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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2

  却说三藏师徒辞过那秋静叶、秋穰子,入山径往守矢神社而去,但见山路崎岖,草木茂盛,行者执金箍棒在前剖路,八戒牵着马,沙僧挑着担,唐僧念着多心经,一路无事。须臾穿过小径,上了高崖,入山见景,比远望时又有不同,果然是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师徒四人行了多时,遥闻前方水声潺潺,三藏顾谓行者道:“徒弟,你听那前方水响,不紧不急,想是溪水静流处,必然地势缓平,今天色已晚,你去化些斋饭,我师徒就在水边歇脚如何?”行者道:“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那里寻斋?”三藏道:“早春时节,但有初熟的果子,你去摘几个来,也算得上分了。”行者道:“既这般说,八戒、悟净,你两个护好师父走路,我且去山中寻些儿野果,只是有一件,这冬尽初春之时,山里恐没甚鲜桃、肥杏、脆李、甜枣贡与你吃,我寻得来便善,若寻不得,你也莫怪。”三藏道:“贤徒,岂有怪你之理?若寻不得,忍一夜短饥便是,待明日上了参神之处,不愁没斋饭吃,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师徒还在一处就是了。”行者闻言大喜道:“好!好!好!师父,感你体谅之心,俺老孙这一去,莫说化斋容易,就是宿处也寻他一个来,定不叫你宿雨餐风。且先到那临水处歇息,我这便去也。”3XzJmW

  好猴王,辞了三藏,一道祥光纵上云端,手搭凉篷四看,可怜甚是寂寞,正是多逢树木少见人烟去处。正将往山外去寻,却望见林深处一点妖气,吃了一惊。你道这山中妖怪无数,他吃惊为何?原来这妖气不是此间之物,正是他西天路上之妖氛。行者火眼金睛认得真切,暗自计较道:“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个究竟,若是我那厢路上跟来的妖怪啊,正好拿住细细盘问,或落得个出境之法。”即按落云头,降到近前一看,乃是一个女子,倚着树坐下,闭眼睡着,好似人偶一般。这女子不是妖精,身上却附着一股妖气,只见她眉皱神衰,似在噩梦之中,你道她是甚人,如何来历——3XzJmW

  溪畔人偶,深山秘神。暗引厄运,藏祸避人。身摇赤色裙摆,独舞水幕山间。素手婉梳碧发,孤赏云迟月慢。人道凶神皆鬼貌,谁晓少女风情好?纳灾留祸惠世人,世人犹怨福佑少。厄神名作键山雏,独揽灾厄余福兆。今日灾厄反伤身,谁为拯命逞英豪?3XzJmW2

  行者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了铁棒,正要问时,又有旁边一个女童,见了行者,唬得一步一跌,口里不住得喊:“妖怪来了!妖怪来了!”行者笑道:“这孩儿嘴利!还不曾拿你问你,倒栽说老孙是妖怪。”说不了,上前一把扯住,那女童回头,噫!不是别个,正是行者初入此境时,假变相貌唬怕了的河城荷取。行者道:“小施主,你怎么这等眼拙?前日也曾与你相识一场,通了姓名,怎么今日就不认老孙,口说妖怪?”荷取只管苦挣,口里嚷道:“你这般咨牙徕嘴的凶相,怎么不是妖怪?”行者嘻嘻笑道:“莫说莫说,老孙若不作这般凶相,可还与我姐妹相称么?”那荷取挣不脱手,急得乱跳道:“什么姐姐妹妹!分明是你假变我相貌,又弄口舌说看什么宝贝,也不知多少重量,使弄不动,平白套了我一张手绘地图。”行者道:“你若有力量,劈开我手,便把那图还了你也罢。”那河童左扭右扭,那里扭得动,却似一把铁钤拑住一般,凭她怎么支吾,只是不能挣脱。急得那荷取掉出泪来,哭道:“眼下正危难之时,怎么又撞着这个灾星困我!”大圣听她这一言,却才放手,问道:“你小小年纪,正天真随性之时,又寄身山水,无忧无虑,何难之有?”荷取脱了身,慌不迭跑到那树下的女子身旁,护在她身前道:“朋友命在旦夕,我要带她出山去,你若还要甚么东西,我只给你便是,莫误了我们走路。”行者道:“小施主,你看你说的甚话。我老孙岂是那拦路打劫的歹人?只是你这朋友若身遭病恙,也只该叫静养家中,寻个大夫上门,怎么把她抛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荷取道:“她身上不是病恙,乃是一股妖气缠身,大夫又怎能医得?必是到那神社中请动巫女,驱了她身上邪气,除此别无他法。”3XzJmW

