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格者大厅内，杨炼心背着手审视着适格者和战舰少女们。3XzJpQ
测水仪小队每天都有晚间的思想课，教课老师自然由测水仪小队的教官杨炼心担任。3XzJpQ
“鉴于有两位新兵的缘故，我重申两件事情。第一，军队里准时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却迟到，那么会有严重的惩罚。”3XzJpQ
说这句话的话，杨炼心用警告的目光看着莱尼。于是杨岚，孟云雷之外的人都开始悄悄看他。3XzJpQ
莱尼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这句话是针对他，毕竟他以前直接闷声不响的旷了所有的毕业考试。3XzJpQ
“第二，我知道思想课枯燥无味，但士兵必须心术要正，力量是会让人迷失的，而艰苦又看不到头的生活会使人心烦意乱。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作恶的时候造成的灾害比普通士兵要大上千百倍。”3XzJpQ
当杨炼心宣布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单独留下了莱尼。所以沃克兰和桂雅妮也都没有走。她们在远处担忧的看着莱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课后被老师留下这种事，总是令人紧张的。3XzJpQ
狮看了眼这个情况，也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宿舍门旁旁听这个情况。3XzJpQ
她现在对这个把自己适格者迷住的男人评价并不高，但她会支持对方的选择。3XzJpQ
她记得这个杨炼心上一世和莱尼的关系近乎师徒，按照莱尼的说法是“教了他快10年”。所以每次杨炼心叫住他他总是像被揪住尾巴一样立刻变怂，以至于连带着她都有点怕这个人。3XzJpQ
这些人各自的心理活动当事人自然是不清楚的，甚至完全不慌。但他在听到杨炼心的第一句话后，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3XzJpQ
“……爽快的回答，很有气魄。但这个问题你必须摆在心中，因为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3XzJpQ
“这样的话没人喜欢，我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才来和你说这些话的。”3XzJpQ
“你是万里挑一的适格者，又在适格者之中也是特殊的存在。你直面过数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每一次都险象环生。现实一直在逼着你走，但你好像什么都不追求……或者说不敢追求。”3XzJpQ
杨炼心背过手，走过莱尼的身旁，几十年的服役生涯让他的站姿笔直的自然。3XzJpQ
“竞争是动物的天性，如果是其他人有你的本事和年纪，一定会嚣张的不行，但你不一样，你我的第一次接触中，我就找不到你眼神中年轻人该有的热忱。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理性和克制。”3XzJpQ
杨炼心转过身，凝视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要高上一些的少年。3XzJpQ
这个结论无疑是正确的，莱尼如今的风格确实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就好像与他沾边会发生不幸一样。可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这么快就得到这个结论的。3XzJpQ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淡漠，就好像原本就稀少的感情被统统压碎。3XzJpQ
见少年竟使用军人这个词做挡箭牌，老人感觉自己的血压都拉满了。3XzJpQ
“我一直觉得适格者这种事情根本就是违反常理的，战舰少女也是。让女人和小孩上战场算什么？！所以我看不得你这样，我要纠正你，至少我不能让你像个死人一样！”3XzJpQ
“圣女贞德，这是那个在工厂里和我搏斗的战舰幽魂的名字，你们也都知道那个名字。”少年低下头颅，凝视自己粗糙的手背，“我输了，我没有拖到足够的时间，也没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这就说明我没有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能力。”3XzJpQ
这句话轰的一下炸在了桂雅妮的脑海中，她几乎是本能的想去反驳，并且，真的这么做了。3XzJpQ
桂雅妮的突然爆发，让莱尼微微一愣，然后，他避开了她的视线。3XzJpQ
她拉着沃克兰走了过来，然后抓住了他抬起的那只手。3XzJpQ
大概是两个月里的家庭弟位已经根深蒂固，又或者是别的更深刻的原因。他听话转头。3XzJpQ
“你看，是你保护了我！如果没有你，我至少已经死了两次！海恕教那会也是，出击通道那会也是一样！”3XzJpQ
桂雅妮不知道的是，她的样子在莱尼的视野中，逐渐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重合。3XzJpQ
他一下子发抖了，他在心里不断的说着对不起，也不知是在对着谁说。然而，在内心开始崩溃的时候，他脸上却是尽量克制着表情的流露。3XzJpQ
这个问题对于多数人来讲都是一个至少会犹豫一下的问题，可桂雅妮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3XzJpQ
什么人也救不了，只能用枪杀死救不了的人，祈祷着这能终结他们的痛苦，亦或是自己的痛苦。可每杀死一个人，他的痛苦就越深一分……直到空气中只剩下鲜血和各种东西燃烧的味道。3XzJpQ
