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啊？）”3XzJlc
“（您要是觉得我占了您的便宜，咱们可以再慢慢商量嘛，我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了吗？您因为被点破比我弱的事实而丧失成年人的自信了吗？为什么愣在那里？）”3XzJlc
在备前锦的记忆中，乡亲，邻居，训练场附近的工作人员甚至是平日里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恐慌的表情。3XzJlc
以前冈部带自己进出跟马娘育成相关的机构设施时，她偶尔会看到一些宣传册子，里面的隐晦内容让自己不明觉厉。之后在其他马娘的旁敲侧击下，自己也渐渐了解了那些担当之间那些难以启齿的“遗憾关系”，而那些手册和白皮书则是指导拖累那们如何对马娘的异常举动征兆保持警惕、防范于未然。。。3XzJlc
但我们不是刚刚交心过的担当吗？我在做什么对你来说不应被包容的举动了吗？我只是。。。学术性。。。的？对，我只是单纯地学术性地跟您讨论发展担当关系的一种可能啊？3XzJlc
“（明明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也共事了好一阵子，结果您还是免不了俗，打从心底里还是像警戒其他马娘一样警戒我。）”3XzJlc
备前锦心中泛起一丝失落，以及冈部对自己信任度不够的不满。有那么一瞬，她想扳住冈部的脸、大声对他提出要求：“别害怕我！你要更加信任我！我有信心回应你的信任！你知道我能做到！”3XzJlc
但备前锦没有这么做，她依稀记得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如果为了强占好吃的好玩的而无理取闹、大声哭叫，就会被保育员们教育修正，然后低着头轻声啜泣着向大家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对不起影响到大家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请大家监督我。。。”——好糗好丢脸，明明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撒泼耍浑有多蠢，最后不仅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被扣了小红花贴纸。3XzJlc
我才不会为了一块糖、一个靠前的位置就这么丢人现眼。万一真的有我特别想要入手的东西，我也只会细细谋划，步步为营。3XzJlc
况且冈部不久前还对自己提出过请求：“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自己再怎么说也得好好斟酌表达方式。3XzJlc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但是为什么自己与拖累那独处时就管不住嘴，把矜持抛到九霄云外，情不自禁地变得大胆、冲动起来了呢？）”3XzJlc
由着性子胡来不仅求而不得，最后两人关系恶化的苦果还得自己承担。3XzJlc
对自己说出话的影响估计不足，不经意间又亲手把自己跟拖累那的关系搞出了裂缝，现在得想办法趁情况变得更糟之前尽力修复。3XzJlc
自己视角中无伤大雅的举动，却拖累那觉得有伤风化，双方在这种事上的观念差异可是个大问题。3XzJlc
拖累那今晚没有展示出往日的那种教师威严；作为担当，自己欣喜地看到一板一眼的上位指导者变成了和蔼的邻家大哥哥，下意识地想趁着气氛拉近双方身体和心灵的距离，结果弄巧成拙了。3XzJlc
自己只是喜欢与拖累那保持亲近、温存的感觉，但他却认为自己盲目地渴求着更加寡廉鲜耻的事。3XzJlc
看拖累那的样子，他应该是不喜欢管不住手脚、随意打破距离感的女孩吧。3XzJlc
现在用“我只是情不自禁地、稍显强硬地撒娇”来淡化自己刚才的举动，估计是不行的。3XzJlc
拖累那对担当的自制力似乎没什么信心，又特别在意跟担当擦枪走火后的风险，一旦两人的关系和举动超出自己的把控就会不安。3XzJlc
自己绕过了他警惕意识的漏洞、侵入到能与他进行肌肤之亲的距离，怀着歹意诱他入局——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似乎在拖累那眼中这就是既定事实。3XzJlc
自己用马娘的力量抓着拖累那的手臂、让他无法在肢体上直接回绝自己的亲近行为，如同做客时用脚踢响主人的房门来代替问候一样无礼。3XzJlc
得直面这些问题，认真地道歉，不能有什么遮掩、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3XzJlc
表达歉意，分析情况，说明自己举动失措的原因，提出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案，补偿对面的损失——以及，最重要的，做好对面不原谅自己的准备，然后继续道歉。3XzJlc