  行者闻言,拍手笑道:“造化,造化!若是染病抱恙,只该让你过去,但只沾上一个‘妖’字,便是老孙的买卖上门了!我问你,你说的那巫女如何驱邪扶正?”荷取道:“我也不曾见得,只是闻得人说,巫女从神明处求得清水,播撒人面,再以灵符贴身,起舞振铃,如此一夜,方可绂除。”行者笑道:“我老孙也晓得几个驱邪之方,今日拿来与你救治救治可好?”荷取道:“她身上妖气不是我幻想乡中之物,甚危甚重,极凶极险,你若试验不灵,空耗时间,却不误了我们大事?”行者道:“我老孙驱邪,不费那劳什子功夫,灵也不灵,眼下便知。”3XzJmW

  好大圣,手执铁棒站定,睁圆火眼金睛,目运金光,只往那女子身上一瞪,便吓散了妖气。只见那女子口动目睁,手足伸展,从树下站起身来。荷取惊道:“你怎得好了?”那女子道:“我也不知,只是昏暗朦胧中,忽觉着一道光照在身上,暖意上来,神识清醒,就如平日气力了。”荷取道:“你真个好了?可还走得路么?”女子道:“好了!好了!莫说走路,就转上三百圈也无妨。”荷取道:“不消转,不消转,恐你转的昏了,又叫我背你去求医。”女子道:“方才隐约听得你与人说话,想是寻得永远亭中人来此耶?”荷取道:“不是,不是!那医家怎的会驱邪?”女子道:“那必是请得山下神社巫女来此了,那巫女平素悭吝,也是苦了你也。”荷取道:“我本也有此意,只是此间路上,正逢着前日变我相貌的那个妖怪,他说他有些儿驱邪手段,也不管我听与不听,硬要一试,不想功成耶。”女子道:“何样妖怪?现在何处?”荷取手指行者:“在你身后不是?”3XzJmW

  那女子听罢,转头一看,却见一个毛脸雷公站在那里,先怔了片时,旋即唬得面如土色。她到底是个神明,晓得美猴王的样貌,闻得齐天圣的名声,便扯住河童,口里埋怨道:“你忒也胆大,好一尊神佛在此,怎么敢叫他妖怪?”荷取道:“他不是妖怪,怎么生得这般古怪?”女子道:“说起他的名声,盖过日月;论起他的手段,通天彻地。若只凭形貌断人,诚所谓有眼无珠了。”又道:“也罢,也罢,若不是今日有此见闻,我便到死也不得知身上这妖气何来。”言毕转向行者,倒身下拜道:“启大圣俯听,我乃是此山中神明,名键山雏者,感大圣临凡救济,解我身上灾厄,诚不胜感激之至,却不知大圣缘何到我幻想乡中来耶?”行者道:“我师徒在那西天路上,笃意拜佛求经藏,昼夜兼程面世尊,眼看灵山将至,功成有望,却不期路上遇着你这方一个妖怪,言语不和,一时赌斗,也该是我师徒晦气,那怪见不能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等摄来此境,又寻不得出处,委实作难。幸蒙前日在幽冥之境,白玉楼中一个菩萨点路,叫我等只在此间游历,遇难解难,见灾救灾,只效取经路上降妖除魔、解危济困之举,功成之日,自可复归大路。”雏闻言道:“白玉楼幽明境界,乃是幽幽子住处,她是个亡灵之身,怎么称得菩萨?”行者道:“是你也不知了,我那老师父眼神儿有些不好,偏爱把妖怪当菩萨,也不知带累我多少,我若与他争论,怕还要咒我哩,似你这浑身妖气的神明,他愈发拜的钦敬。”雏道:“大圣有所不知,我乃是厄神,凡周遭灾厄之气,俱集于我身,以保他人无虞。只是今番两界相交,染了你那方妖气,不想着实难扛,几乎丧命,这般看来,还是你们路上的妖怪凶恶。”3XzJmW

  行者闻言笑道:“不凶,也不恶,老孙这条铁棒,一路上也不知打杀多少,任他毒魔狠怪,但闻个‘孙’字儿,一个个缩首潜颈,死也不敢露头。”雏道:“大圣神通,举世无二,这幻想乡中料也无甚阻碍,却不知来此妖怪之山何为?”行者道:“我师徒受一纸经卷指引,叫我等来山中参一个神明,可访得去处。我师父听闻你这山名字,心内惊惧,遣我来打个前阵。我这番进山,一来打听道路,二来化顿斋饭,求个宿处。不知你这妖怪山上,哪个妖怪好善?哪个妖怪念佛?哪个妖精斋僧?好叫我等行脚僧权借洞府歇步一挪?”3XzJmW

