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0-1，通过检查点Alpha。各观察哨（OP），情况简报（sit-rep），完毕。”3XzJpB
坐在令人怀念的教堂长椅上，尼克尔的手指轻点着手边的扶手，一派悠闲等待弥撒开始的模样。但是面前没有堆满各种闪着LED灯泡的器材，不代表他真的像看起来那么闲适。通过数台无人机从各个方向拍摄的图像，ECHO系统精细的以尼克尔熟悉的全息投影形式还原出渚与随员通过古圣堂正门的时刻。3XzJpB
但除此之外，这一次，尼克尔还能看到更多。他并拢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将增强现实界面中的画面放大——古圣堂，以及最靠近古圣堂的数个街区，以同样的全息投影形式，呈现在他的面前，包括在这些建筑中值守的，风纪委员，以及正义委员。但曾经相互敌对，相互提防的她们，现在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3XzJpB
“OP-E-1，无状况。”“OP-NW-1，无状况。”“OP-E-2，无状况……等等，报告，有人正意图接近渚大……天使0-1。”3XzJpB
电子地图上，尼克尔也看到了那个被高亮标记出来的“目标”，增强现实中，努力试图挤过人群的她，身上牵引出一个简单的情报窗口：风卷舞，克洛里斯学园，报道部，一年级十五岁，记者。3XzJpB
记者。尼克尔头疼起来，尤其是看到她脸上显得有些狂热的表情时。尼克尔倒也对那样的表情并不陌生，因为在过去的合众国有太多这样为了名利，为了普利策，为了自我感动而“奋不顾身”的记者了，有些人甚至冒着遭遇枪击的风险，去捕捉总统候选人遇刺的画面——但是现在，她们不管叫什么名字，不管怀着怎样的野望，都只有一个名字：3XzJpB1
“S-1单位。”尼克尔头疼的捏了捏鼻梁，继续轻敲着扶手，在无人的小礼拜堂中发布命令：“派几个人去把非合作目标隔开——各个观察哨，继续报告情况。”3XzJpB
随后，尼克尔看见几个面色和善的普通修女走向人群，友好的拦住了风卷舞，通过各种看起来友善但实际上却缠人的行动，将她最终隔离在渚的行进路线之外。最终，记者小姐的突发采访无疾而终。尽管她开始试图抗议，但是尼克尔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无奈又疲劳的叹息，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唉……克洛里斯。”3XzJpB
“老师和大家一样叫我千寻就好了。”缔约仪式信息系统攻防负责人千寻这么回答到，接着，尼克尔的耳边传来了她吸溜咖啡的声音。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好兆头——包括除了一个记者被安然无恙的劝离以外，什么以外都没有在发生这一点。3XzJpB
但尼克尔仍然放心不下。一个个观察哨，警戒区，路卡点位的报告传来，再加上无人机摄像，街道摄像头，以及那些不畏远途从千禧运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国土战略局装置箱，所有的这一切信息，简单的语音，复杂的多传感器实时数据，以及介于这两者之间的图像信号，全部由尼克尔所熟悉的赛博生命们汇总，分析，最终形成安娜的一声报告：【到现在为止都不错，特工。】3XzJpB
尼克尔知道安娜有这种潜能，这是他从奥提兹的模拟设施中无意间取得的数据中了解到的。她被设计出来监控网络上的一切——真的是一切，从你今晚上了什么橙色小网站，到你那个有点神经病的教授在课堂上大声嚷嚷人类会毁灭一切的胡话。事实上，国土安全局早就知道戈登·阿默斯特要做什么，只不过马克麦努斯是个蠢蛋，就像国会山里的每个人一样。3XzJpB4
但尼克尔不是蠢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世界的毁灭。并且决心在这人生的第二次机会中不要再让毁灭重演。他所能仰赖的，仍然是安娜：“外缘区以外的情况如何？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肯定把触角伸过去了。”3XzJpB
【每一台电视里都在播放着古圣堂剑拔弩张的盛况，还有可怜的小舞同学的哭诉——当然，她没有证据，她所有的拍摄和录音成果都被我毁了。】安娜平静的说出令每个记者都毛骨悚然的消息，而她既不为此感到高兴，也不为此感到后悔：【除此之外……基沃托斯一切正常，花儿盛开，鸟儿歌唱，混混好勇斗狠，头盔团，哦，头盔团偃旗息鼓，因为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3XzJpB2
