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稻荷时，天照同时拔出振动刀。坍缩炮同款种的技术加持下，振动刀极大增强了天照的命途力量，将温度接近恒星内核的粒子刀刃束缚在一米长的引力场中。3XzJlu
稻荷静静地望着散发着七彩白光的刀刀发呆。真到这一步时，她反而不紧张了：后手已经完全耗完，意图被完全参透，还有什么可紧张的？一切都已交由命运决定。3XzJlu
狐人女孩规规矩矩地坐下，膝盖恰好触到地上蔓生的藤，渗到出的一点点蒸腾水稍微凉醒了她一些。“ ……没错，我的确是在明知您作为负创3XzJlu
神使的情况下仍想让您处于这种生命力充盈的环境下。平心而论，这不过是我作为生者的一厢情愿，期望大人您能回到生者的世界。毕竟您尚未犯下罪过，对生者也存有怜悯，不是吗？”3XzJlu
“不过既然失败，我不会奢望更多，只希望天照大人不要……记恨我。”说完， 稻荷的头微微低下，露出白皙的脖颈。3XzJlu
多么美丽的事物……看着这有序的活力在高温下碳化扭曲，不正是大君们最爱的吗？天照边想边摇头：“果然，我不适合当令使。”3XzJlu
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白光熄灭。天照走过去把稻荷柔顺的金发覆回到脖颈上，梗着喉（温柔不出来）地说：“快走吧，我不会记恨任何人——一会我就把一号居住舰跃迁出大空洞，你们自己去寻找出路。”3XzJlu
说完，天照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一幅永不愿再回忆的态度。3XzJlu
“这就是……哥尔法恩的逃生舱？”天照看到烧成一团黑炭的不知名物体时，立刻警铃大作，命令所有舰船建立联系，合并出一个超级雷达，对为局部熵增的探测半径达到了几千光年——会在3XzJlu
一如既往地，天照没有没发现任何有关米拉的信息。已默认她就在身边，天照的心变成了跳高运动员。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到母舰上把一号居住舰撤走，但她还是把中意的波雅和弗兰克叫上，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忽悠成下一轮实验的负责任人。3XzJlu
全舰广播让波雅与弗兰克被许多人第一次认识，无形中增加了他们的压力。等到两人站到医疗廊的尽头，弗兰克两手插兜，波雅双手抱胸。3XzJlu
“我即将将一号居住舰撤出大空洞，你们不能在这里继续生活。我需要你们移居到母舰上的改造舱室。”见记者与船长一言不发，先锋自顾自地宣布了两人的命运。3XzJlu
三人一前二后地快步走在廊道上。回到机库的路程对天照来说是原路返回，她却觉得光比来时黯淡多了。3XzJlu
“稻荷呢？她不是常跟着您吗？”波雅突然问。她想通过稻荷一未被留下的原因推出能让天照放弃他们的理由。3XzJlu
天照脸色一沉，忽略了有些揭她伤疤的第二个问题，说：“可能回房去了。”3XzJlu
波雅还想再问，远比她敏感的弗兰克立刻制止：“估计是她们之间闹不愉快了……你问的再多也不会有结果。”3XzJlu
船长闭上了嘴，弗兰克叹一声气，想：“遇上这个古怪的家伙，真是倒了大霉。”3XzJlu
无意间，他瞥到一缕金色在过道的拐角处一闪而逝——在翠绿色的整体环境下很晃眼。他不知道稻荷的毛色正是暗金色，因而暗暗戒备。3XzJlu
正在这时，天照突然出声问：“稻荷，你还没回去吗？”3XzJlu
“她可能回不去喽～”说话的声音妩媚妖娆，一点儿不像稻荷。在场的三人，却没有不熟悉这个声音的。3XzJlu
“米拉……你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天照立刻毫无保留地抽出振动刀。3XzJlu
“我说过会来质询你所信奉的【毁灭】。”黑发的高挑女人慢悠悠地转出拐角，一手托着小狐人的腰臀，一手抚她毛茸茸的狐耳，“不过是一次履行诺言的行动，何必如此紧张？”3XzJlu
双方僵持了几十秒。弗兰克和波雅看到天照手上的白刃、米拉脸上的阴影，大气不敢出一声，偷偷躲在一边。3XzJlu
“我记得，你认为【毁灭】是为了消除名为文明的癌症，塑造全新的宇宙？先不论这种想法的对错，我且问你：你真的相信这样种说法吗？”3XzJlu
米拉抬起头，深红挑染的长刘海从两眼间垂下。“如果真的信奉，相信你会将其贯彻入自我的行动中，成为一个冷酷无情，一意孤行的暴君。你问一下周围的人，他们是不是这么看你的？”3XzJlu
不用回头，天照也知道，很少有人在真正与她相处一段时间后仍旧惧怕她，弗兰克就是典例。3XzJlu
