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有两个人，我开门见山地问明光：“明光先生是怎么。。。让金椹进入自己的厩舍的？”3XzJlu
“金指马主曾拜托阿部正太郎和野平省三共同负责金椹，但两人婉拒了。于是金指马主便退而求其次，把目标从阿部厩舍换成了我的明成厩舍，我答应了他。”3XzJlu
(与其说是答应，不如说是年轻的明光先生根基尚浅、不好拒绝吧)我这么想到。3XzJlu
“那两人拒绝的原因应该是嫌弃金椹过于瘦小的身材吧，这增加了训练强度把控的难度；而且她还算是大家族的子嗣，如果管理不好还会对自身名声有各种负面影响——说白了金椹就是一个价值虚高又脆弱容易爆浆的烫手山芋呗～”3XzJlu
“我不会随意揣测同行们接受或拒绝马娘的考量，这不符合。。。这对我没什么好处。”明光苦笑着说。3XzJlu
明光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也许他现在在心里对我说话这么不留情面感到有些无奈吧。不过在商讨担当合约时，最好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虽然我现在对马娘仍抱有跟童年时一样的亲近之情，但我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就在不完全了解对面的情况下对所有登门的马娘来者不拒。3XzJlu
“去年初金椹正是来到我的厩舍，负责她的拖累那是我的徒弟蛯泽诚治；半年前在中山赛马场举行的3岁新马战中顺利出道，适性大概是英里距离的草地，在重马场上也有不错的表现；之后拿下了新春4岁牝马S，总计3胜4败。”3XzJlu
“但令我们感到有些担忧的是，赢下新春4岁牝马S的她在下一阶段的训练中表现不佳，近期的训练记录也没有多少进步，上一次成绩是在阪神4岁牝马特別赛中惨败。如果不想办法度过这个低谷，她可能要止步于op级赛事了。”3XzJlu
“我们曾拜托阿部正太郎的女婿加贺武见来对训练提出一些短期指导，但他也表示以自己的能力让金椹赢下新春4岁牝马S已经是极限了。”3XzJlu
我听了明光的讲述，思考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既如此，在这个阶段为金椹换拖累那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即使想要打破僵局，‘让处于下降期的马娘从头开始适应新的拖累那不同的训练风格’这个代价也有些沉重了。”3XzJlu
“我选择让现在的她申请成为你的担当，一方面是对你的能力的信任，一方面。。。是蛯泽他那边。。。有一些要忙的事，不能全力投入对金椹的训练。”明光说话时不像之前那么流畅了，似乎在遮掩什么，这让我有些疑虑，皱了皱眉继续追问：3XzJlu
“‘有一些要忙的事’？身为拖累那在担当训练方面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这倒让我对蛯泽有些看法了。”3XzJlu
明光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具体的情况还请冈部桑不要多问了，蛯泽确实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暂时不能从事拖累那的工作。”之后便递给我一些关于金椹的资料。3XzJlu
我浏览了一下资料，心中大概有了些想法，于是问出了那个我觉得最重要的问题：3XzJlu
“明光先生你当初接收金椹入厩，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吗？”3XzJlu
明光想了想，回答说：“不，虽然我最初确实有想与金指马主交好的考量，也因为她身体状况对她格外关照，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准则：无论马娘想要赛跑的原因是出于自身的理想还是外界的需求，只要她下定了决心，干我们这一行的就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支持。金椹刚入厩时对我说，她姥爷光明治早年被人评价‘像熊一样笨拙，像老鼠一样其貌不扬’，但在功成名就之后，这些风评又变成了‘成大事不拘小节，容貌脱俗异于常马’。也许自己不能再现祖辈的逆袭，但也不会因为体质不佳而在尝试前就放弃。人活一生总该找些事做来证明自己，她心中所求的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在赛马这条路上走得多远，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坦然接受，在下一场比赛到来前自己想要做的唯有全身心地投入。我认同了她的志向，并觉得她的选择在大方向上没有错，自当尽一份微薄之力。”3XzJlu
我闭上眼时脑中又浮现出金椹那瘦弱的身体，我根据明光的话想象着最初的她在表明自己的志向时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如今在久经比赛和训练不利的挫折后，不再意气风发的金椹难免心生焦虑，但脆弱中不失心气，仍如一柱在顽石裂隙里生长的青稞。3XzJlu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是被瘦弱的体格困扰啊，而现在我已经投身于能实现自己理想、值得为之奋斗的职业)我不禁产生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心理——看来我离一流拖累那还差得远呢，明明之前还反问明光他是否处于同情才对金椹特殊对待。3XzJlu
“(金椹的体质无法承受过高强度的训练，这就需要每一秒训练都要保持低冗余度和高效率，要完全贴合下一场赛事的需求。。。此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专注紧盯她的状态，身体和精神上最细微的变化都不能放过，这样才能将伤病的概率降到最低，目前无论是时间上还是身心上，任何一次伤病带来的损失都是不可承受的。。。另一方面还得尽快摸清她的能力上限并逐步逼近。。。)”3XzJlu
难，非常难，对于还没有积累足够经验的我来说，一旦接下任务就犹如每天24小时持续踩在钢丝上抛接鸡蛋一样，每一步计划制定和决策都如履薄冰。3XzJlu
而且考虑到双方的身份地位和拥有的资本，即使我冒着“捧在手里还是摔了、含在嘴里还是化了”的高风险，最终扭转了金椹的颓势，从“付出和性价比”的角度来讲还是不太划算，在旁人看来我所做的工作值得分到多少羹呢？3XzJlu
上述的分析是出于我以新人拖累那身份承接托付方面的考量，这样的工作与其说是我培养马娘倒不如说是我通过马娘来培养我自己。但如果把“支持自己认同马娘是拖累那的天职”这份崇高的职业道德纳入考量的话。。。3XzJlu
我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不懂得拒绝他人的热血青年，不会头脑一热就喊着“友情胜利梦想”然后对需要帮助的身边人伸出援手。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我像商人谈生意般地权衡利弊，那么我大可以不走这条路——有很多比拖累那这一行“划算”得多的职业。3XzJlu
我之前在马事公苑那么努力地提升自己的能力，不就是为了在面对我认可的马娘时，底气更足地说出“交给我吧”吗？想到这一点，之前的顾虑便不能再左右我的决定了。3XzJlu
理清思路平复心情的我郑重地对明光说：“请让我与金椹结成担当关系，虽然在健康管理方面，我还需要兽医出身的您多多帮衬，但我定会竭尽全力支持她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远行！”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