说到这里，安娜停顿了一下。尼克尔可以感到虚空中的视线，他叹了一口气：“安娜。”3XzJpB
【我知道你还在思考。】安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在尼克尔耳边响起。他皱了皱眉：“嗯，对，我没停下思考……但一切看起来都不错。”3XzJpB
说到这里，尼克尔伸了个懒腰，他从昨天早晨六点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合眼了。对国土战略局特工或者叛变特工来说这很正常，但这也需要一些燃料，比如散发着美妙焦香的咖啡，深度烘焙，阿拉比卡和蓝山混合……也不知道在基沃托斯它们是不是叫这个。3XzJpB
但是至少在基沃托斯，也有人很擅长调制这个，并且贴心的将它送到尼克尔的手边。尼克尔一边继续监视着整个古圣堂周围的局势，一边头也不回的摸向咖啡香气传来的方向：“哦，谢了，玛丽，辛苦你——呃。”3XzJpB
尼克尔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喊错人了。显然，那双明显有点冰凉，骨骼也更加突出的手不是玛丽的。她总给人软乎乎，温柔，和蔼，善良单纯的印象，但是这双手却散发着鲜血与火药的危险味道——“呃，鹤城？”3XzJpB
“老，老师，辛苦了……”鹤城努力忍耐着，一如既往，她手中的托盘不安的颤抖着，令人不由得怀疑，下一秒，它是不是就会倾覆——然而它没有，反而在尼克尔露出抱歉笑容的时候变得平稳了许多。一个微笑就让圣三一最强的战力付出比战斗更加艰苦百倍的努力，这让尼克尔感到更加于心不忍。但是，为了他，也为了鹤城自己着想，他可不能说“放松点，鹤城”：“谢谢。”3XzJpB
只因为一声普通的感谢，鹤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但是她仍然坚持到尼克尔喝完了咖啡，才匆匆忙忙的抱起盘子，一溜烟的从礼拜堂里跑了出去——但尼克尔知道，她没有跑远，而是抱着托盘，就在礼拜堂的小门后，满脸通红的喘着粗气。帮助尼克尔偷偷看到这一切的安娜吹了个俏皮的口哨：【哇哦~富有男性魅力的少女杀手先生，连女鬼都能杀，真是棒极了呀~】3XzJpB
“你滚蛋。”尼克尔当然要对安娜反唇相讥，而这一次可不是无奈的：“专注任务，或者给小蛇放个假。”3XzJpB
【OK，OK，开个玩笑……别这么紧张，特工。】瞥了一眼赛博空间中不断吞吐并处理信息的碧娜，自讨没趣的安娜耸了耸肩。接着，她靠上了尼克尔的肩膀，通过一点小小的数字模型技术的“帮助”：【在想什么呢，特工？】3XzJpB
【复盘剩下的所有细节，尝试突破所有的防御——我知道。】安娜如同恋人一样，在尼克尔的耳边耳语。她的脸上挂着怜惜。心疼的表情，但却不会有人看得见：【你已经累了，尼克尔。】3XzJpB
“……那些孩子一定会来，不是么？”尼克尔的手指终于停下了敲击，一张不知何时，由不知哪个赛博妖精留下的照片，出现在他增强现实界面的中央。照片中，浅葱色长发的女孩，茫然无措的捧着蛋糕盒，茫然无措的眼神与她身后巨大的枪盒形成了某种对比。尼克尔注视着日和的照片，左手握拳，再松开，再握紧，再松开：“而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3XzJpB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尼克尔摇了摇头，否定了安娜的安慰：“在俄国大使馆我已经学到了这个教训了。”3XzJpB
“但也谢谢你，安娜。”尼克尔端起被他暂时放在身边的纸杯，将其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而与此同时，鹤城也在押开一道窄缝的门后，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尼克尔。尽管她看不懂尼克尔挥舞的手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看到了尼克尔认真的侧脸：“那么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再复盘一次吧，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3XzJpB
【按照计划，格黑娜学生会“万魔殿学会”的代表团将……搭乘大型硬式飞艇抵达。】显然，说到这个过于夸张的登场方式是，即使是赛博妖精也感到有些牙酸。但是如果是德意志的话就是齐柏林硬式飞艇，似乎也已经成为了某种奇妙的刻板印象；而那位真琴议长，好像正是糟糕的普鲁士刻板印象的集合体。3XzJpB
