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兰德此刻的感受与她在分子传送室时十分相似。时间流速降为零，或者说没有时间。时间感消失，代之以一种跨越感，在一切之外跨越一切的感觉。3XzJmh
太阳亮起来，它亮得很慢，最初只能显示自己的圆盘形状，然后才用阳光揭开这个世界的面纱，像一首乐曲，从几乎听不见的音调渐渐流淌开来。太阳的周围出现一圈蓝色，慢慢扩展开来形成一片蓝天。在蓝色天空下，一片天地渐渐显形。3XzJmh
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又有一个该世界的复制品……也可能是映像。世界的复制品和映像在周围都存在，向两侧看，都看到同样的景象。回头看去，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口无影无踪。3XzJmh
这时，众人才有精力仔细打量脚下的大地。深海实验室内部的空间非常开阔，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屋顶也非常的高。这个空间的顶部呈半圆形，地面则是平的，地板上青色的光轨绘出山川河岳之景，而位于顶上的光有两处，一大一小，看上去应该是代表着太阳和月亮。3XzJmh
“真是壮阔的光景！” 幽灵鲨赞叹道：“让我想起了古人以他们想象中的世界来建造的微观天地。但拥有如此科技的史前文明，难道只知天圆地方吗？”3XzJmh
“当然不。我想这个设计是为了……世界感。封闭空间必须拥有广阔的内部空间，有开阔的视野，人在里面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生活在大地上。” 神经元摇摇头：“VY，你听说过查尔斯·米什内尔这个人吗？”3XzJmh
“他是公元世纪的一个物理学家，提出过一个能够解释我们眼前景象的理论。”3XzJmh
“我们所在的世界其实很简单，是一个类似正立方体的空间，边长我估计在一千米左右，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房间，有四面墙，加上天花板和地板。但这房间的奇怪之处在于，它的天花板就是地板，在四面墙中，相对两面墙其实是一面墙，所以它实质上只有两面墙。如果你从一面墙前向对面的墙走去，当你走到对面的墙时，你立刻就回到了你出发时的那面墙前。天花板和地板也一样。所以，这是一个全封闭的世界，走到尽头就回到起点。至于我们周围看到的这些映像，也很简单，只是到达世界尽头的光又返回到起点的缘故。咱们现在还是在刚才的那个世界中，是从尽头返回起点，只有这一个世界，其他都是映像。”3XzJmh
“一个小宇宙。一个不惧怕时间的世界。” 神经元抬起头，指向远方：“那里有座房子。”3XzJmh
实验室里，东西几乎都被清空了。一眼扫过去，只有宽阔的控制屏亮着光芒。3XzJmh
“这里貌似只是武器库。” VY走到屏幕前，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电脑：“这个是……海嗣当初的设计思路啊……”3XzJmh
“生长、存续、繁殖、迁徙。海嗣中存在名为‘初生’的四个超强大个体，拥有巨兽权能。”3XzJmh
“四个初生的意识格外强大，共同影响大群意志，在大群意志中持续进行全频道广播，也即‘大群的呼唤’，使得大群意志之内的所有海嗣细胞都获得了生物本能。3XzJmh
“和现实中的生物本能不同，海嗣未将本能刻入基因，而是从细胞层面就完全受大群意志驱使，海嗣的生物本能其实是大群意志的指令。”3XzJmh
存续(SUBSISTING)海神“始源的命脉”会在大群中发出“改造”和“枯荣”的呼唤，命令海嗣依照当下环境突变成相适应的生产者，获取环境中的营养物质，营造全新的生态系统。同时也负责发出所有细胞和个体的凋亡信号。3XzJmh
繁殖(BREED)海神“不融的冰山”会在大群中发出“给养”与“众我”的呼唤，命令海嗣子个体彼此视为同胞，互相保护；但又按照食物链互相喂食，让被喂食者欣然接受，被吞噬者欣然牺牲，大啖同胞尸体。3XzJmh
迁徙(MIGRATION)海神“腐化之心”会在大群中发出“探索”与“斗争”的呼唤，命令海嗣开拓新领地，攻击并捕食其它生物。3XzJmh
生长(GROW)海神“蔓延的枝条”会在大群中发出“徒长”和“适应”的呼唤，命令海嗣的子细胞生长、复制和分化；让海嗣在面对不利环境时积极突变进化。3XzJmh
