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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6 Extrema Remedia(1)

  ——少女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眼睛,视线再一次落到了男人的臂膀上。在那里,描摹着凤凰浴火重生模样的抽象徽章,被少女已经诵读过一边的拉丁语,也就是少女们所说的“古代语”格言所环绕。而这一次,少女的视线,没有再从格言上挪开。3XzJod

  “极限邪恶,极限补救(Desperate time call for desperate measure)……”这一次,圣娅又用上了字正腔圆的英语,让国土战略局的格言以一种更加粗俗但却更加直白的形式呈现。而她接下来所提出的问题,对于这个温柔世界中的女学生们来说,亦是同样的粗俗,而直白:3XzJod

  “老师应该杀死过很多人吧。”3XzJod

  这种时候,一个合格的“老师”应该做出否定,至少也应该为自己辩解,再不济也需要顾左右而言他,不要让学生沾染上毫无意义的血腥与残酷。但是,尼克尔现在已经无法这么做了。他环视四周,熟悉的坦德隆,熟悉的国土战略局灾害庇护所,熟悉的药品背包和布料箱,以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贝雷塔手枪,所有的这一切,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包括,在那一次的梦境中。3XzJod

  在那一次的梦境中。尼克尔在心中咂摸着这个简单的词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回忆随着简单的词汇沉渣泛起,将尼克尔拉回到那尚不知圣娅姓名的初见:救护车里,败血症深,男人不得不负起作为特工,作为大人,作为男人的责任,拉扯着少女逃出生天——并且阻止她用自己可笑的礼仪用手枪帮助自己。3XzJod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使尽自己的一身本领,在黑暗,寒冷,了无希望的曼哈顿杀出一条血路。在少女的面前,他击毙了强盗,烧死了净化者,处决了莱克斯帮,并且在与幸存者军队精英猎杀小队的对决中取胜。他带来了这么多的死亡,而他所目睹的死亡分量甚至在这之上。同样的梦境之中,他不由得回味起在暗区的一角中捡到的莫辛纳甘卡宾枪,然后才突然意识到,那把最终助他战胜特工猎人的枪,看起来,那么的像……一个她很熟悉的孩子的爱枪。3XzJod2

  而尼克尔最终用那把枪,杀死了那趟旅程中的最后一个人,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一个特工猎手……但又不太像是他记忆中曾经遇到过的特工猎手。他有着很深的印象,那个特工猎手头顶有光环,还有看起来很大很柔顺的狐狸耳朵。她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基沃托斯的孩子。3XzJod1

  “……唔。”3XzJod

  是谁和我说过,那并非夜有的所梦是日有所思的结果?事到如今,尼克尔发现已经记不太清从那次梦境中清醒过来之后所发生的诸多细节,但是有一件事令他印象深刻。探手向身后摸去,果不其然,那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信号枪,一如既往地呆在尼克尔所熟知的那个背包的角落中。它是那一次的梦境或许并非单纯梦境的证明……同样也是,尼克尔在圣娅的面前,毫不犹豫的杀掉所有挡路敌人的证明。3XzJod

  但尼克尔当然不会觉得那是错的,当然不会觉得,杀死无恶不作的莱克斯帮,或陷入疯狂的净化者,或用强力建立自己统治的幸存者军队有什么不对。他是国土战略局特工,他有权也有义务在崩坏的世界中消灭那些敌人,恶徒,挡路者,以及将枪口对准他,扣下扳机的人。他早已习惯于此,从曼哈顿到首都特区,再到腹地——他确实如同少女所说,杀死过,很多,很多的人。3XzJod

  而剥夺人的生命算是面对极限邪恶时的极限手段吗?作为国土战略局特工的尼克尔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或许还不够极限”,但现在,尼克尔不仅仅是国土战略局特工,他还是一个“大人”,一个“老师”,一个……“造访”基沃托斯这个无比温柔世界的访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自信去说,剥夺人的生命是他习以为常之事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温柔的世界”里,面对“极限邪恶”了——对于国土战略局来说,那意味着,将整个世界推向毁灭。3XzJod1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3XzJod

