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燃放温热的光，铁锅架在煤炭上，肉香滚沸，熏得发黑的墙面挂满厨具。3XzJnW
一张陈旧的方桌邻着壁炉，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正在桌旁的案板切着洋葱，她将肉馅和土豆搓成团，裹上鸡蛋液后和一干萝卜、香菜倒进锅中，香料味和羊膻味一并飘出窗外。3XzJnW8
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方桌看书，但眼睛全然不在纸上。她捏着手中的布偶，不时朝窗外的巷子乱瞅，直到被身边的黑发少女用勺子轻敲脑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3XzJnW
小家伙看书不到半秒，又眼巴巴地望着姐姐：“薇奥拉，多弥丝她什么时候来？”3XzJnW
“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爱丽丝……”薇奥拉无奈地叹息一声，语重心长，“等冬天过去，教会学校将开启招生，你只有表现得足够优异才会被录取，要是再这样下去，你以后……”3XzJnW
“我以后就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纺织厂和火柴厂做女工，而无法像你一样成为高贵的法师老爷对吧？”3XzJnW
“嘻嘻，我开玩笑的，姐妹。”爱丽丝拍了拍姐姐的后背，用脸颊蹭了蹭肩膀，“可我没有天赋嘛，就像一块打湿的坏木头，再怎么点也烧不起火来，对吧，妈妈？”3XzJnW3
“爱丽丝。”眉眼还有些风韵的妇人同样无奈地瞥了小家伙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3XzJnW
这年头的孩子七八岁就能干童工，给屋主家扫烟囱，又或在滚沸的机器前按时浇冷却液。爱丽丝性格是跳脱了些，但胜在机灵，这样的孩子以后去屋主家做佣人也不至于吃太大的亏。3XzJnW2
而且爱丽丝只是小号，一旁乖巧懂事的大号已经刷满经验，这足以让妇人满足，不至于要求小女儿和她姐姐一样去做人中龙凤。3XzJnW
薇奥拉轻声道：“把书看好了，你以后做工也能让人高看两眼。”3XzJnW
“这不是还有薇奥拉你？”爱丽丝挽着薇奥拉的胳膊，被训诫得实在不耐烦，就撒着娇，“以后薇奥拉做了法师老爷，有了自己的大豪斯，我就到你家里做女佣，到时我只拿半薪，有吃有住就好啦！好不好嘛~”3XzJnW3
“谁让我是你姐姐呢……”薇奥拉实在受不了怀中小野猫的攻势，只能让本就柔和的话语更加宠溺，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而且不要到处跑。这几天进行交通管制，不要给警察添麻烦。”3XzJnW
“哎，那多没意思。”爱丽丝嘟着嘴，“多弥丝怎么还不来，她每星期都要给妈妈送药来着，这个笨蛋又迟到了。”3XzJnW
“爱丽丝！”薇奥拉语气终于严肃了些，“多弥丝是在帮助我们，这不是她的义务，还有你，不要老缠着人家，影响别人的工作！”3XzJnW
“嘁，那多弥丝老缠着你又怎么样呢？她看你的样子就像在看熏肉的小狗，口水都快淌到地上啦！”爱丽丝人小鬼大，“为了不让多弥丝影响你的学业，我有理由分担咱们家的债务，去精品店做免费帮工！”3XzJnW2
她知道，这小野猫哪是去做帮工，纯粹是到别人家里玩。3XzJnW
“咳咳……薇奥拉，你待会儿穿上学校的制服，将这一罐肉汤给你爸爸送去吧。”3XzJnW
妇人搅拌着壁炉里的汤锅，她盛了满满一瓦罐，吃力地交到薇奥拉手中。3XzJnW
“对了，还有一件事，路上你可以去一趟小魔鼠精品店，请多弥丝小姐帮忙将金盾存到银行，这段时间有传言帝国又要加税，不知什么时候会轮到这里……”3XzJnW
小魔鼠精品巷距离码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步程，这里的治安相对稳定，最危险的是时不时徘徊在大街上的警察和包税人。前者常以各种蹩脚的理由将行迹可疑的路人抓回警局审问，直到交纳保释金为止，后者则来自帝国钦定的包税财团，他们联袂地方帮会，为帝国的财政大厦殚精竭虑。3XzJnW
故而妇人让薇奥拉换上奥法学院的制服，至少不会在街上被警察当成娼女盘问。3XzJnW1
她小心地探出窗户，发现有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卫兵正挨家挨户踹门搜索，他们快把巷子塞满了，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哭声喊声求饶声乱作一团，男人被拴住脖子拖进雪地，女人则拽着头发扔到一旁的水沟。3XzJnW
门被推开，薇奥拉差点吓得蹦起来，但看清来者，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稍微镇定。3XzJnW
多弥丝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与薇奥拉一般年纪，她一进屋就脱掉身上严严实实的灰色斗篷，解开束发，灿金长发犹如风中摇荡的麦田，黄绿相间的格子长裙素美，小家碧玉。3XzJnW
她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警察在抓捕叛党的逃犯，你知道的，那帮子杜宾天天抽疯，惹上他们准没好事。呼，我在你们这里坐一会儿，等外边静了就走。”3XzJnW1