“哈哈……” 看完这些，VY有些无力的低下头：“当初付出多少生命才得到的情报，原来在某个地方就只是一个明明白白的Word文档……”3XzJmh
“重要的是不能让牺牲白费。” 神经元接过鼠标：“设计图、工作日志，特殊事件……”3XzJmh
“按照海嗣计划原本的设计，同一权能的初生会有两到三位，这样在某一位初生意外死亡后新初生诞生前，大群不至于丧失目标”3XzJmh
“然而，同一权能的初生在发现彼此的瞬间就会彼此攻伐，不择手段，不死不休”3XzJmh
“可以命令他们不要互相吞噬，但初生们在下达命令以后会再次做出这个决定。就像一个开着的水龙头，用手堵住可以暂时不让水流出来。但除非把它拧上关紧或是切断水源，否则手一松开，水仍是要流”3XzJmh
“由于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从底层重新设计基因编码。所以，大群同一权能的初生都只留存了一个”3XzJmh
神经元看着眼前的资料，目光在“不择手段”四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3XzJmh
按照这种说法，9618号宇宙的伊莎玛拉根本不会想着去唤醒本宇宙的伊莎玛拉。3XzJmh
水月没有说谎。实验室里的数据也不太可能说谎。那么，说谎的会是……3XzJmh
神经元下拉一下，终于发现了关于实验室武器的介绍。3XzJmh
一个视频开始播放。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3XzJmh
“我是陈博士。为了完成本次实验，我被临时从军方抽调了过来。”3XzJmh1
陈博士退后一步。在他身后洁白的背景上，有许多弦隐隐绰绰地出现。3XzJmh
与翘曲点一样，“弦”是透明的，借靠着对光的折射来显性。如果处于静止状态，凭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但弦却在空中不停地弯曲扭动着，这是一种奇怪的舞蹈，变幻莫测且充满狂放的活力，对观察者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和催眠作用。3XzJmh
“你眼前在禁锢磁场之中的，是两百颗识别对象为‘生物’的宏原子核。它就像印度教中跳着永恒舞蹈的湿婆，舞一旦停止，世界就会在巨响中毁灭。”3XzJmh
“它的第一次使用，直接造成了三百万平方千米的土地完全瘫痪。”3XzJmh
三个泰拉本土人都对陈博士的言论大惑不解。唯有VY和神经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3XzJmh
“设想一下，在一个夏日的雨夜，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红色圆球穿墙而来。它穿过人体，其内部一万度的高温均匀的释放于每一个细胞，将要在两千度的高温下烧三十分钟的火化流程在瞬间完成；紧接着，它穿过你家的冰箱，将里面所有的食物全部烤熟，但冰箱却……完好无损。”3XzJmh
“这就是球状闪电。四十多年前，我的养父在莫斯科大学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当时他同成千上万的人一起，看着刚从太空返回的加加林乘坐的敞蓬吉普车穿过红场。他挥着鲜花，胸前挂满勋章。” 神经元突然说起了往事：“他跟我提到过他的校友亚历山大·格莫夫，一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怀着去一个全新的世界创造一个伟大业绩的渴望，主动要求去正在组建的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工作，从事球状闪电武器的研究，从此杳无音讯。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新西伯利亚州诺克思柏科市。”3XzJmh1
“……你是指物质的微观研究？那在阿戈尔也处于物理学的顶尖领域。” 过了半晌，幽灵鲨开口道。3XzJmh
神经元挠挠头： “嗯……那弦论你们肯定更没人知道了。”3XzJmh