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是格黑娜的学生会长，或者说，实权学生会长。按照公开情报显示，万魔殿学会的真正会长，也就是名义上的格黑娜学生会长另有其人，似乎是位叫做“丹花伊吹”的……呃，小学生。这个词触发了尼克尔某些不妙的PTSD，但是显然这里并不是刻板印象堆积的赤冬。3XzJpB3
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现在吧，胡思乱想到此为止。尼克尔摇了摇头，收回了跑偏的思绪，继续对着面前的仪式流程端详起来：万魔殿学会的飞艇将会停靠在附近临时建造的停靠塔上，然后再由其直属战车队护送，前往古圣堂——尽管其实飞艇塔距离古圣堂的距离也就两公里，但是真琴依然要求拉出一个六车车队的夸张排场。也不知道是在炫耀实力，还是只是为了自我满足。3XzJpB
不过，考虑到车队中有战车队长枣伊吕波亲自指挥的虎式坦克“虎丸”，那这一段路程应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毕竟擅长摸鱼的红毛团子同学虽然能偷懒就偷懒，能糊弄就糊弄，但是唯独对于自己应该负责的业务是绝对的专精与专注。可能会遭遇困难的部分，反而是将她心爱的虎丸从飞艇上转运下来的过程。在飞艇抵达后尼克尔将会重点关注这部分的作业，但现在，他还得重新审查全局。3XzJpB
“作为缔约四方之一，正义委的委员长和副委员长应该已经在古圣堂就位了。”又瞥了一眼仍然传来偷看视线的侧门，尼克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无奈的撇了撇嘴。这部分的安排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这里毕竟是古圣堂的核心地带。他已经在宫子的带领下，彻彻底底的检查过所有对通往地下墓穴的连接道的封堵。那些赤冬工务部施工的封堵墙，就算是用炸药爆破也没办法短时间破开。这不仅得到了实梨的保证，也经过了咲和萌惠的亲自验证。3XzJpB1
换句话说，只要抵达古圣堂，参与签订伊甸条约的四方代表，至少在面对可能的袭击时，应该能得到足够长的反应时间。这让尼克尔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将注意力集中到剩下的部分上——例如，缔约四方中的最后一方，格黑娜风纪委员会。按照计划，她们将自行组织车队，抵达古圣堂后方的停车场。3XzJpB
也就是说，既没有甲坚炮利的过硬硬件，也没有地主之谊的地利优势，风纪委是四方中面临风险最大的一方。但是，作为代价，她们却拥有着最强的“人和”。尼克尔想到这里，正好，熟悉的电话号码出现在他的眼前。3XzJpB
站在平素便经常搭乘着走南闯北的专车前，日奈小心翼翼的捧着手机，仿佛那普普通通的手机是无比珍贵的珍宝一样——或者说，从中传来的声音，才是日奈最为珍视的珍宝吧：“听说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您辛苦了。”3XzJpB
“这是大人的特权，所以没关系的啦。”尼克尔无所谓的耸耸肩，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疲劳。但是，看起来电话另一头的日奈并不需要掩饰疲劳：“倒是日奈有好好休息么？”3XzJpB
日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远方——那里是她的宿舍方向，但在格黑娜，知道这间普通独栋宿舍属于风纪委员长的人并不多，充其量也只有风纪委员中和日奈打交道比较多的各位干部而已。3XzJpB
而忙碌的日奈自己，其实也很少能回宿舍。唯独伊甸条约缔结仪式前的这阵子成为了某种例外。日奈收回视线，看向身后虽然疲劳，但仍然强撑出一副精神模样的亚子，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歉意。虽然是亚子主动提出“把忙碌的事情全部交给自己，日奈委员长只需要好好休息”，但日奈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过意得去。3XzJpB
“老师，宫子同学，还有亚子，大家都在忙……只有我一个人在玩游戏，真的好吗……”3XzJpB1
“唔嗯。”日奈微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尼克尔疑惑的询问。那些事情，她不想提起，至少是在今天：“老师，我刚刚看到万魔殿的飞艇已经起飞了。我这边也准备出发了……待会儿见。”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