“看，你所信奉的【毁灭】不仅得不到军团的承认，甚至与你自己的行为都是脱节的。难到你就没有想过去改变吗？”3XzJlu
“我自会有改变的方法与计划，用不着你操心。”天照面无表情地嘴硬。3XzJlu
米拉一贯吊起的嘴角终于落下。她已失去了 循循善诱的耐心，说：“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优柔寡断，我将不得不揭示你的内心。”3XzJlu
语音未落，米拉右手突然翻腾起混乱的赫炎与红雷，稳步向稻荷靠近。3XzJlu
白光一闪，米拉微微后弯上身。白色中透出虹光的离子锋在她眼前飞过，斩开了附在墙壁上的植物，甚至连深埋于结构中的输电线路也在天照这饱含怒气的一刀下被拦腰截断。3XzJlu
“恼羞成怒。”米拉恢复了之前的站姿，天照也收回白光略微黯淡的振动刀。“稻荷叛徒的身份早已暴露，她又始终用情感让你来手束脚。我3XzJlu
天照充耳不闻，倒提振动刀迎着米拉的目光前冲。白虹的刀光织成绞链，似是要将邪龙绞杀在烈日下。3XzJlu
然而米拉的躲闪屡屡钻过网眼，就如同她的身躯不存在一样——天照似乎看到一团黑烟在眼前闪来闪去，却始终抓不到。3XzJlu
与此同时，米拉手中的混沌球始终与稻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像是一钩鱼饵不断引诱着天照。浩劫的先锋被挑动得一冲再冲，对自己人躯的控制越来越难以随心所欲，逐渐接近米拉预见的“未来”。3XzJlu
“差不多了。”米拉自言自语一声，混沌球又一次接近稻荷的额头，天照毫不犹豫地又一次突过来，振动刀左下向右上撩斩，既意图逼退米拉的手臂，又能以斩击护住稻荷的身体。3XzJlu
就在这时，米拉突然变招，原本向下控制的手掌突然反转，把混沌球向在前方推出。弗兰克 与波雅就在那个方位的走廊尽头，刚刚跑出去不久。3XzJlu
平飞的混沌球速度不快——米拉没用上曲率加速的技巧，天照面对这两难的抉择明显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随即将振动刀一甩而出，同时摆出一幅徒手格斗的架式，继续死死盯着米拉。3XzJlu
令她没想到的是，米拉慢慢地放下稻荷：“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没必要继续这么盯着我。”3XzJlu
天照嘴唇翕动，吐出来的话却被爆炸的轰鸣淹没。她迅速转一次头，看见自己的振动刀已经完全失去了压缩空间的能力，组成刀锋的高温物质早已不翼而飞，刀柄连同空间限制器碎成了几段，爆炸产生的冲击在高温的协助下将周围的过道与舱室通了个遍。3XzJlu
米拉摇头：“都不是，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要把振动刀扔出去？”3XzJlu
天照又一次回头。但这次，她随后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3XzJlu
她看见弗兰克与波雅靠在墙上双腿颤抖。由于这一块的电路基本都被爆炸破坏，电梯因此不能使用，他们两个只能看着天照与米拉回忆刚才的爆炸。3XzJlu
不用他俩开口，天照就能提取出他们的情感、绪、麻痒的心悸， 甜蜜的喜悦还有如同橄榄一样回味悠久的感受，天照对它陌生又熟悉。3XzJlu
“那是感激。”米拉不知何时走到天照身边，“你没体验过吗？”3XzJlu
“不，一号居住舰刚落成那段时段，只要我跟在狐人身边，就时常有这种感觉。当时我很讨厌这种感受，经常躲得远远的，现在……我发现好像自己也没那么反感。”3XzJlu
米拉双手抱胸：“恐怕倒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说不定是你小女友的做法起效了呢？”说着，她瞥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稻荷，“依照我对军团的理解，被注入【神熵】的生命本质不变，它们的基本生存逻辑却完全被颠覆：趋害避利、 鲁莽疯狂、以生命的终结而非存续为目标。相比之下，你确是一股清流。哦对了，绝灭大君论外。”3XzJlu
“我天生不属于军团。”天照望着自己的手掌，上面透露出红润的血色。3XzJlu
“看来你潜意识里早有准备。”看到天照基本变 没什么情绪波动，米拉满意地点头。接着，她从虚空中掏出一个菱形的铁片，像抛硬币一样抛给了天照。3XzJlu
“我们的终端。放在额头上，它自会融入身躯。”米拉勾起一个阴笑，“不要指望用它做什么，纵使是残次品，我们也会在上面设至少三道暴力自销毁的保险。”3XzJlu
