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问话,从进门起就没给过税务官好脸色的老警察登时拍案而起,指着拉姆卡的鼻子骂了起来。3XzJmh
“谁告诉你人民党需要税务官的?看看你这屋子,吃了满肚子民脂民膏的野狗也好意思在这里跟我们提条件?”3XzJmh
“人民党怎么就不需要税务官了?”拉姆卡的腰板挺得很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你们人民党推翻了公爵,这公爵的土地不就是你们人民党的了,这些农奴不也是你们人民党的了?那你们不还得从这里征租子征田税去养兵打仗?肯定还是需要一个税务官的嘛。”3XzJmh
他的底气很足,似乎吃准了人民党不得不用他。维洛暗自想到。如果人民党确是一个同公爵别无二致的“城市贵族老爷”的话,他的思考逻辑也什么问题……3XzJmh
“你们放心,这一村子农奴哪家哪户欠了多少钱我都一笔一笔地记得清楚,不会因为公爵没了就让他们赖账的。”说着说着,拉姆卡直接自夸了起来。“只要继续用我做这个税务官,每年都能给你们上供至少五成的收成,一个子也少不了!”3XzJmh
“嘛,这些人像野猪一样顽强得可以,就是给他们只留两成都能活得好好的。”拉姆卡耸了耸肩。“这几年公爵要扩军备战,一度把征收标准提到了六成,他们也没造反嘛!你们人民党要讲究名声的话,降到五成足够这些贱民感恩戴德了……”3XzJmh
拉姆卡这番言论下来属实是踩了在场绝大多数贫苦工人赤卫队员出身的警察的红线,一时间维洛身边的几个同志的脸色不是发红就是发黑,都克制不住想要出言斥责甚至当场跳起来打死这个真是坏到极点的税务官。3XzJmh
但拉姆卡依然有恃无恐,他根本不管周边的警察如何恼怒,只是气定神闲地看向了警长维洛——他知道,在场能做决定的,只有维洛一人。3XzJmh
他这一行带人下乡只是为了追捕逃犯科尔蒙,而不是要改造农村,他并没有权力去下命令把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税务官抓起来或者打一顿,如果那么做了就是越职行事,若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事后很可能会被追究责任。3XzJmh
维洛还知道就目前来说,人民党的决策层——政治局各委员之间,对于如何处理农村,要不要在农村进行社会改造,实行多大力度的社会改造是有分歧的:担任农业部长的秋金委员主张实行彻底的土地改革,不仅要解放农奴,还要把大贵族和各乡绅教士的土地一律平分给贫苦农民,以此使人民党能够在乡村中赢得大多数农奴和贫农的拥护;一直负责城市渗透和工人运动工作的伊迪则认为这种方案太过于理想主义,论据是党耕耘安格里诺一座省城里集中的一万出头的工人群众就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花了一年时间才取得些许成效,若是想对比安格里诺范围大得多人数也多得多的农村农民进行社会改造,需要的成本恐怕会是现在的人民党难以承受之重,最后效果也不会如意,因此主张延续春夏之时的农村工作方针,在解放农奴、平分贵族土地和减租减息的前提下,暂时接纳旧农村的乡绅和长老进行自治,以使党有限的干部不至于分散,好集中起来组织城市的经济建设。3XzJmh
秋金和伊迪这一对活宝自共耕社时代起就历来观点相左,在人民党党内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情况,而这种争论往往最后定调调停都赖于拜伦总.书记亲自下场,而现在拜伦似乎有意放开让党内多争论一会,暂时还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维洛也吃不准最后哪种方案会付诸实施——若是伊迪的妥协方案最后通过,眼前这个原属于公爵的税务官拉姆卡如果之后识相听话,还真有可能成为人民政府的合作对象。3XzJmh
而且现有的公安系统完全来自于伊迪书记一手组建的人民党安格里诺城市局,维洛能得到这个位子也得益于伊迪的信任和栽培,就关系来说,他也不好在这种重大政策分歧上去站在老领导的对立面。3XzJmh
一想到这个满肚子农民血汗的税务官兴许还有机会继续在人民政府治下的乡村继续作威作福,维洛心底就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意识到身为警长的自己首要职责还是追捕逃犯,不是为这些份外之事操心,于是便咳嗽一声压住了正要发作的众人,看着拉姆卡开口说道:“税务官先生,你确实很有专业才能,我想人民政府会考虑继续留用你的,那现在可以把逃犯科尔蒙行踪的消息告诉我了么?”3XzJmh
拉姆卡的脸色有些古怪,很明显对于维洛的答案不是很满意,但想了想还是摆了摆手。3XzJmh
“科尔蒙以前在我这买过“货”,前天晚上就带着两个小姑娘来了这里,现在应该还在村子最东头的那间木屋子里,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了——你们现在动作快点,应该能抓到他。”3XzJmh
维洛站起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一步走出了客厅,接着招呼着其他警察也都一同齐刷刷地走了出来。3XzJmh
走出客厅来到走廊,维洛的步伐顿时加快了许多,刚刚一直想要怒斥拉姆卡的老警察追上来低声问道:“局长,你怎么对他态度那么好?那可是个……”3XzJmh
“我当然知道他又高傲又坏得不得了。”维洛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是警察,对吧?处理他不是我们的责任,抓到逃犯才是我们现在要去做的事情,拿到情报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3XzJmh
“这……”老警察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说出了一个“是”词。“是,局长。”3XzJmh
维洛对跟在后面的警察大声下了吩咐,自己则一步跨上了来时骑的战马,拉起缰绳就向着来时经过的村东头冲了过去。3XzJmh