脑中快速回想着妈妈在睡前讲的《北风与太阳》的寓言故事以及电视节目中与人为善的剧情桥段，备前锦定了定神，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在心中默念着：3XzJlc
（“以真心和奉献待人，既然决定要弥补自己的错误，就应该要给予对方更多的补偿；重要的是站在他人的角度将心比心，我能做到的，我能做到的。。。”）3XzJlc
备前锦放开冈部的胳膊，双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颌骨和耳垂下方。冈部仍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如痴似醉，但备前锦温软小手的抚摸让他的脸部皮肤不再因为紧张而紧绷了。3XzJlc
“拖累那，你我种族、样貌乃至身份上的差异暂且不论，即使你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面前站着另一个人类，在力量上差异过大的话也会引起本能的不安吧？我懂的，这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恐惧，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3XzJlc
“我明白，您方才的表情只是出于人之常情，并非出于对我反感。。。作为马娘，我为自己的力量感到自豪，这是我奔跑所必需的资质。但即便如此，在我与您独处的时候，您如果因为我们的力量差距而产生负面情绪，我便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我与您体质上的云泥之别客观存在，我对您的尊重之心无以言表，我与您独处时的悸动之情无可否认。。。我很珍惜您说的担当之间的心意相通和平等的关系，也明白想要这维持这段关系，仅靠您单方面的努力是不够的。所以为了回应您的付出——”3XzJlc
备前锦放下手，后退了两步，昂首立正，郑重地说道：“我以自己姓氏的名誉和母亲的纯洁起誓，以后与您独处时，如果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表现出超越您的力量；此外，作为马娘，我发誓不会滥用身体上的优势、通过武力强迫他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我尊重拖累那的想法，一如我尊重马娘与人类在这世上和平共处的前提和共识。”3XzJlc
言毕，备前锦就这样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冈部，等待着他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后做出的回应。3XzJlc
冈部木木地看着备前锦，脑子一时没法消化眼前备前锦这一连串的举动，但他从她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平和、温润的意志。他终于明白了备前锦之前言行的性质，随后又意识到了她很清楚自己刚才誓言的内容意味着什么。3XzJlc
冈部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在备前锦身前一尺处站定。3XzJlc
身材相仿的一人一马娘对视了几秒钟。冈部无言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牵着备前锦的一只手覆盖在了自己右手上，然后交叠上了左手。备前锦也轻轻交叠上了另一只手。3XzJlc
两双手就这么交叠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语言。3XzJlc
然而两人分别后并没有很快进入梦乡——这是当然的了。3XzJlc
辗转反侧的备前锦，一遍遍回想着今晚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3XzJlc
必须琢磨出来个什么大道理来说服自己，不然自己是睡不着觉的。3XzJlc
不知过了多久，她得出的结论是：在担当与拖累那一致对外、相互扶持着克服困难时，彼此的关系是相对稳定的、可以经受得住考验的；但两人独处、没有外界干扰时，如果自己情不自禁地受到本能的驱使，两人身体和观念的差异过大容易擦枪走火、犯下错误，那样的话两人的关系又是脆弱得轻易就可以被破坏掉的——因为加害者正是自己。3XzJlc
所以必须要主动给自己设限，把誓言作为保险，约束还不成熟的自己；直到多年后自己从学生蜕变为独立的社会人士时，再考虑用合适的方式让彼此的关系从前任担当升华到新的境界。3XzJlc
这样想的备前锦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她马上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在特雷森的三年里，自己与拖累那的关系还算牢固，但三年之后呢？拖累那又可以与新的马娘开始另一段的价值无可替代的三年。自己顶多只能成为他心中最有分量的担当，却不是他唯一的担当，更不是他最初的担当。到那时，许下誓言的自己是否有资格、有能力与拖累那结成更紧密的关系？3XzJlc
