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淡淡一笑，似乎料到了VY会提这个要求：“可以。”3XzJmh
“但，博士。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血亲。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是场‘交易’。”3XzJmh
祂递来一个淡黄色的卵状物：“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不会有任何痛苦。”3XzJmh
水月笑了。VY的声音第一次不是用语言，而是通过大群的思维链接传递给祂：“博士，欢迎回家。”3XzJmh
下雨了。细细的雨点滴在VY身上，却没有让他有丝毫不适，仿佛水比空气更让他习惯一般。3XzJmh
“作为大群的一员，永远不会再受干燥的苦。” 水月依旧在微笑：“我会一直一直陪伴着你，直到最后。”3XzJmh
“某个小兔子，好像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可惜，最后和永远其实是同一个意思，都代表着……”3XzJmh
小雨已经变成了嘈嘈切切的疾风骤雨。雨水打湿了水月的头发，也模糊了VY的面容。3XzJmh
“事情的发展到目前为止都应该符合你的计划吧。事到如今，能跟我说说么？”3XzJmh
“当然，对于一个初生而言，这种感觉并不重要。无论感知到时间跳跃了多少次，我都像第一次那样像我诞生时的目标迈进。”3XzJmh
“当大群经过伊比利亚的海岸时，会导致终结者病毒的泄露。病毒本身没有毒性，它的原理是打开预先在我们血亲基因中埋设好的自杀开关。”3XzJmh
“我们的创造者当时时间非常紧迫。他们没有来得及进行大规模的实验，只是通过个体的反应推测了病毒的效果。”3XzJmh
“让我猜猜……当病毒真的在大群中爆发时，会产生Bug？”3XzJmh
“是冲突。当病毒真的开始传播时，自杀开关会和大群集体的生存本能会冲突。最终，后者占优。我们会以一部分同胞为代价，进化出关闭自杀开关的能力。”3XzJmh
“在时间重启了几次后，我从人类的‘疫苗’中得到了灵感。先让自己感染，然后反向培育出可以直接关闭自杀开关的病毒治愈我和大群。从那之后，都由我去解决病毒的问题。”3XzJmh
“但就在几个月前……应该是个极小概率的意外，病毒让我获得了‘智慧’。”3XzJmh
“一开始，这种改变的影响还没有显露出来。我只是开始阅读，开始了解人类的文学和历史。有的时候，我偶尔会思考大群存在的意义。”3XzJmh
“直到翘曲点出现，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伊莎玛拉。虽然祂还在沉睡，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祂必然会有一场争斗。不死不休。”3XzJmh
“不过，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大群之争，可不可以用另外的形式？”3XzJmh
“……所以前文明存放球状闪电的坐标，是你故意告诉我们的？”3XzJmh
“那里的实验室只有博士你能打开。” 水月承认道：“那之后，只要让这个宇宙的伊莎玛拉苏醒，你们就会帮我完成目标。”3XzJmh
“只要有初生级别的血肉呼唤，祂就一定会苏醒。但我不能直接在祂面前现身，那样争斗就会立即开始。所以，我唤醒了一部分水月的意识，让他带着Evolution原液来到了你们面前。”3XzJmh
两人已经走到了Site-23前。这时，VY突然驻足道：“水月，你听见了吗？”3XzJmh
“是啊。龙门有拉特兰特设的教堂，每天都会敲钟。今天的钟声特别吵，可能是在为死去的人祈福吧。”3XzJmh
迷蒙的细雨之中，荒地上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这希望的种子带着动人的绿色。3XzJmh
“泰拉……还是很美的啊。总感觉有点寂寞……” VY伸出手，在额前搭起一个雨棚：“要离开他们了。”3XzJmh
他的话让水月有些不安：“博士……你还在恨我吗？”3XzJmh
