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广场的边缘，天空中全息投影出的虚拟樱花缓缓下坠，飘落在行色匆匆的公司白领们的街头。lhS22
在乐之城公司广场上，几十家超级企业的高楼围绕下，仅有的一份春色。lhS22
十分钟前，从正门走出丰川塔的羽丘高中预备生——高松 灯，正浑浑噩噩地，在顶挂式磁悬浮电车的轨道旁挪动着脚步，她的两脚站不稳，好几次，她的左脚踩在右脚上，好几次撞到路人，好几次被各个公司的管理人员用眼神威胁，好几次差点摔倒。lhS22
应该比那个还要严重。对于从出生到初中毕业为止都没装过半个植入体，城乡结合部的乡下妹，21世纪末极其罕有的“纯肉人”来说，在16岁的“大龄”执行一次大刀阔斧的义体植入后的不适症，是很大的。lhS22
一次性摘除小脑，脑干，大半个头骨，双眼和内耳，整个脊椎和其中的神经，用全日本地区最先进的脑机和全套黑客义体取代肉体，又摘除了跟不上公司工作需求的肺和心脏，用人造脏器替代。lhS221
灯身体的四分之一被一次性挖出，她像是一个被切开，掏走棉花又塞进金属的毛绒玩具，身体里最重要的地方，填满了丰川公司的科技造物，服务于丰川公司和东京都贵族的顶尖义体医生山田凉，在看到被推入手术室的灯时，也不由得露出了怜悯的神情。lhS223
灯在自己的生日这一天，从术后昏迷中苏醒过来，仿佛重新出生了一次。lhS22
帅气的蓝发义体医生坐在了灯的病床前，和灯的父亲高松先生分立两旁。lhS22
您和尊夫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安排贵千金接受我司的‘学业资助’的？”lhS22
灯满是雪花干扰的义眼，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爸爸的样子。lhS22
她努力活动嘴唇，还没有和脑内义体互相适应的人类声带，花了很久才说出第一个字：lhS22
四个月后，你就能离开公司，去与我司合作密切的‘羽丘高等中学’参加春季入学仪式。lhS22
在那里，你会按照我司的‘人才助学合同’，接受全套高等教育，学习东京都最先进的黑客以及人工智能编程技术，并在三年之后毕业，成为我司的......‘终生雇员’。”lhS22
凉医生用温暖的，满是皱纹的大手，按在灯冰凉的小手上，用难以察觉的幅度抚摸着她，想要温暖她。lhS22
灯才注意到她手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和帅气的脸完全不匹配，其实凉医生的年纪，比看起来的要大很多？lhS221
灯看着一夜之间变老了好多的爸爸，努力挤出坚定的表情：lhS22
回过神来，灯已经出院了，后脑上上多出来的巨大脑机接口，没有了纱布的包裹，暴露在早春的空气里，凉风吹进脑机的接口内，灯感到头痛，所以才回过了神来。lhS22
她使用还不熟练的脑机，接收了爸爸妈妈用手机终端发来的讯息：lhS22
全食品工厂突然要我加班，不能接灯回家了，所以我们定了德拉曼出租车，里面还有生日蛋糕，是小灯最喜欢的水果蛋糕，我们约好了，小灯一出院就补上小灯错过的15岁生日，对吧？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但是，小灯会想要和德拉曼一起吃生日蛋糕的，对吧？小灯从小就最喜欢人工智能了，爸爸没记错吧？”lhS221
“不用担心叫德拉曼和买蛋糕的钱，妈妈还有东西可以赊呢，而且，下周就要发加班费了，到时候，妈妈带小灯来妈妈工作的太平洲购物中心里玩，然后再去太平洲全新的水族馆里看真正的企鹅，好不好？”lhS22
其他孩子们在拖车公园里嬉笑打闹的时候，她独自收集路边的石头。lhS22
最好的朋友收集零食里的树叶卡片时，灯却收集小学教室角落里爬行的西瓜虫，有一次，她看到同学都在交换零食里的卡片，就把自己收集的一小罐西瓜虫送给了最好的朋友。lhS22
好像，她就是天生无法理解他人的感情，无法喜欢他人喜欢的东西。lhS22
第一次见到德拉曼出租和一个顾客在街边的争吵时，看着和自己一样，对他人的愤怒无法理解的德拉曼先生，灯萌生了这个想法。lhS22
她用初中二年级的奖学金，叫了一次最便宜价位的德拉曼出租，和德拉曼先生畅聊了6个小时。lhS22
第一次毫无阻力的畅聊的对象居然是人工智能，灯在悲伤之际，确定了自己的在初中毕业前的目标。lhS22
既然如此，就尝试着，在高中去学人工智能的事情吧，成为人类什么的，已经，再也不想了。lhS22
乐之城最好的高中，各大超级企业筛选优秀新血的试炼场，“羽丘高等中学”的入学考试，对没有钱植入义体，只能靠读书背诵而不能用一个芯片掌握浩瀚学识的底层市民而言，是无法触及的天边浮云。lhS22
理所当然，你们可以想象，当整理新生档案的项环圈校长发现，以录取生中倒数第五名的成绩考入炙手可热的大专业，人工智能专业的考生高松灯，居然是一个来自圣多明哥——佛罗里达农场的拖车公园的，半个义体都没植入的纯肉人底层民时，她的义体下巴是如何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惊吓了整个校董会，让他们连夜起草了一张量身打造的‘人才助学合同’，然后由专人送到贫民窟的拖车公园中。lhS221
爸爸妈妈当时开心到昏了过去，为方便读书，带着她搬家到靠近市中心学院城的歌舞伎区，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来满足城市中心的消费，给灯买最好的学具，爸爸妈妈那么开心，他们认为，灯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两个人的希望，和生命中一切美好的结晶。lhS22
灯也爱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所期望的东西她当然会答应，但是。lhS22
学人工智能的东西，都只是无法实现成为人类的梦想之后，做出的妥协和逃避罢了，只是迷路罢了，在心底，她依然期待着自己能够在高中成为人类，然而，现在的灯，不仅没有成为人，就连作为人的肉体，也被剜去了四分之一。lhS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