她也不希望这三年中有第三者能超越自己与拖累那的关系，但未来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新担当眼中的第三者？3XzJlc
看开点吧，备前锦这么安慰自己。也许几年之后，自己能找到新的因缘？选择不与自己的拖累那结成姻缘的妈妈不是也很幸福吗？3XzJlc
但是自己跟拖累那的幸福的三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而未来能不能找到超越拖累那的伴侣却是八字没一撇的。。。果然还是不想轻易放手。3XzJlc
两人相处的时日不算短，但自己到现在都没问过冈部有没有配偶、打算何时结婚什么的，真是失策。。。万一他哪一天厌倦了赛马行业，想要组建一个普通的人类家庭、生个人类小孩呢？3XzJlc
。。。好纠结，但备前锦不愿意停止思考，仿佛自己不把这些事情都想清楚，未来的隐患就会提前爆发一样。3XzJlc
好在，神为了保护“与成人相比不擅长思考”的小孩，给他们几件天生的礼物：忘性大，心事浅，容易满足于当下。3XzJlc
思考中的备前锦渐渐被睡欲笼罩。最后留存于迷迷糊糊的她的脑海中的，就是对接下来的与拖累那一起度过的充实生活的憧憬——这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纷纷扰扰的担忧，安心地进入梦乡。3XzJlc
即使不需要什么知识、智慧、修养和学识，大部分儿童也能轻易做到“不要让遥远的未来之忧，消磨掉近在咫尺的明日之喜”——这羡煞多少成人。3XzJlc
红着腮帮的冈部，在夜空下的训练场中一圈圈地踱步。3XzJlc
想到在不小心让担当亲身体验到“人比马娘弱小”之后自己的呆头鹅表现，冈部忍不住抽了自己耳光，然后又拍着脸颊给自己打气。3XzJlc
他回想起了当年金椹退役时自己的糟糕表现（注），而今晚却再一次重蹈覆辙。3XzJlc
怎么这么多年了，面对意料之外的状况时自己就是没长进呢？！3XzJlc
如果不是备前锦在最后关头靠着自制力，完美地消化了这次的危机，就凭自己一如既往的堪称灾难事故般的应对举措，两人的关系怕是只会万劫不覆；没准等自己回过神来时，大错已经铸成。3XzJlc
后怕，越想越后怕。虽然后来备前锦的举动让自己感动、安心，但当时那几秒钟确实令人毛骨悚然。3XzJlc
不过。。。再狂乱的巨浪也有平静下来的时候。平复心态后的冈部开始一遍遍品味着备前锦的誓言，并折服于其中。3XzJlc
最后，他开始感叹命运：自己曾经迷信教育、奋斗和科学，但现在看来，三女神终于开眼了。3XzJlc
在拖累那培训机构时期，自己是不怎么受待见的没后台的学徒，想要什么都得自己来争取；3XzJlc
出道后人脉积累的速度也不快，要是没有同门师兄的照顾和象征势力的赏识，不知道自己还得再多熬几年才能出头；3XzJlc
有那么一瞬间，冈部恨不得立刻飞到向所有认识的拖累那面前狠狠地炫耀：3XzJlc
“看见没有！当你们还小心翼翼地警戒着担当、苦口婆心地劝她们要以跑步为重、不要因一时冲动犯下错事时，当你们在‘人类没法逃离、反抗马娘’和‘未成年马娘保护条例’的铁律之下惶惶不可终日时，我的担当在干嘛啊？在自律自制自我反思、主动立下君子协议！”3XzJlc
虽然如此，要是因为抽到了大奖就觉得万事大吉、有恃无恐，因为懈怠而把这个宝砸在自己手里了，怕是要遭天谴的。3XzJlc
“（我必须更加努力，不能辱没了这个好苗子——因为她是如此的优秀、与众不同。）”冈部如是想。3XzJlc
（注：冈部与金椹的故事，参见正篇/第一章中冈部的回忆那部分内容）3XzJlc
第二天，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及昨晚的事，就好似昨晚两人没有见过面一样。3XzJlc
在训练前，备前锦简要地复述了一遍之前冈部给出了教材提纲中妨碍技巧的原理，并就目前阶段的训练中“哪些指标可以作为妨碍技能和稳定自己跑步节奏这两个目标的共通基础”一事谈了谈自己的看法。冈部认真地听取了备前锦的想法之后，交换了自己的观点，并强调了一些训练中需要优先注意的事项。备前锦点头示意，之后便踏上跑道开始了热身。3XzJlc
经过了昨天精神上的洗礼和考验，一人一马的心走得更近了，双方的信任和感情又近了一步。3XzJlc
“（身体好轻，与拖累那维持稳固且健康的关系的我是无敌的，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3XzJlc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昨晚许下誓言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3XzJlc
有朝一日，当她面对一个拿独占力当起手式的宿敌时，会如何看待今天的自己对妨碍技能和誓言的态度？3XzJlc
她跟他形成一个共生关系，她会有这么一种感知，为了维护这个关系，她需要是好孩子，坏孩子的部分不被允许出现。但如今，那个孩子似乎要迎来一次展现自己真实一面的成长了。3XzJ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