然而当维洛骑马来到拉姆卡话语里提到的那间木屋子前面时,他只看到半开的房门前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条直延伸向村外的车辙印,这痕迹尚未被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飞雪覆盖,很新很新。3XzJmh
维洛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顿时转身以极快的语速下了命令。3XzJmh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维洛发现自己的脑子转得相当快:从留下的车辙痕迹判断,犯人用来逃跑的交通工具应该是一辆乡下行商常用的双马牵拉的轻型马车,跑得比四马拉的大车和牛车快,但无论如何跑不过只带一个骑手的战马——科尔蒙刚刚逃走没多久,根本跑不了多远,现在沿着大路追一定能追上!3XzJmh
抱着这个想法,维洛带着一队警察狂甩缰绳驾着战马飞快地冲出了村庄,沿着路上非常明显的车辙印径直冲了过去,果然追了没多远就看到车辙印戛然而止——一辆双马牵引的轻型马车侧翻在了地上,挂在车架上拴马的缰绳已经被解开,两匹拉车的马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了原地一片纷乱的脚印和直延伸向正前方的马蹄印。3XzJmh
这是发现马车跑不快,干脆放弃马车改直接骑马逃跑了?3XzJmh
维洛当机立断,带着整队警察继续沿着马蹄印延申的方向飞速追了上去。3XzJmh
在听到耳畔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之后,科尔蒙才敢抖落开堆在身上伪装的积雪,松开了捂住怀中女孩嘴巴的手。3XzJmh
“呼……”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女孩在科尔蒙松开手之后立刻大口喘息了两声,方才害怕地开口问道:“大人,您为什么……”3XzJmh
“黛拉,这个时候就不要问问题了。”科尔蒙冷冷地哼了一声。“想活命,就跟我走——快!”3XzJmh
对于女孩来说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尽管她仍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位签下契约许诺带自己去大城市里找一份挣钱的好工作的好先生进了城后又神色匆匆地跑了回来,为什么他要带着自己和小菲这些天来到处东躲西藏……但是在科尔蒙手中明晃晃的短刀的威慑下,她没有其他选择。3XzJmh
“我没杀她。”科尔蒙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但是那病……她被魔鬼诅咒了,好不起来了!我把她丢在那,有好心人看到自己就会去救,你就不要再想她了!”3XzJmh
被唤作黛拉的女孩有些悲伤地低下了头,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科尔蒙身后走进了不远处的一片丛林之中。3XzJmh
有的时候科尔蒙也不明白,自己这个冬天从两个村庄收来的两件“好货”——黛拉和小菲之间明明只一块待了不过两周的时间,居然就培养出了那么深厚的感情,以至于自己这都到了逃命的要紧关头,还能给他上演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3XzJmh
一想到“逃命”这个词,科尔蒙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谁能想到人民党的警察居然真的这么快就追了过来!3XzJmh
如果不是自己正要动刀解决小菲时从木屋子门缝里认出了人民党警察标志性的蓝灰色制服,立刻决意扔掉小菲不管带着黛拉和钱袋子跳上马车逃出了村子,又意识到单凭这辆马车肯定跑不掉,于是机灵地放开马匹做出了自己骑马逃走的假象,然后抱着黛拉沿着道路一侧的洼地滚了下去盖上积雪藏了起来,科尔蒙觉得今天自己还真的得栽在人民党警察的手里。3XzJmh
科尔蒙意识到眼下一般的地方已经挡不住人民党警察的追捕,想要暂且避一避风头,得找个有熟人能帮他的地方——拉姆卡这种还想着要投靠人民党的墙头草根本靠不住!3XzJmh
那么只能去那位老朋友的地盘了,这样自己得拿出点筹码……3XzJmh
科尔蒙伸出手来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钱袋,捏着圆润的金币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接着他就转头看向了低头跟在自己身后的黛拉,若有所思。3XzJmh
在沿着道路追了二十分钟后,维洛成功抓到了两匹坐上一个人也没有的马。3XzJmh
往后半天,这位恨于和目标失之交臂的代理公安局长又不甘心地组织人手对村子周边进行了系统搜索,但都一无所获——很显然几番较量下来被证明有相当反侦察意识的目标早已逃之夭夭。3XzJmh
维洛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这个该死的税务官在与他们交谈时派了人过去通知科尔蒙逃跑,即使拉姆卡为自己辩解了数次“没有”之后,维洛依然对他失望透顶,决定不再理他,并打算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向上面报告此人极度反动,不仅绝对不能用,还要抓起来公审清算。3XzJmh
不过好在这次差一点就抓到科尔蒙的追捕也并非什么都没捞到:负责犯人藏身处搜索的两名警察在木屋内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处于高烧昏迷中的小女孩,确认应当是科尔蒙要拐卖给“绯红迷醉”的幼女之一。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