天照严肃地看向米拉：“你们就栖居于大空洞中。为什么对我那么上心？”3XzJlu
米拉挑眉：“嗯，很上心吗？不过略施恩惠罢了。毕竟我可是要你冒着被发展现的风险撒谎，不留条救人的路，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么做？”3XzJlu
浩劫的先锋沉默了很久，最后生硬地挤出两个学字：“谢谢，”3XzJlu
“看来你还是在军团里待多了，现场学出个不伦不类的感谢出来。”米拉摆了摆手，“回去多跟你小女友聊两句话吧，别像个死而复生的亡灵似的。”3XzJlu
“话说，她们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弗兰克隔着一条沟听不见米拉和天照的讨论，转头和波雅聊起天来。3XzJlu
“或许吧。”波雅心不在焉地嘟囔。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弗兰克，你说米拉是什么来头？”3XzJlu
弗兰克挠头：“这……我也不清楚。命途行者的强大也无需依靠一方势力，就算她是独行侠也有可能的。”3XzJlu
两方都陷入沉默，一直到天照的主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他们身上。“弗兰克，波雅，你们在想什么？”3XzJlu
记者浑身一激灵：“啊，我们在思考米拉……大人是什么来头。天照大人你有什么头绪吗？”3XzJlu
“我也没有。她只说了‘我们’，意味着她属于一个组织，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天照回答，“另外，不用再叫我大人了，既然你们觉得别扭。”3XzJlu
波雅一转头，发现米拉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于是向天照问：“那位米拉小姐同你说了什么？你又有什么打算？”3XzJlu
“她……好像只是问了几句话，陈述了一些事实。”回想起米拉不过做了这些事，天照略微有些惊奇她的手段之巧妙。“或许真如她所说，我在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她默默想到。3XzJlu
过了一会儿，天照重新抬起头，说：“托她的福，我算是了解自己并不适合军团了。但她还要求我至少回一次总部帮她遮掩行踪，所以你们还不能离开——但若我背离军团，就不会再限制你们的行动。”3XzJlu
波雅与弗兰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意外的惊喜。3XzJlu
天照把稻荷公主抱回她的房间。这一次，先锋重新认识了一遍稻荷的房间：木制的地板纹路弯曲，头顶挂满了发光的藤蔓，让整个天花板都成了光源，像是稻荷追逐光明的愿望的反映。3XzJlu
略带愧疚地把稻荷放进内房的床上，天照摸摸床尾的双开门衣柜。木门仿佛脱水一般缩回两边。天照往里一瞧，空空如也。3XzJlu
不，不完全是。天照上半身又往里探了探，拎出一叠叠绣有日纹的服饰，有大有小。稻荷所属的狐人氏族长期为奴，文化尽失。她所绣的“日纹”不过是长着弯曲尖刺的圆，附带淡淡的光芒与星环。只看主体，倒像是只海胆。天照把大的衣物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刚刚好。3XzJlu
身后的床忽而传来嘎吱声，先锋猛地回头。稻荷的身躯依旧被被子包裹，但天照依旧能看到稻荷的颤抖，感受到她的惊惧，知她已经醒来。3XzJlu
她的手在床头统共敲了三遍，随后从棉被侧面拱了进去，从身后环抱住了稻荷的腰。3XzJlu
“不喜欢这样吗？明明人都是这么做的……”天照小声嘀咕。她没能在狭小的被窝里相满过稻荷灵敏的耳朵。所以她立刻被反向抱住，胸口处还埋了颗毛茸茸的脑袋。3XzJlu
“害怕，还是……？”天照的额头碰上稻荷的。“回去再和她解释吧。”这么想着，她把稻荷搂得更紧了一些。3XzJlu
与此同时，军团母舰舰体下方的跃迁装置开始运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膜旋转着胀开，把所有战舰都罩了进去。差不多半小时后，跃迁装置约束的黑洞与光幕同时停止转动，前者的重力瞬间扩张至光幕边缘，随着一阵闪光，整支舰队顿时消失在无边的虚空之中。3XzJlu
深空的某处，行星般大小的黑龙收敛覆压十余万千米的黑翼，狰狞四角下的【命定之眼】疲惫地阖上。再睁开时，她的眼瞳已经变回正常的龙瞳。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