“我已经……不再恨你了。” VY转过头笑笑：“我们快进去吧。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3XzJmh
他伸手为水月掸去头发上的水珠，然后走在了前面。他的手却放在背后，仿佛在招呼一般缓缓摆动。3XzJmh
水月愣了一秒，小心翼翼的牵住了VY的手。VY没有说什么，轻轻的牵着水月向前走着。3XzJmh
“跨过繁星与日月，跨过时间与空间，在那漫无边际的虚无尽头，是一个被源石撕裂的大地。海洋沸腾，大气消失，文明堙没，再无生机——直到岁月无情的演变，残破的世界再度孕育生命。”3XzJmh
“在这近乎无穷无尽的岁月中，深陷孤独而呐喊的您再也发不出声音。失去一切而流泪的您不再独自哭泣。因为身处异世而感到迷茫痛苦的您，渐渐能承受一切。”3XzJmh
“这些，我都见证。我怎么会不信任这样一个人呢？”3XzJmh
“……是啊。青山落日百载，人生，真是如梦一样。”3XzJmh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真的是水月么？” VY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睛，瞳光黯淡。3XzJmh
祂忽然觉得自己重新看见了那个博士，罗德岛的最高指挥，沉默寡言、礼貌疏远、通过看书来了解泰拉的一切。那时候他完全不像W口中“巴别塔的恶灵”，因为他的眼瞳就是这样黑如点漆，澄澈得能映出云影天光，仿佛孤独地映着整个世界的镜子。3XzJmh
“是我啊，” 他歪着头，露出VY无比熟悉的微笑：“我就是水月，是你希望的任何一个人。”3XzJmh
VY露出微笑。下一秒，一把折刀洞穿了他和水月牵在一起的手。3XzJmh
理性批判，来自唯物宇宙的造物，曾经重创阿玛雅的利刃，对于任何泰拉人来说都是无法防御的危险武器。3XzJmh
近在咫尺的一击，哪怕是初生也无法躲避。水月剧烈地痉挛，血脉膨胀起来凸出于体表，里面仿佛流动着深蓝色的颜料，像是血，但比血浓郁百倍。3XzJmh
初生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VY。但VY只是注视着祂：“你不是水月。你只是伊莎玛拉。”3XzJmh
“很震惊？我亲手处决过上百位海嗣化的干员。他们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都保留着人类的尊严。他们能做到，我也能。”3XzJmh
VY的声音很冷冽，但下一秒，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冰湖那样，忽然间涟漪荡开，冰都化了，水波荡漾，轻柔而无力。他把脸贴在伊莎玛拉的头顶，轻轻抚摸祂的头发：“……，……。是我来救你们的时候了。”3XzJmh
VY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来到已经提前打开的北极庭院通道前。3XzJmh
“这里通向这片大地的最深处。让我们一起同葬于此吧。”3XzJmh
最后一次望向这片大地，VY向那发着蓝光的命运的靶标坠下去。他闭着眼睛沉浸的坠落的失重中，身体仿佛变得透明。3XzJmh
一人一兽在不停地飞快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蓝色光环。可以看到一串扑面而来的发着蓝光的同心圆，VY不停地穿过最大的一个圆，在圆心处不断有新的小圆环出现并很快扩大；向上看，也是一个同心圆，但其运动是前一个画面的反演。3XzJmh
VY睁开眼，身旁是将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胞们。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很紧张，但有一些人不同。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杂七杂八的信物，眼神平静，甚至有些兴奋。3XzJmh
一旁的乌萨斯大叔摘下了帽子。一包乌萨斯产的还没开封过的香烟被他用细绳绑在了帽檐之上。他缓缓地撕开塑料纸材质的密封包装，从白色的软壳当中取出一根香烟，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3XzJmh
