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尔和宫子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安与紧张。从北方森林废墟开始，就一直处在对抗圣徒会“复制”最前线的宫子自不必说，尼克尔则是因为直面了将这种邪门技术重现于世的数秘术成员，并且还是宫子的上级，自然也很清楚那是多么棘手的处置对象。3XzJpB
但，那已经都属于过去了。从忧突然在现在这个环境中提到“复制”开始，关于阿里乌斯与“复制”的问题就变得空前复杂，复杂到尼克尔和宫子都没有办法做出准确判断的程度——而且，更令人疑惑的是，在提到“复制”与优丝缇娜圣徒会的同时，忧以并列的形式提到了另一个令人不安的名词：“诸圣相通功”。3XzJpB
——而即将举行伊甸条约缔约仪式的地点，正好就叫做“诸圣相通之古圣堂”。3XzJpB
但除此之外，尼克尔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别的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词。他只能确定那绝不是在基沃托斯，而是在曼哈顿。但是，如果刨除被激活为第二波特工的三年时间，尼克尔对曼哈顿的回忆只有各种辛劳的商谈，会议，合同，文件。全都是实实在在，毫无哲思氛围的劳碌。而除此之外的时间，他似乎也很少涉及这种听起来有点玄奥的词汇……但为什么总有种隐隐约约的印象呢？3XzJpB
尼克尔困惑的呼唤，和忧受惊的怪叫，几乎同时响起。而很显然，忧那被吓了一跳的怪叫声显然更加响亮，甚至把宫子也给吓了一跳。至于尼克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搭档吓到了没准备的女孩”这个尴尬的现实，但和过去不太一样，现在他没空将忧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只能简单的介绍这是他的赛博妖精搭档，然后，马上将话题转到搭档的发言上：“你说在圣三一教堂？”3XzJpB
在他提到“圣三一”的时候，果不其然，基沃托斯的女学生们都竖起了耳朵，好奇的关心着此圣三一。但是很遗憾，过去世界的圣三一和基沃托斯的圣三一，尼克尔只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微妙的误会。不过，这么说起来，原本有些不清晰的记忆，又因为这两项对比而擦去了些许时光遗尘。尼克尔确实想起了自己在纽约圣三一教堂的一些往事……正好在被他排除掉的，三年特工生涯中。3XzJpB
——那应该是在曼哈顿的冬去春来之后最难熬的时光。国土战略局网络掉线，坎多博士不辞而别，贝尼特兹老爹和罗德斯因为菲的事情大吵一架，最终，宾夕法尼亚邮局行动基地解散。最难熬的冬天过后，幸存者们分道扬镳，围绕着各个国土战略局安全屋形成了新的聚落——其中之一就有纽约最久负盛名的教堂。人们聚集在那里，在那位尼克尔已经忘了名字的老牧师的带领下，相互慰藉，相互帮助，营造了一个坚强而融洽的社区。而尼克尔就造访过那里几次。3XzJpB
而正是在某一次造访是，不凑巧，老牧师正在主持一场弥撒。尼克尔现在终于记起来了，他当时提到了这个名词：诸圣相通功。3XzJpB
【按照教会的说法，诸圣相通功communion of Saints意味着所有的教会成员，包括在主的光荣中的，经过炼狱的，以及在世的教友，在主圣三的生命与幸福上相互依赖，互通援助，在精神上是一体的，其善行与祈祷是相互影响的。】安娜在此时展现了作为高级神经网络人工智能所具有的高超性能，迅速地从当时尼克尔所聆听的讲经中准确提炼出了“诸圣相通”的含义，至少是尼克尔过去曾经听闻过的那种：【这里的‘圣’同时具有‘圣人’与‘圣物事’的双重含义。】3XzJpB
而对于那一天的弥撒，老牧师更加侧重于，对于所有经历黑色星期五灾难而幸存下来的曼哈顿人来说，所有人共享着同样的考验与果报，为彼此的服务便是为自己的幸福而祈祷。回忆到这里便中断了，因为接下来，有人注意到了隐没在廊柱阴影中的尼克尔，手上的手表光环。她们不太欢迎一位特工的到来，但老牧师仍然拥抱了尼克尔，并且为他行圣礼。3XzJpB
“……这是我所知道的‘诸圣相通’。”尼克尔耸耸肩，端起了面前结上了不少冷凝水的冰美式。他看向面前得了两个女孩，探寻着她们对尼克尔过去故事的感想，尤其是忧的。而尼克尔所看到的，是她微微皱起的眉头。3XzJpB
“老，老师的故事，果然很精彩。”但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也有些困扰。尼克尔心中轻叹一声，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忧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更正自己的看法：“但，《诸圣名册》中所记载着的‘诸圣相通功”……其最基本的原理，竟然，和老师您所知道的……有，有不少一致的地方。”3XzJpB
“你说……基本原理？”尼克尔皱起了眉头：“有一致的地方，是……”3XzJpB
“‘诸圣名册’……根据我的推测，可能是，一本，用于指导某种仪典的工具书。一本操作手册。”3XzJpB
尼克尔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忧的表述完全超脱了他的想象力极限——甚至也超越了同为基沃托斯女学生的宫子的。她此刻的脸上也是与尼克尔差不多的茫然表情：“忧同学，你是说……那个，诸圣相通功，并非是某种概念……而是一套，具体的，可以达成某种事情的，方法？”3XzJpB
“基于在神之慈爱中我等结为一体的概念，通过特定的仪式，达成某种效果的方法。”不知什么时候，忧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间断。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将完全超脱现实主义者尼克尔·安德鲁斯和月雪宫子世界观的真相一角展现给了他们：“我……试着努力解读其中的玄机，但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有些内容我无法理解。但是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诸圣相通功’仪式的降档，便是圣徒会的‘复制’。”3XzJpB