  直到此时此刻。尼克尔抿住了嘴春,突然意识到这很可笑。他回忆起发现向古圣堂袭来的导弹时,古圣堂的地下涌起爆炸时,以及看到阿里乌斯的学生攻击古圣堂时,心中涌起的那股情感,混杂着对噩梦重来的恐惧与愤怒。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情感——因为,再一次的,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崩塌,一片一片,一点一点。3XzJod

  “老师……对不起……”3XzJod

  轻柔的声音带着歉意,将尼克尔的思绪拉回梦中的显示。少女纤细的手传来温暖的触感,仿佛试图抚慰尼克尔被冰结的心:“我并不是故意让老师回忆起您的过去……那些痛苦的,悲伤的,令人战栗的过去。老师也一定不想要回到那样的时光里……我,是知道的。”3XzJod

  “……没事,我……呼。”尼克尔摇了摇头,轻柔,但坚决的推开了圣娅的手。至少他试着这么做,但是在梦境中,这似乎比在现实中要困难许多。也许那意味着少女的关切是那么的真诚,远比尼克尔动摇的意志要强烈。但尼克尔现在无从思考这样的问题,在短暂的缓冲时间里,他整理好了所有这些在梦境中目睹的,现实中少女们的遭遇,那么,圣娅真正想要谈论的话题,便是:3XzJod

  “终结这一切的手段,只有杀掉阿里乌斯特殊小队的学生……是么?”3XzJod

  “老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吧。”圣娅微微挪开了视线,从尼克尔的脸上,到尼克尔的臂章:“苛症猛药,乱世重典……当世界陷入绝望,只有极端的手段能够拯救它。老师,您比这基沃托斯中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您是从那样的世界中走来的亲历者。您见证了无数的悲伤,痛苦,后悔……您甚至将您的感受,传授给了‘我们’,并且期待着‘我们’不要重蹈覆辙……”3XzJod

  “但‘我们’终究还是令您失望了。”3XzJod

  闭上了眼睛的圣娅,眼角闪烁着的是什么呢?“‘如何证明宣称乐园存在之人的真实?’这就是‘我们’给出的答案,乐园是不存在的,因为人心难测,我们仍然不够纯粹,不够完美,我们只能在无法探明,无法证实的真心之间徘徊,最终刀兵相向。就连挣扎都没有意义……就连挣扎都没有意义。”3XzJod

  她重复了一次最后的那句话,更像是重复了一次“挣扎”。这让尼克尔想到了另一个孩子,也让他下意识的看向视野的右下角——国土战略局增强现实界面中,那里是显示周围地形的小地图位置,在那里,特工能找到自己身边的同伴,也许还有敌人。但现在。在这个梦境中,似乎就连增强现实界面都不复存在。3XzJod

  所以,那个孩子,那个“特工的同伴”,白洲梓,现在在哪里?尼克尔和整个世界都想知道……但谁又都不知道。3XzJod

  ——除了一个不安的抱着枪,在残留着弹痕的花园里,惴惴不安的徘徊着的普通女高中生,阿慈谷日富美。3XzJod

  就在刚刚,她因为害怕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而逃到了玻璃门外的花园里。她还记得,在初次抵达沙洲校舍的第一个晚上,她似乎也怀着同样彷徨的心情来到这被花园装点的露台,眺望着下方的河流,以及河流另一边的校园。那时候,老师告诉她,那里是就是格黑娜学园,那里也是几个小时之前,送来美味餐点的地方——那几乎是日富美对格黑娜唯一深刻的印象。3XzJod

  而这里,是圣三一,是补课部的合宿地,是渚为四个叛徒嫌疑人所准备的牢笼,其中包括了要找出到底谁是叛徒的日富美。她感到害怕,感到不安,也感到心有不甘,以及更多的困惑,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如何找出谁是圣三一的叛徒,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叛徒——日富美情愿相信这才是真相,就像她现在情愿相信,只要自己回过头去,圣三一和格黑娜学生会长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就会消失……3XzJod

  它消失了吗?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枪响,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那位真琴议长的暂时倒下而消失,但是回过头去,一河之隔的格黑娜境内,大量部队调动的烽烟却散发出同样令人害怕的氛围。日富美并不擅长辨认关于军队调动的蛛丝马迹。她曾经觉得那是茶会卫队,或者正义实现委员会的才能;但现在,不需要任何才能,她也能看得出来,圣三一与格黑娜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3XzJod