  键山雏听罢,转首对荷取道:“我家长年灾厄汇聚,到底不是待客之处,此间往上不远便是玄武泽,可引大圣一行去你们村落安顿歇息。”荷取摇头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如今天狗封了山路,不让我们行走,我冒险来此救你,已是仗破了胆,如今怎么敢再带人回去?”行者问:“这天狗想是给神仙看家护院的?却不知哪个天尊所养?又是个什么犬种?”荷取道:“不是家犬,也不是神仙,与我们同是这山中妖怪。”行者道:“不是天上神仙遣来镇山的,怎么你们就伏他管耶?”荷取道:“不敢讲!不敢讲!天狗人强势众,就是山中神明,也须让着他们三分,我河童一族,能有多少力量,敢与相争?”行者笑道:“小施主,你年纪轻轻,也忒没记性,我前日与你别过,嘱咐你甚话来?‘若遭强人侵扰,我与你一棍扫清’。莫说甚么妖怪,就是神仙仗势欺人,我也与你折辩折辩。今日也不消你们引路,我自理会得,且看老孙去也!”3XzJmW

  好猴王,也不听雏与河童相劝,呼哨一声,纵起祥光,跳在半空,四下里观看,只见那溪水上游,林叶茂盛,隐却了一道水潭,那潭静水流深,微波荡漾,正是玄武之泽。行者按下祥光,穿林拂叶,溯源而上,只见那前面水岸平坦之处,数排木屋,依水搭建,岸上又有一片集市,那市上行人,俱与荷取一般衣着,身形相仿,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这便是水上精灵市,山中桃源乡,你看那——3XzJmW

  清潭微漾,曲涧深沉。清潭微漾光透底,曲涧深沉影摇浮。水边莲萍争翠,岸上风竹合鸣。木排屋,整整齐齐;青衣童,进进出出。林掩街市闹,水隐喧语声。四时景怡情,堪纳河童众。妖怪山中灵福地,玄武泽畔桃源洞。真个是天然堪隐逸,又何须他处觅蓬瀛。3XzJmW

  行者见了欢喜,正要现出身来问话,忽的暗想道:“那河童这般怕人,我若这个嘴脸过去,少不得一个个唬丢了魂儿,关门闭户,叫我找何人化斋?上哪家寻宿?不如还依前番变化了行事。”他这主意既定,摇身一变,还变作那荷取一般相貌,身后也负着一个背包,青衣碧瞳,真个灵巧!你看他——3XzJmW

  青衣碧发,灵目藏狡,蓬裙摇曳,雨靴妖娆。转步登峰身轻快,清姿美颜性情刁。妖怪本是天仙变,金猴假作水精貌。你只见她笑盈盈、羞怯怯、天真的精灵。谁晓他是雄赳赳、威烈烈、降魔之英豪。大圣有心求斋宿,河童得缘迎佛宝,且看一番腾挪如何作,直教满山虎狼尽藏巢。3XzJmW

  这猴王变作荷取样貌,摇摇摆摆上了大路,径投那村落而去,还不及入内,那些河童见他自外而回,纷纷上前把他围住,七嘴八舌的说道:“荷取,你好大胆!我们都在家中安坐,你怎么就敢跑到外面耍子儿?”行者假声假气儿,学着荷取声音道:“我看这山中太平无事,出去走走解闷。你我正当营生,又不是落草的贼寇,不怕官军来剿,怎么就走动不得?”众河童道:“山上天狗有令封路,不叫我们出去,若惹了他们,莫说营生,怕是草都不得落哩。”行者道:“那天狗有几个脑袋?几条胳膊?”一个河童道:“荷取,我们河童常时被天狗差遣做工,你又不是不知。那白狼天狗隔不几日便来村中巡查,访我们动静,你也不是没见。怎么今日发起昏,问这糊涂话儿?”行者道:“你们不知,我一天发几百个昏儿哩,莫说天狗,就是明日忘了你们模样,也莫怪我。闲话少讲,且与我说来,那天狗想是三个脑袋?六条胳膊?”众河童道:“不是,不是!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只是比我们多条尾巴,其他能有甚两样?”行者道:“他那尾巴想是大虫的,能劈石断树?”又一个河童道:“也不是,那尾巴毛茸茸的,叫人见了心痒,只是没人敢上手去摸。”行者道:“既与我等无二,能有如何神通,就叫你们这等怕他?”众河童摆手道:“噫!不服他管怎么?这妖怪山上,数他们天狗势大,这山中大小事务,俱是天狗统管。我们河童平素只晓得买卖生意,钻研些儿器械物件,能有多少法力,敢与他们相争?”行者笑道:“你们不敢,怎就见得我不敢耶?莫说他是一个脑袋,就真个三头六臂,我也不惧。你们尽可如往常行事,该出去便出去,今日那天狗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定叫他了当不得!”3XzJmW