“老师似乎不相信？”忧试探性的问道，但尼克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表情让尼克尔很难质疑，但是她所表述的内容确实超越了尼克尔的知识体系——如果这还不打紧的话，那么如果它也超越了基沃托斯本地女学生月雪宫子的知识体系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第二……3XzJpB
“唉……老师可知道，在基沃托斯，存在着一些不可思议之事呢？”忧有些苦恼的捏了捏鼻梁，似乎为要从头给老师进行讲解而感到头疼，不，现在，她才是老师，尼克尔则是学生吧：“其中之一……我觉得宫子同学，已经充分的体验过了。”3XzJpB
“虽然并不知道充满了神秘的圣徒会当年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忧停顿了一下，手指虚指了一下地面的方向：“‘圣三一地下墓穴’，现在是与格黑娜的‘大火山’，山海经的‘昆仑’，百鬼夜行的‘大雪原’一样的‘秘境’。而在这些‘秘境’中，圣三一地下墓穴格外突出的一点是……它是由优丝缇娜圣徒会人造的。”3XzJpB
哦对了，千禧的“废墟地带”也是一种秘境，似乎有人正沉迷于研究其产生的缘由，以及其中蕴含着的技术。忧轻描淡写的补充让尼克尔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诺亚，想到了诺亚遭遇的危险，以及现在也许陪伴在诺亚身边的时。他这才意识到，基沃托斯确实有太多无法用它表面的常理进行解释的事物……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尼克尔背包里的一件欧帕兹。3XzJpB
它们就是这样无处不在。尼克尔吞了一口口水，随后联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诸圣相通功是这样无法用表面常理进行解释的事物的话……那么“诸圣相通之古圣堂”呢？3XzJpB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忧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虑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老师可知道……在基沃托斯，‘缔结约定’，本身就是一种牵扯到非常理效力的行为呢？”3XzJpB
“……比如说。”忧又翻出了另一本精装大部头的古书，而看那簇新的黄铜书脊，尼克尔意识到，这恐怕也是一本复制品——不过，这本复制品，恐怕也太新了点：“根据这本第六次公会议讲义习录中记载……‘圣三一合众为一’的约定，受到了‘永恒的庇护’，因而将成为不朽（Immortal）。”3XzJpB
如果说宫子对这个词还没有什么特别的联想，因此露出困惑表情；尼克尔却无法对这个无论如何都非常扎眼的词熟视无睹了。他很清楚这个词的意义，尽管那其中的缘由是因为他接触了太多流行文化与亚文化，其中就有经典的“龙与地下城”，一个讲述剑与魔法，神与信仰，冒险与史诗的世界，经久不衰的奇幻世界观。而在龙与地下城中，“凡人”与“超凡”之间，有着近乎于绝对的界限……3XzJpB
这样的想法突兀的跑进了尼克尔的脑海里，把他吓了一跳。然后，他才意识到，根据宫子已经积累了相当数量的圣徒会复制遭遇记录，那些迄今为止仍然存在着诸多谜团的“复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达成了“不朽”与“超凡”。而它们……是否就是圣三一合众为一之约定的，守护者？3XzJpB
忧很诚实的回答道。尽管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尼克尔想要的。但是忧终究只是女学生，而不是真的魔法师。比起解明真相，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提醒老师，显然已经被帕特尔派转移给阿里乌斯的《诸圣名册》，可能会造成极大的风险——大到这件事情不能让修女会，或者其他任何人了解。3XzJpB
“我只能相信老师……还有，宫子同学，你们了。”忧两手交叠，看起来很沉着，但尼克尔注意到，她实际上实在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抑制着双手的颤抖：“修女会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小秘密，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什么小秘密了。而茶会……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没办法信任茶会，正义委也无法取信了。但，但是，如，如果是夏莱的老师……还有，夏莱的，宫子同学的话，你们已经帮过我一次……帮过我，一次。”3XzJpB
“我明白，忧同学，我明白。”宫子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忧的手。她柔和但却坚定的握手让忧的情绪平复了些，但也仅此而已：“我忘不了那天在古书馆里发生的事，以及那时候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感觉……是美游同学救了我，是各位被我嫌弃的，夏莱特殊小队的同学救了我。而现在……我能为你们，还有老师做的，只有这么多了。”3XzJpB
忧说到这里，抬起头来，恳求的目光直视着尼克尔的眼睛。尼克尔意识到，忧的恳求不仅仅只是希望他能相信，更是希望他能够提高警惕——但是正因为如此，他还有一处未被解明的疑点。3XzJpB
“圣三一合众为一的约定，和伊甸条约——忧同学应该指的就是伊甸条约，没错吧？”尼克尔为了再次进行确认，如此直白的提问道。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忧毫不犹豫的点头。既然如此……3XzJpB
“那么，忧觉得，第一次公会议，与伊甸条约，有什么联系吗？”3XzJpB
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尼克尔道：“缔约的各方乃是敌对者，缔约的中介者拥有超凡无上的权威，缔约的目的乃是不再争斗，合而为一……缔约之地，乃是为超凡所守护之地。老师——”3XzJpB
“那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联邦学生会长……您不觉得，她在复现第一次公会议吗？”3XzJp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