窃忆者发誓等回到忆庭，他一定要申报这东西的弊端：居然不能自选共享的感官！3XzJlu
“那家伙确实在信息网络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不太敢对我下重手。”弗兰克磨着下巴，若有所思。虽然窃忆者曾说他无法对弗兰克施加过多过快的影响，但记者没全信，一受到精神攻击当即退了出来。现在看来，似乎他所言不虚。3XzJlu
“这样啊……我突然有个想法。”虚卒头壳中的星焰有些欢快地跳动，着起来它的主人似乎挺高兴，“能再上传一次意识吗？我需要你将他逼到 舰船边缘。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反应过来。”3XzJlu
“唉……行吧。”弗兰克唉声叹气，又体验了一次电椅刑罚。疼痛过后，他再一次回了二号居住舰的信息网络内。先前意识的上下线都过于匆忙，弗兰克没有体会过与舰船合为一体的感受。这一次没了顾忌，他得以好好感受。3XzJlu
军团的舰船一般而言是由恒星熔炉整体铸成，没有智慧生命舰船的模块化设计（它们也不需要多样化的应对策略，反正也只是炮灰）。正因如此，与舰船结构合为一体的通讯线路畅通无阻，让弗兰克觉得自己仿佛是进入了玻璃制的下水道管网中。3XzJlu
意识转向舰船外环的方向，弗兰克“看”见象征窃忆者的气团抵在最外环管壁上，忽明忽暗——窃忆者成为模因已久，对疼痛的耐受远不如弗兰克。3XzJlu
发现这个意外之喜的弗兰克立即发动攻击。凭借整条居住舰微弱的“自我”与他的合力，记者打了窃忆者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3XzJlu
“该死，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回过神来的忆者使出全力地催动模因复制污染，左冲右突尝试离开这个囚笼。若不是顾忌感官共享带来的负面效果，半吊子的弗兰克完全没可能限制住他。3XzJlu
“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难？”窃忆者尝试用嘴炮说服记者，“同军团合作无疑是极其败坏你名声的事。不如与我合作，把母舰开走，他们立刻就会失去逃离的方法，像先前的你们一样。 你难道不想困死他们，拯救更多人于危难之中吗？”3XzJlu
弗兰克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欺负我不懂过河拆桥的道理？我知道这么多事，你会放我走吗？至于说败坏名声，救人危难，以你的表现，我转投军团也差不多……不，我更宁愿相信那个浩劫先锋，至少她更像人。另外， 时间差不多喽。”3XzJlu
弗兰克话音未落，早早射出的坍缩炮终于飞到位置。在天照刻意放开护盾的情况下，虽然功率已经被调到最小，坍缩炮依穿过了一半的装甲，让外侧的结构蒸发在聚变的光热中。由于信息网的线路与舰体融为一体，其中的信息同样会在载体被毁灭的同时烟消云散——也包括那被逼入这一角的模因生命。3XzJlu
坍缩炮袭来的那一刻，弗兰克急速后退，窃忆者想要趁机脱离，剩余的时间却不足以让他离开爆炸的覆盖范围。3XzJlu
轰的一声，坍缩炮爆发的辐射震荡出电磁脉冲，意识还在信息网络内的弗兰克感觉脑袋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缓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窃忆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为求稳妥，他还是在网内盘桓了一会儿才下线。3XzJlu
“如何，我的计划有效吗？”天照解开了弗兰克身上的束缚，后者活动了下全身发僵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已经找到不到那家伙了。不过我不保证他没有后手。”3XzJlu
天照的灵火在虚卒的头壳里消失了一阵，像是去查询了些什么。随后她又重新出现：“让所有人都进逃生舱吧，一号居住舰能支撑他们生存一段时间。”3XzJlu
“怎么不由你来通知？”弗兰克有些尴尬地问。他已经等了二十秒。3XzJlu
“我不会。”天照很坦诚地说，“在摄像头里，我注意到这艘舰上的人对我的广播相当抵触，未必会听我的。”3XzJlu
“不是，无论你亮不亮身份，都没有人不会听吧。”弗兰克有些无语地想。无法理解天照脑回路的他叹了口气，找到舰桥里的广播控制台。3XzJlu
“所有人注意！未知的势力已经与军团交手，攻入此舰，我们可能有救了！刚才军团似乎向这里开了一炮，不知道……”3XzJlu
一个陌生的女声气喘吁吁地在广播里说话，结果没说完，广播就伴随着隐约的一声惨叫和钢铁开裂、电流破空的声音像被刀切一样突然断开。恰巧这个时候，二号居住舰上的人被窃忆者鼓动起的愤怒基本消散，都开始不自觉地将恐惧投射到对未来的想像中。这一小段语焉不详的广播却起到了撬动所有人心的作用。3XzJlu
“现在怎么办……”“要是……”“我们不会被军团留下的吧……”“不如去逃生舱吧，军团应该自顾不暇着……”3XzJlu
在口耳相传中，去往逃生舱成为共识。但没人立刻付出行动，原因很简单——谁知道军团会不会在逃生舱里下套？但不管怎么说，局势终究变得人心浮动，只差临门一脚。3XzJlu
“轰”的一声，居住舰的震动比上一次受炮击时更剧烈，人群中敏锐的观察者还隐约感受到空气不正常地流动。“不好，气密好像破了！”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