“好吧。要给你们解释这个武器，我首先要告诉大家现代物理学所描述的宇宙图象：宇宙是几何的而不是物理的。说得稍微形象一些，宇宙中除了空间之外什么都没有。”3XzJmh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怎么会都是空间呢？这片大地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难道说我们面前的都是空间？”3XzJmh
“是的，都是空间。物质是由质子中子和电子组成的，而这些粒子，都是在微观尺度上弯曲的空间。打个比方，假如空间是一块布，原子粒子就是布上微小的皱折。”3XzJmh
“在宇宙大爆炸后极短的时间内，整个空间都是平滑的，后来，随着能量级别的降低，空间出现了皱折，这就诞生了各种基本粒子。不过，这些皱折为什么都是微观尺度？难道没有宏观尺度的皱折吗？或者说没有宏观尺度的基本粒子吗？” VY补充道：“在我穿越前，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地球的科学家们。现在我们知道了……有的。”3XzJmh
“宏电子由低能级被激发成高能级，再跌回低能级的过程中，能量会以量子共振的方式释放至物质世界。这种具有高度选择性的能量释放过程在原理发现前，被称作‘球状闪电’。我们正是以此为基础，开发出了球状闪电武器。”3XzJmh
“而当我们将目光从宏电子转向宏原子核时，就会发现前者相当于宏世界的化学反应（化学反应的本质是旧化学键断裂和新化学键形成的过程，期间只涉及电子的变化），而对于同样的粒子量，核聚变的能量至少是化学反应能量的十万倍。”3XzJmh
两个原子核缠绕在一起会发生核聚变；而两个宏原子核缠绕在一起，同样会发生宏聚变。”3XzJmh
“传统的核聚变，其能量会对所有的物质发生作用，大气、岩石、土壤等等，都能够使其能量迅速衰减，所以传统核聚变虽然能量巨大，但作用范围是有限的。但宏聚变不同，它释放的能量只对特定的物质发生作用，除了这类物质之外，其他物质对宏聚变的能量是完全透明的，如果这种特定物质的量很小，那么宏聚变的能量衰减就很小，可以作用到很大的范围。举个例子：两千万吨级的能量，如果释放目标没有选择性，只是将五十公里半径的区域化为焦土，但如果这能量只与头发发生作用，那么足以将全世界的人都烧成光头。”3XzJmh
“呵呵……有意思，很有意思！十亿度高温才能实现的核聚变，现在将两根宏原子的细弦轻轻缠在一起就能实现。” 陈博士的话让神经元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那是一种孩子发现新玩具似的兴奋：“但就算真把两根弦合在一起，它们也不会缠绕，两根弦之间的电斥力会阻止它们最终接触。如果我没猜错，弦的结合需要一定的相对速度来克服斥力……嗯，用两台长一些的电磁加速导轨，将每根弦加速到每秒百多米并不太难。”3XzJmh
“当两根弦以超过426.831米每秒的相对速度相撞时，就会发生缠绕，引发宏聚变。”3XzJmh
此时，本土的泰拉人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就连VY都露出费解的表情。3XzJmh
“呵，这么跟你们解释吧。一枚炸弹爆炸，它的能量是通过传导均匀的传向四面八方的。如果说这枚炸弹的目标是杀伤其他人，那么只有一小部分能量被用在了实现目标上，其他大部分能量，实际上都在传导过程中被浪费了。”3XzJmh
“而宏电子宏原子它的能量是通过量子共振传导的。换句话说，百分之百被用在了实现目标上。这样即使是在同等量级下，效率也要高上数倍。更别说，宏聚变释放的能量是现在泰拉拍马也赶不上的了。”3XzJmh
“还真是很适合对抗大静谧这样的怪海！两百颗宏原子核，足以覆盖整个泰拉了！” VY兴奋了几秒，很快又冷静下来：“但没法在城市里用……话说就没有什么针对性的病毒、基因导弹之类的吗？”3XzJmh
“在我的前一组人员，针对海嗣的基因开发了专门的‘终结者病毒’。可惜根据计算，每只单体海嗣都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产生突变，逃过病毒的攻击，产生更危险的变异。而核武和反物质武器又有可能造成过大的危害。因此，最终我们额外留下了威力介于两者之间的球状闪电武器作为海嗣失控时必要的保险。”3XzJmh
“……额外留下了？” 神经元挠挠头，在电脑里检索了一番：“病毒被放置在另外一间实验室了……在这个坐标。貌似是在一座岛上。VY，你见过那什么终结者病毒吗？”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