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的桂雅妮，面对这陌生的状况不知该如何是好。3XzJpQ
他抹掉眼泪，低着头想要逃开，却被沃克兰死死的抓住了胳膊。3XzJpQ
“相信才是一切的基础，你什么都不敢相信的原因就是因为一直纠结着以前，再这样下去难道就能改变什么了吗！”3XzJpQ
他知道沃克兰是对的。他也知道在面对过去上，沃克兰选择了和他完全不同但更正常的路。3XzJpQ
可如果他遗忘了过去，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站在这里的呢。3XzJpQ
桂雅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以她的身份说些什么。而沃克兰的眼神变得尖锐，就像他们初遇的时候那样。3XzJpQ
一阵无力和委屈感涌上心头，将喉咙里的话语淹没，她垂下头哭了起来，让莱尼一时间魂飞魄散。3XzJpQ
他拿起纸巾想要给沃克兰擦擦眼泪，可沃克兰却粗暴的拍掉了纸巾，颤抖的后退了两步。3XzJpQ
莱尼的手空落落的僵在空中，他的心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直到沃克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3XzJpQ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敞开心扉，你以为这样很帅气吗。”3XzJpQ
杨炼心眯了眯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桂雅妮低下了头，她似乎有另外的想法。3XzJpQ
“停手吧，你这么做，只会让大家都心寒，都讨厌你！”3XzJpQ
“我不想让你被别人讨厌啊！我想你快乐的露出笑容，我希望你遇到事情让我帮你分担，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我当初遇到的你一点都不一样！”3XzJpQ
逝去的时间实际上只有几秒钟，但对于莱尼来说那是一段长久的时光。3XzJpQ
量其实有点多，不过这一次沃克兰没有拒绝。这让莱尼悬着的心放了下来。3XzJpQ
其实两人是不该说谢谢这个词的关系，但在这件事上应当如此。3XzJpQ
“哈。”杨炼心笑了一声，走向这个很是特别的少年。“年轻人，想诉苦了吗。”3XzJpQ
沃克兰在桂雅妮担忧和惊讶的目光中止住了哭泣，就好像从来没哭过一样。3XzJpQ
“一场战役的首要组成部分，是你，你的战友，你的目标和你的敌人。告诉我，褪去你身为军人的身份，你要从谁手上保护什么？”3XzJpQ
莱尼的视线落在地上，那里有沃克兰和桂雅妮的倒影。3XzJpQ
“我要保护的人是我的家人和朋友。而我的敌人是想伤害他们的人，包括深海舰队。”3XzJpQ
“很不错的志向，有想要保护的人才会有动力。看来你仍有一颗炽热的心。”3XzJpQ
“但我的方法失败了，不，从一开始就没对过，那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我没有足够的本事，现在的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能看一步走一步。”3XzJpQ
“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份无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吗。”3XzJpQ
“……我经常听到前线的消息。告捷了的，失败了的。但是那些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看得到的只是眼前的东西。你看我们，就只是这里，像一座孤岛一样，我们只能靠自己。”3XzJpQ
“之前的战斗一共才多少敌人我们就显露疲态了，可友军来的是什么时候？结束了才来！还就那么一点点人！我连内陆飞过来的导弹都没见到一枚！823的演讲中，又藏了多少人们不知道的辛酸？如果明天又有深海舰队打过来，我们怎么打？”3XzJpQ
杨炼心皱起眉头，迷雾正在逐渐揭开，却比想象中更麻烦一些。3XzJpQ
他所说的东西确实很难反驳，毕竟都是事实。而在杨炼心所不知道的角度上，这个男孩当初也是综合了大量情况下才无奈的做出了那样的决定。讽刺的是，即使是以自身的未来为代价的精心策划，这个决定最终也因为过于被动而被现实所否定。3XzJpQ
“你听好了。军人必须稳住自己的内心，军人的字典里不可以有害怕，哪怕要面对千军万马。单枪匹马挑战战舰幽魂的你，更不该出现这种悲观的想法。”3XzJpQ
“我说过了！我害怕的不是战舰幽魂，而是没有办法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心里发过誓，要解决这种问题，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可是我想不出来方法啊，我甚至连自救都做不到，在这种等级的战斗里我的作用是拖后腿！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里已经暴露了，深海舰队不会放弃这么一个脆弱的登陆点，再次进攻是板上钉钉！因为她们有无数次失败的权利，但我们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失败，就万劫不复了！”3XzJpQ
透过他声音中流露的情感，杨炼心的头脑渐渐的清明了，一个看法已经成型。3XzJpQ
他认为莱尼这个人有着不错的天分和能力，再加上从小形单影只，所以习惯了凡事自己去解决。然后他发现自己面对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就开始魔怔了。3XzJpQ
这种类型的人很多很多，钻牛角尖是敢于承担责任的人经常出现的问题。但眼前的男孩运气很差，因为他没有遇到一个称职的人生导师。3XzJpQ