“大概躲不开，他们会挨家挨户搜索，但只要配合调查，应该是没有大碍的。”3XzJnW
果不其然，沉重的踹门声在几人的话语间响起，门外的冷气嗖得刮进并不宽敞的室内，壁炉里的火星子吹得哔剥乱窜。3XzJnW
母女三人惊得缩到角落，薇奥拉将妈妈和妹妹护在背后，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3XzJnW
多弥丝看了三人一眼，轻轻颔首，而后主动面向警察，微笑着问：“怎么回事，警官大人，外面怎么那么吵……呀！”3XzJnW
“审查官在追缉自由意志的叛党，闲杂人等保持距离！”3XzJnW5
阴鸷的肥胖男子走进来，他头戴三角尖冠，身着白金长袍，手拄镶嵌十字金盾的长杖，脖子挂着一串又一串的黄金项链，贵气逼人。3XzJnW
“大人，什么叛党什么的，和我们这些柔弱的女人没关系吧，我们都是有着正当营生的帝国子民呀。”3XzJnW
“有目击者称，其中一个袭击监狱的叛党就是女人，无不无辜得查了才知道。”胖子努了努嘴，几名警察立刻在屋子里翻箱倒柜。3XzJnW
薇奥拉一家的屋子不大，壁炉这边的“厨房”兼“餐厅”就占了一半面积，剩下一半则是地席和几个叠起来的箱子，里面装着一家人的行李和财产。3XzJnW
一个警察将一堆被褥翻倒在地，从里面摸出几只布偶，其中一只金线缝制，头戴帝冠、手持木剑，威武……滑稽。3XzJnW
“这是……”胖子看向那只金色的布偶，眯了眯眼，“这是大不敬！快把这几个女人统统抓起来！”3XzJnW
“大不敬？”薇奥拉人都傻了，她不明所以，辩解道，“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这不是别的东西，这是我们制作的神皇布偶呀，我对神皇和英雄们很尊重的！”3XzJnW
“胡说，你竟敢说这么拙劣粗陋的东西是、是、是……”胖子顿了顿，冷哼道，“还说你不是叛党！罪加一等，全都给我铐上！”3XzJnW
“等等，审查官大人！”多弥丝吸了一口气，当面从荷包中取出十几张1银盾面值的钞票塞进一只布偶里，毕恭毕敬地递上去，“我姐妹的手艺的确需要磨练，但她的忠诚日月可鉴，绝对和叛党没有一点儿关系，请您再检查检查，千万不要错杀忠良呀！”3XzJnW
这种低级审查官的心思多弥丝哪能不知道？无非是想方设法榨取油水罢了。叛党作乱这么好的时机，不把这片区域扒皮三尺，他都对不起头上的审判官帽子！3XzJnW
“啧。”胖子掂了掂手中的布偶，微微撇嘴，“你这忠诚的分量貌似不够啊。”3XzJnW5
帝国的主币为克朗，分为金克朗和银克朗，由黄金、秘银和稀有金属铸造。由于铸币背面印着十字双头鹰盾牌，因此也称金盾和银盾。一金盾相当于二十银盾，差不多是一名女工十周的薪水。3XzJnW
而帝国低级审查官，一周的薪水也不过相当于六七名女工罢了。没办法，帝国财政崩溃，首先得照顾军队和本土官吏，他们这些受命于外的“流官”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只能集思广益，从平民身上汲取智慧。3XzJnW1
多弥丝的诚意已经不小，但显然不足以填补审查官的口胃。3XzJnW
胖子深谙一个道理，财富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就总还能有。3XzJnW
“这，这是我出门匆忙，来不及向神皇多加祷告……审查官大人，您能不能宽裕一些时间，等我回去一定在神皇龛像前为您祈福，争取让神皇为您降下更多福祉！”3XzJnW
“呵呵，没关系，你可以写信通知家里人。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这些鞠躬尽瘁的帝国审查官总得为民众安危负责，任何叛党的嫌疑人都不会放过。你放心，审查局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3XzJnW3
胖子对手下示意，显然是要将这几位上好的肉票带走了。笑话，不带走他怎么收保释金？3XzJnW
可任谁都知道，真落在这些人手里，不死也得褪三层皮，那时候和死也差不远了。3XzJnW
几只“杜宾”当即要拽走几个女人，薇奥拉挣扎道：3XzJnW1
“不，大人，你听我解释，我是奥法学院的学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的……至少让我母亲留在这，呀……”3XzJnW
“杜宾”不耐烦地将薇奥拉推倒在地，拔出腰间手枪，指着少女的脑袋：“快点给我起来，别耽误大人时间！”3XzJnW
“啧，不要那么粗鲁嘛，人家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胖子笑着摆了摆手，“走，和我去下一家。”3XzJnW
一声枪响打破巷子里的喧闹，所有“杜宾”停下手中工作，一惊一乍的胖子循向声音来处。3XzJnW
那是一个冷艳俊美的少女，她手中是一把雕艺精美的燧发枪，仅是用材便价值不菲，但在开了一枪后，却被她随手扔到地上。3XzJnW3
他听见少女似乎在叹气，又看她从地上拾起一根潮湿的拐棍。3XzJnW
不，叛党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尤其情报说叛党逃走的方向是底城区，他还特地挑了不危险的地方下手……3XzJnW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少女目光冰冷地走近自己，紧接着，仓促之间，拐棍有如雷霆，在他的鼻梁炸裂。3XzJnW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