  众河童听了,都暗自讶异,在那里议论道:“奇了!人说我河童胆小,她荷取尤甚,前日回来道是被一个妖怪唬了,躲屋里哭了两日,怎么今日就敢放出这等狂言?”一个河童道:“想是吓出疯病,失了心智了。”又一个河童道:“定是往山里寻甚么不干不净的蘑菇吃了,白日里发起癔症,胡言乱语起来。”正说之时,忽闻得外面一声喊道:“白狼天狗来了!”就把那些河童一个个唬得逃窜回家,那躲闪不及的,杵在外面,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顷刻间,只见村外来了一个妖怪,却又是女子模样,一手提刀,一手执盾,行者细细瞧看,只见那来者——3XzJmW

  银发兽耳,白尾赤瞳,提刀执盾,声冽秋风。莫道足下靴高,山间疾行驰骋。六角方帽护顶,红黑袴裙严正。威威目若朗星,凛凛赤胆忠诚。耳听六路风声,鼻嗅妖魅行踪。常将遍山访,奉公惩凶狂。刀起寒光映,谁人敢乖张。这个是带刀天狗犬走椛,巡山护卫小白狼。3XzJmW

  行者扯住身旁一个河童问道:“这便是那白狼天狗了?”河童道:“正是,我等河童平日专伏她查点哩!”行者道:“这来的分明是个女子,怎么就骂人家是狗?”那河童道:“你看她那耳朵尾巴,却不是几分狗相?”行者喜道:“这妖怪想是个道行浅的,虽修成个人形,却还化不去这几般兽相。”河童道:“是你也不知,外界有人专喜好这般长相哩!”那天狗进了村落,也不宣威耀武,也不絮叨多言,只把村中内外扫了几眼,问了一声道:“犬走椛今日当值,巡山至此,你们河童可俱在耶?”一个河童道:“玄武泽上河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在此候命。”犬走椛道:“大天狗接神社消息,道是山中新来了妖怪,正体未知,极凶极险,命全山妖怪,不得出外走动。我在山中探那妖怪仔细,你们大小人等,都要在此静守,不得违令。”行者暗思道:“想是那厄神染了我处妖气,惹出这场事故,却不知既有老孙在此,哪个妖邪敢留?这天狗若十七八日访不着底细,我师徒岂好在路上干等十天半月耶?今番须闹他一闹,也好在此山中辟个歇脚之所。”3XzJmW

  好大圣,一番计较已定,眼看那天狗吩咐数语,众河童喏喏连声,他独在那里抓耳挠腮,呵呵冷笑。犬走椛看了,皱眉问道:“荷取,你在那里笑个什么?”行者道:“我笑这山唤作妖怪山,道是有八百万妖怪在此,今日只来了一个妖怪,便叫我等藏头缩尾,怎么不惹人发笑?”犬走椛道:“这满山妖怪,强者少,弱者众,往日那巫女只一人上山,便击破妖怪无数,今日叫你们留家躲避,是顾你们安危也。”行者道:“想是你当年也败在那巫女手上么?”走椛怒道:“便是败了怎么?你还败在我前头哩!”行者道:“长官,也不瞒你,我小河童今日在山中行走,实实的遇了一个妖怪,也不消闲言碎语,登时被我拿住,一棒将他打死。你可回去复命,道那妖邪已退,可解封山之令,放路人行走罢。”走椛满腹狐疑道:“你这河童身无长物,怎么用棒将他打死?”行者心中暗道:“忘了问那河童使的什么兵器,这谎却扯不圆了。”一个河童叫道:“她那黄瓜巨硕如妖,想是把妖怪压死了。”走椛大怒道:“你们莫要在此耍嘴,再不老实,都绑了去天狗聚落,一发收拾!”唬得众河童如鸟兽散,逃的逃,窜的窜,一个个关门闭户,只剩个假荷取站在那里。行者笑道:“长官,你若不信,可与我小河童切磋些儿手段,且看这话儿虚也不虚,若胜不得我,只好依我言回去。”走椛心内惊疑,暗道:“这荷取平日乃是河童中第一个胆小的,怎么今日就这般莽撞,冲撞于我?”乃伸着鼻子在空中闻了一闻,大惊道:“你身上这气味,断不是河童的,到底甚么妖邪,怎么在此变作荷取模样,速实实与我招来!”言毕毛发倒竖,上前要来擒他。行者道:“造化!正是武不善作,早知如此,也省些儿攀话功夫。”那走椛几番来擒,都被行者闪过,怒道:“这妖怪不识进退,还不束手就擒,休怪我刀上没眼。若砍伤了你,弄作个残疾之人,法理上你也争不得我。”行者闻言笑道:“你若有纸笔,便与你立个合同。自今日起,就砍到明年,我也不与你当真!”那天狗丢了盾,双手举刀,望大圣劈顶就砍。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闻扢扠一声响,那刀应声断为两截。走椛悚然道:“这妖怪好个硬头!罢了,罢了,我今日赴此只是巡山,不是擒怪,眼下也不与你纠缠,待回去禀明详实,叫那聒噪的鸦天狗来治你!”3XzJmW

