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罗德岛的医生们全部安顿好回到书店后,已是深夜。3XzJmh
原本神经元正在快乐的赶稿码字,突然感到自己的宵夜雷达开始闪了。他翻了翻肩包里的库存,翻腾出一碗泡面。3XzJmh
怪不得神经元惊讶。毕竟那泡面碗里竟是既没有面饼也没有调料包,只有空荡荡的一个叉子。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话:3XzJmh
“一个人十三四岁的夏天,在路上捡到一支真枪。因为年少无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机。没有人死,也没有人伤。他以为自己开了空枪。后来他三十岁或者更老,走在路上,听到背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停下来回过身去,子弹正中眉心。”3XzJmh
“叮”的一声,个人终端给他发来了一个通知。随手打开看了两眼,神经元发动能力,果然在天台发现了一个情绪源。3XzJmh
天台上,暗索抱膝坐着,呆呆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城市。3XzJmh
“那边那位小姐?” 神经元夹着个箱子走了上来:“那个啥,你可别想不开啊。”3XzJmh
只见神经元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助跑几步,他神游了。跳脱了。放飞了。Take it easy,Take it as granted,Take a leap of faith。暗索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肩头一沉,神经元便已经一记山羊跳越过了自己,稳稳地落在一旁。3XzJmh
“子为李宁才,尔有鞍马姿。一跳解尬境,风骚颇自持。” 神经元用一首诗做了回答。“刚才你的姿势太好了,我没忍住。”3XzJmh
“话说黛玉触物伤情,想起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孤苦伶仃寄人屋檐下,不觉又伤起心来了。宝玉见黛玉愁容满面,便问:"妹妹,又是谁气着你了?"黛玉勉强笑道:"谁生什么气。"眼眶一红俯下身子,眼看要掉下泪来。宝玉心里一急就不得要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竟拍马上前抚住她脊背,高高地就是一记山羊跳,众皆失色瞠目。黛玉被他压得削肩一抖,险些趴倒在地上,唬得老太太嘶声叫道:“发!这小似孩子!”3XzJmh1
“我这叫合理化改编。” 神经元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橙子随手切开:“吃橙子不?路上买的,打了折呢。”3XzJmh
“Stop.让我猜猜……你心里肯定在想……” 神经元煞有介事的开口道:“这橙子就像我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无人问津,最后只能在角落等待某个好心人……但我觉得你不小啊。”3XzJmh
“请停止你无端的揣测。” 暗索拧住神经元的腰眼转了一圈:“而且你最好说的是年龄不小。”3XzJmh
“啊,是是是!” 神经元揉着腰道:“不过这橙子味道究竟怎么样呢?”3XzJmh
“是吧?我可是慧眼识珠的。橙子皮别扔啊,待我稍作处理把它们熬成糖渍橙皮丁做橙子面包。白瓤晾干之后也有用,摆家里除味。”3XzJmh
“我是想说,一个小橙子也有很多价值。没有必要患得患失,然后半夜到天台吹风什么的。”3XzJmh
“但我……感觉现在的生活很不真实。就像我现在睡得那张床一样,太舒适了,我到现在都没睡惯……” 暗索看向神经元:“你不是说一个人的过往决定他现在的性格吗?”3XzJmh
“当初工益小组刚创立的时候,我们遇到过很多困难。可是你从来都那么乐观,就好像知道我们最后会像现在这样成功的样子。是什么让你这么坚定?”3XzJmh
暗索顺着神经元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天台的女儿墙旁边有一只小鼷兽。鼷兽感受到他俩的注视后,竟人立起来,又蹦又叫。3XzJmh
“暗索,我是因为你才想到成立工益小组的。” 神经元冷不丁说道。3XzJmh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以为我是坏人,明明还没我一半高呢,但却敢冲我怒目而视。嗯……就像被逼入角落的鼷兽那样。”3XzJmh
“那是因为当时我身后有几个小孩子啦。万一来的是真的坏人,我跑了他们怎么办?”3XzJmh
神经元摸了摸暗索的脑袋:“呵呵……虽然天天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但我觉得你其实心里是很善良的。”3XzJmh
“那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人们彼此之间能多一些关心,或许这片大地就会变得不一样。”3XzJmh
“暗索,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神经元自言自语道:“我在想,其实真正有可能拯救世界的,是你。”3XzJmh
“是你,只是你太少了,哦,我是说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如果泰拉有三分之一像你,那无论是感染者与非感染者,都有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的可能性,但现在……”他长叹了一声。3XzJmh
神经元看向不远处的城市。龙门没有夜晚,夜幕之下,霓虹灯的彩光映亮了这座城市。栉比的高楼和阴暗的小巷都沐浴在彩光下。旅客们因为这文明的光芒而陶醉,而就在几百米开外,因为大雨栖身在水泥管里的日结工们则只是缩了缩脑袋,试图躲避光芒的侵袭。在这两种人眼里,龙门是同一种颜色的吗?这种情况下,施以恶意是否只是一种理性的选择,是对自己生存的一种负责任的做法,而与善良和邪恶无关?3XzJmh
“泰拉的天空,很多地方因为源石尘的污染看不到星星……儚。”3XzJmh
“很时尚的东国话哦,发音是hakana。意思是脆弱和虚无。”3XzJmh
“拆开来看,儚就是一个人字旁加一个梦字。人的梦是脆弱和虚无的,很多人这么解释这个字。”3XzJmh
“有一些人……怀揣着梦想来到龙门,却发现现实与想象中不同。既无家可回,也没办法在龙门安家,他们是漂浮在时代浪潮中的浮萍。”3XzJmh
“暗索,你说鸟儿飞向天空,到底是太向往蓝天,还是太厌恶大地了呢?”3XzJmh
“向往蓝天吧。鸟儿飞得再高,最后还是要落地啊。”3XzJmh
“鸟儿飞得再高,最后还是要落地。现实沉重的引力,足以折断理想脆弱的羽翼……” 神经元转过头:“我们之所以活的像动物,死的像动物,是因为我们彼此之间漠不关心。”3XzJmh
有那么一瞬间,暗索看到一丝愁容从神经元的脸上闪过。但她还没来的及思考,神经元就突然一把拉住了她:“贫民窟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的。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3XzJmh
从工具间路过时,神经元顺手拿上了几块木板,这让暗索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她就在寂静的黑夜里听见了一阵钉锤声。3XzJmh
“……哦,是阿元啊。” 薛叔放下了眼前正修理的长椅:“暗索也在。这么晚了还一起压马路?年轻真好啊。”3XzJmh
“不是啦……” 暗索一下子红了脸,神经元倒是没什么表情,从肩包掏出一根烟递上:“薛叔你不是也没睡嘛。”3XzJmh
“我是跟我婆娘吵架了才出来的。” 薛叔打起火:“还是老一套,埋怨我当初还在建筑队的时候捞的少了。当年我的不少工友靠倒卖钢筋都赚了一笔,不像我什么也没拿,连家里的水管坏了都没材料修。”3XzJmh
“嗨,那没什么用的。我还是龙门最早一批接触CAD的技术工人呢……这些本事下岗了都没什么用了。这60年啊也没什么建树,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3XzJmh
一阵沉默。烟的火星熄灭了,没有一丝风,黑暗在寂静中变得如沥青般黏稠,把夜空和大地糊成一体。3XzJmh
半晌,薛叔似乎是有些释然的笑了:“是。得积极点。起码有了工益小组之后,大家团结起来,日子比以前好过了。”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