  所以,压抑,紧张,令人害怕,战栗的氛围,仍然沉甸甸的压在普通女高中生的心头。而与过去不同的是,曾经在这露台上,向日富美露出温柔而可靠微笑的老师,现在却可能再也无法来到这露台上了。尽管暂时被用作手术室的理科试验室里,拯救老师的手术还在继续,但不管是那位格黑娜的同学,还是芹娜和花绘,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的凝重,看不出任何乐观的要素。日富美不由得开始担忧,基沃托斯会不会永远的失去老师……她会不会,永远的失去老师。3XzJod

  这样的可能性,仅仅只是可能性,都让日富美感到浑身忍不住的颤抖。她不得不紧紧地抱住经常掉链子的爱枪,但是间歇性颤抖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等等,颤抖的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手机?3XzJod

  ——难道是,花子,还是小春,有什么消息吗?日富美这才想起,在她逃离客厅之前,似乎确实有这么样的事情。首先是花子似乎得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然后她在得到宫子同学允许的情况下离开。但小春似乎放心不下花子,即使宫子没有同意也闯了出去。她们现在身在何处,又是否平安?日富美满心期待的打开Momotalk,只因为如果这么做了,她那惴惴不安的注意力似乎可以因此得到转移,而如果去大圣堂的花子能够带来什么好消息……3XzJod

  “……咦?”3XzJod

  但是,那不是花子的消息,而是另一个Momotalk账户发来的消息——一个对日富美来说从没见过的陌生账户……或者是,一个因为某种原因,被临时篡改的面目全非的账户。3XzJod

  但日富美仍然一眼认出了那是谁。尽管这个账户看起来只发来了这么一条信息,一个时间,一串坐标,以及一串只有日富美才懂得的数字。她急忙翻找手机中的备忘录,然后,她惊恐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脸上,手中的手机差点摔在了地上。3XzJod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3XzJod

  但,你真正想问的,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我该怎么做”?尽管陷入了混乱,但日富美知道自己心中其实是有一个答案的。她当然有那个答案,因为即使到此时此刻,她也在担心着发来消息的那个人,并且为能够有那么一丝机会与她重逢,确认她的平安而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恐惧万分,有一种预感,从看到那串只有日富美才懂得的数字时便在她的心头生根发芽:这一面,也许就会是,她和那个女孩的……3XzJod1

  “……才,才不会那样呢!”3XzJod

  用力摇晃着脑袋,似乎这样就可以将杂念赶出脑海。但实际上,除了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以外,日富美的摇头晃脑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这曾经差点就被阿里乌斯攻占的露台对日富美来说并不熟悉,而越过花园边缘的栏杆之后,陡峭的山路更是与普通的女高中生无缘。但是她仍然义无反顾的攀上了木制围栏,费劲的翻越过去。这让她回忆起在黑市中翻越断头路的矮墙,只不过现在没有混混学生在她的身后追赶,也不会有那个宽阔的胸膛在前方迎接……3XzJod

  日富美回过头去,看向老师,Rabbit小队,以及渚所在的地方。在那里,连天的战火之上,阿拜多斯高中的直升机低飞盘旋。而这一切都已经被日富美甩在身后。她对此当然感到愧疚,对老师,对保护了她的阿拜多斯同学们,但是,在那之前,她有非去那个地方不可的理由。那个理由蕴含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Momotalk账号的头像中:Momofriends吉祥物里的,骷髅人。3XzJod

  “小梓……”3XzJod

  所以,日富美将要前行,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待,陡峭的山林也罢,暗无天日的黑夜也罢……阿里乌斯的敌人,也罢。3XzJod

  “佩洛洛大人……帮帮我!”3XzJo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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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但是仍然解释一下(

  Extremis Malis,Extrema Remedia这句格言来自古希腊著名医师希波克拉底,至于为什么是拉丁文而不是希腊语,我也不知道(

  虽然有翻译成“绝望时刻,绝望手段”的

  但是果然还是翻译成“苛症猛药,乱世重典”更好吧(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