  这天狗抽身要返,那猴王哪里肯放,于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麻绳,往那走椛身上一丢,那绳便似活了一般,把她捆成一团,动弹不得。行者笑道:“你这小小妖怪,想要擒我,就如水中捞月,我要弄你,便似火上弄冰。”又见她那绒毛尾巴露在外面,伸手捏了一把,笑道:“果是顺柔,诚然是件玩好之物。”那满村的河童,都躲在家中自窗缝窥看,也听不清二人言语,只见荷取三两下把走椛捆在地上,一个个惊讶道:“荷取怎的有恁样神通,能治住那白狼天狗。”出门看时,又见行者揉捏走椛尾巴,一个个心痒难耐,又不敢上前。行者高声叫道:“你们平时被那天狗使唤惯了,一见她来,自先矮了三分,今日可都过来摸上一把,一来涨涨志气,二来压压惊恐。”那河童中有胆大的,真个上来摸了一把,喜道:“这绒毛光光溜溜,暖暖乎乎,果然是条好尾巴。”余下的河童听了,都围上来,你摸一把,他抓一手,一个个心花怒放,喜不自胜。这走椛在地上又羞又恼,满眼噙泪,只是挣脱不得。3XzJmW1

  众河童闹腾之时,行者忽的想起化斋求宿之事在身,眼看将晚,便收了毫毛。走椛爬起身来,推开河童,也不去拾那断刀,手足并用,逃出村外。行者跳在高处,对众河童道:“你们忒也懦弱,那天狗与我等俱是妖怪,能有何异?他占山为王,我们岂占不得?今日我河童便不伏天狗管了。”众河童面面相觑,内有一个问道:“荷取,你有本事治得他们,我等又如何?况那天狗人多势众,若一齐围上山来,问罪我等,却怎么区处?”行者暗暗的将毫毛拔了一把,嚼得粉碎,喷将出去,即变作千百个荷取,漫山遍野的站在那里,对众河童道:“如此可怕他人多势众么?”众河童惊道:“山中何时多了这些荷取出来?怎么平日从来不见?”行者道:“若不够,再喊几百个出来。”众河童道:“够了!够了!再多些儿出来,便是幻想乡也容不得了。”行者收了毫毛,道:“那天狗若再来,任他如何手段,但我在此,必教他伤你们不得。只是有一件儿,你等受我庇佑,须尊我为长,听我号令,也不得呼我姓名,自今以后,当以大圣二字呼我。”众河童见他站在高处,弄獐弄智,呼呼喝喝的,没奈何,一个个在那里应承不提。3XzJmW

  这大圣一场腾挪,直把妖怪山变作花果山,玄武泽收作水帘洞,登时对众河童发号施令道:“小的们!我今日带挈你们开山,头一道事,便是要你们去这山里接几个人来。”众河童道:“是何人耶?”大圣道:“乃是三个和尚,一个白面胖的,一个长嘴大耳,一个晦气色脸,连着一匹白马,都在那山路上离此不远,你们快去把他几个接来,好生看顾。”一个河童道:“荷……大圣,和尚是佛门中人,寺里营生,与我们何干?”大圣道:“你等不知,那些和尚自人里而来,要到这山上参神,祈祷甚灵,你们若看顾的好了,叫他们也替我等祷祝一二,佑我们生意兴隆,岂不妙哉?”又一个河童道:“那几个和尚想是人身,若见我们是妖怪,不肯同来,怎生是好?”大圣道:“你只说是大圣请的,必然来此。”几个河童闻说如此,真个领命去了,留大圣在玄武泽与众河童叙话,四处巡看不提。3XzJmW

  毕竟不知这几个河童一去,如何接得长老一行,向后事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3XzJm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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