VY掏出一个随处可见的廉价塑料打火机，端详了片刻它那深绿色的外壳。打火机当初是他在一个死去的雇佣兵身上拿走的，后来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没想到前几天他倒腾库存时又发现了它，试了一下，竟然还能打着火。也许它曾在许多个不同的篝火和希望前被反复点燃，如今却在新的主人手中被再次点燃。3XzJmh
VY摇摇头。他向来拒绝抽烟，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杀死一个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没必要用这样没新意的方式来自杀。3XzJmh
【到达一百公里深度，速度1.4公里/秒，已穿过莫霍不连续面，由地壳进入地幔。】3XzJmh
猛烈的刺鼻烟雾呛得VY咳嗽了几声。他抬手抹去眼角挤出的几滴泪水。3XzJmh
“你别看大叔我现在邋遢，” 乌萨斯人打开了话匣子：“我年轻时可参加过四皇会战呢。”3XzJmh
“当时我还年轻，是自愿参军的。虽然只是个最普通的底层士兵，也没能像赫拉格将军一样用战功崭露头角，但心里一直很激动，为自己是一个伟大帝国的一员而激动。我在那场战争中得到的军功章也一直被我留着，就连逃荒时也没忘记带上。”3XzJmh
“然而海嗣危机出现后，我就得了失忆症。很奇怪，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我指的是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战争，那些被我反刍一样日夜追忆的荣耀，都记不清了。就像你们说的一样——国家兴亡，在此一战。但比起文明的延续，这些倒算不得什么，各位尽力而为就行。” 大叔伸手在眼前一挥：“跟眼前这些相比，那些战争都那么微不足道。”3XzJmh
一道极其耀眼的白光在城市那遥远的彼方掠过，伴随着仿若万雷坠下时暴烈的鸣响一同瞬间照亮了一切。混杂着赤红与暗黑的爆炸火球在半空中浮现，猛然下沉，看起来似乎比不远处的黑色风暴还要巨大、还要血腥。3XzJmh
尽管眼睛因为强光流出眼泪，许多人还是第一时间向爆点张望。那些海嗣被消灭完了吗？3XzJmh
没有。余弹已经无法支持第二次打击了。龙门的近防炮已是最后的防线。3XzJmh
“坏了，我成整合了。这就是大宇宙力量的时空修正力吗？真是爱了爱了。”3XzJmh
穿上白色的防护服，又戴上沉重的面具，VY苦笑着吐槽了几句。3XzJmh
然而下一秒，脚步声就打断了VY的思绪。干，主角回忆杀时不是自带时停的么……哦，他不是主角啊。3XzJmh
“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拿着核弹炸月球的情节。当时我想，这也太酷了。族谱得专门为我开一页，到时候清明节头香都是我的。”3XzJmh
“所以你问我怕不怕……我只能说核步协同，辐射冲锋什么的……太酷啦！”3XzJmh
汇集了各个种族的龙门城防军进入了作战状态。端起精良的粗糙的奇葩的武器，他们在被冲击波荡开的湛蓝天空下，向着辐射尘埃和海嗣们，冲锋！3XzJmh
【到达三百公里深度，速度2.4公里/秒，已进入地幔黏性物质区。】3XzJmh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其实，我一直没觉得骑士的生命就比其他人要高贵。说我善良也好，说我愚蠢也罢，我可能也是想……跑到头吧。”3XzJmh
在被核爆光芒映红了一半的天空下，雁榕在颤动的土地上向着激战中的城市走去……3XzJmh
【到达一千五百公里深度，速度5.1公里/秒，已进入地幔刚性物质区。】3XzJmh
端着一把步枪模样铳械的VY半跪着，扣下手中武器的扳机。巨大的光学瞄具里集成的电子仪器已经将弹道和榴弹的爆点精准地测算了出来，三颗蓝头空爆榴弹从枪膛中脱离，凌空炸开。3XzJmh
……我只是一个穿越者，就好像很多从小吃中餐的人到了国外怎么也吃不惯西餐一样，就算我的母星已经消失，我也不是泰拉的一员。跟何况，我在泰拉也没有得到什么……。3XzJmh