考虑到他的家境出生，恐怕这样的症状已经深入骨髓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他还要把这些事情憋上很久。3XzJpQ
“929，战斗不是让坦克飞天，让战斗机潜水这种事。”3XzJpQ
这个比喻对于莱尼来说有点抽象，他感觉自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又觉得自己没能理解。3XzJpQ
“如果你无法正面战胜你的敌人，你就玩阴的，如果你阴的都玩不过，那么就指挥大家陪你玩阴的。如果再不行那就撤退，拉长阵线，拖垮敌人！适格者的本职是以自己的智慧和上帝视角为战舰少女出谋划策，世界上诞生了这么多战术也都不是数值加减的消消乐。战前的布置，战争中的调度，这些都是不容忽视的环节。你的忧虑当然有道理，人类仅仅靠肉体是不可能与战舰幽魂一较高下的，但肉体的力量从来都是下乘！猛犸象对人类来说不是降维打击吗？为什么它们被人类捕杀到灭绝了？因为从我们的祖先开始，我们就是靠大脑和血性来统治地球的！我们既然能灭绝猛犸象，那为什么不能把战舰幽魂也灭绝了？”3XzJpQ
见这个年轻人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杨炼心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打了杯水，说了一连串的话让他有些口渴。3XzJpQ
他明白杨炼心的意思：硬碰硬不行，就要换方式，只是自怨自艾有屁用。他以前其实也算得上是这么做的，而且还是经过多方面推算才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路，只不过后来被多方面证明不行后再加上正面硬杠失败后，又一次在极大的个体力量差前不知所措。3XzJpQ
平民……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其实最后平民都撤离的差不多了，撤退完全来得及。3XzJpQ
是因为那些伤员吗。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个满是哀嚎的地下医院。3XzJpQ
那场战争本身来说就不必打成那个样子，是作为决策者的823出现了失误吗？3XzJpQ
对好友的信任让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必须把这个问题放在桌子上了。3XzJpQ
沃克兰震惊的看着他喊出了这个相当不尊敬的称呼，而杨炼心是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3XzJpQ
“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死都不肯撤退呢。”3XzJpQ
在副营的地下通道，一个身着黑夹克，外表整洁的中年人成功等候到了年轻的指挥官。3XzJpQ
“板板手指，已经三年了吧，在身高上，我已经必须仰视你了。”3XzJpQ
可这座通道直接与主营相连，按理说这个男人绝不该出现在此地。3XzJpQ
823不自禁的捏出了拳头，他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并不明朗。3XzJpQ
“是啊，自你被卸任后，已经三年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明的沉意。“122号军港前指挥官许颂先生。”3XzJpQ
“一见面就这么大的刺意，是因为是你熟悉的人，就不想伪装自己了吗。”3XzJpQ
话音落下，一种诡异的沉默开始在这个空间之中发酵。3XzJpQ
她只听823提起过那个名为许颂的存在，她记得他在谈论到许颂时的眼神。那是与崇拜相似，却在某个阶段急转直下的眼神。3XzJpQ
年轻时，在一所传媒学校毕业的他，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前往美洲大陆的交流人员。之后一次一次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座哨所基地的指挥官，并于十年后调任，离开了122号港区。3XzJpQ
在许多百科上这个男人的故事都是如此被描述的，可这其中省略了太多东西，他在交流途中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调任之后的工作都如沉下大海的碎石一般销声匿迹。3XzJpQ
卸任，或者说革职命令，这才是这个男人最终得到的结果。3XzJpQ
让一群野蛮未开化的变异生命用简单的方式溜进了城市，就等于告诉其他人，他连基础的城市防御都无法执行，作为指挥官，这便是最大的失职。3XzJpQ
可现在不仅能够提供一手的强硬派资料，甚至还出现在这里……3XzJpQ
“依照你那套价值论，我想你一定是带来了必须亲自交付于我的情报吧。”3XzJpQ
他对这个把自己推上指挥官之位的男人保持着说不太清的看法。3XzJpQ
就像女灶神所回忆的那般，那其中有崇拜，赞扬……但愤怒，怨恨等等负面的情绪也一样不少。3XzJpQ
曾有许多人质疑他是否能坐稳指挥官这个位置，对所有的高层人员来讲，他被推上这个宝座时的信息比起冷笑话更像是恐怖故事。3XzJpQ
这根本不是那个时候的他能够坐上的位置，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经验去当指挥官。3XzJpQ
“我教过你的不止有价值论，还有效率论。就如现在，你的语气让我们的交流效率变得低下。”许颂缓缓的说道。“然后是，你的判断只对了一部分。我的确有需要交付于你的情报，但我无法亲自带来。”3XzJpQ
“噢？听起来不是什么便宜买卖，我需要信任你的理由。”823揉了揉鼻根。“你的行踪和情报网都相当的可疑，我宁愿相信你是准备把我带到这边的强硬派的首领面前。”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