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尖啸径直击中了海嗣脚下的地面。足有一千克的战斗部猛的炸开，剧烈的爆炸仿佛能够震裂大地。而同时间逸散而出的冲击波和高温将弩弹诱爆后产生的破片尽数吞没，一道由火焰组成的城壁在吞噬了数个已高度进化的海嗣后才渐渐开始散去。3XzJmh
……从雇佣兵开始干，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没认识几个可爱兽耳娘。靠，这么想为泰拉而战也太亏了。是什么让他决定留下？他既没有什么巨额财产没来得及花，也没人拿刀逼着他留下来……。3XzJmh
见命中有效，VY丢下了手中打空了的火箭筒，抄起等候已久的机枪。连接着它和身后背包的弹链伴随着枪口焰的肆虐而不断震颤着，半可散式的尼龙弹链连同无数弹壳一起雨点般落在地上。史泰龙最爱的M202四管发射器中喷涌而出的燃烧弹在烟幕的后方绽开，金属之间的化学反应一瞬间创造出了一个有着数千度高温的炼狱。在连钢铁都能融化的温度下，再坚硬的躯壳也会在瞬间被打碎。3XzJmh
VY感到自己血管中的血液在燃烧。他甚至出现了幻视，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好高好宏伟的大门啊，门的上方燃着圣火，像天国的明灯。对了，那是他在泰拉看到的第一家医院的大门。也是在那时，他从别人身上的黑色结晶中知道了自己来到了一个跟他的母星一样遭受过无穷苦难的大地……3XzJmh
【到达四千一百公里深度，速度7.5公里/秒，正处于液态地核中部。】3XzJmh
是那个乌萨斯大叔的怒吼唤醒了VY。看着那些已经破釜沉舟的人们，让VY想起在他的母星，那些身体远比不上泰拉人，意志却如钢铁般坚定的战士。3XzJmh
【到达五千四百公里深度，速度7.7公里/秒，正在接近固态地核。】3XzJmh
穿行在冰原、森林或是废墟中的城市等等最远离文明的地方，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活下去。3XzJmh
当一个人心里只有自己妻女倒下时的凄厉的呼叫，只有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孩子刨出的坟墓，只有在故乡的那片宁静上腾起的大火，只有那些失去了人声的悲号，哪怕对面是枪口或是怪物，都无所谓。3XzJmh
他们扑向死亡就像扑向深爱的亲人，他们复仇时就像真正的鬼神。3XzJmh
这也是为什么城防军没有做惯例的战前动员演讲。不需要了，城防军们将用血诠释自己的意志。3XzJmh
【到达两千八百公里深度，速度6.5公里/秒，正在穿过古腾堡不连续面，进入地核。】3XzJmh
对啊，我不是在最后一刻才做出留下来的决定的。这决定说不定在那个一直照顾我的雇佣兵大叔在篝火前递除开那杯足以驱寒的酒时，当我在拉特兰获得席位接受萨科塔们的祝福时，我在乌萨斯收下邻居小熊亲手制作的礼物时……就已经做出了。3XzJmh
无论是否承认，羁绊已经让这个异乡的漂泊者有了根，VY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片大地的一员。也正是如此……3XzJmh
“确实，我的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了。所以我只是想……跟这片大地一起，跑到头而已。”3XzJmh
【到达五千八百公里深度，速度7.8公里/秒，已进入固态地核，正在接近地心！】3XzJmh
高强度运动造成的缺氧已使世界在VY的眼中变成了一团黑雾。他感觉到心跳如连续的爆炸，每一次都使胸腔剧疼；大地如同绵花，踏上去没有着落。紧接着，黑雾中冒出金星，金星合为一团，那是他生命燃烧产生的火。3XzJmh
我的火要灭了，VY想。要想让火不灭，就得把自己点燃。我想燃烧自己吗？3XzJmh
点燃我吧！VY伸出手，仿佛接过了一个火炬。丢下所有已经无法使用的装备，他拔刀冲入敌阵，白色的防护服像扔进暗色镪水的一小片锡箔，转瞬间无影无踪……3XzJmh
【到达六千三百公里深度，速度8公里/秒，到达地心】3XzJmh
一阵悲哀的黑云涌上伊莎玛拉的面庞。这悲哀表现得那样生动和富有个性，有那么一瞬间，VY甚至真的怀疑祂是否不再是一台遵循本能的机器，是否有一个人的感情？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