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观音菩萨怎么说也是出家人，万一她讲的“风流债”其实富有禅机，并非我想象中那样不堪呢？3XzJmh1
所以带着侥幸的心理，商新源伸出只毛茸茸的胳膊向空中招呼，想再问问，“自己”五百年前到底是怎么个风流法。3XzJmh
谁料祥云之上，那菩萨单手立掌，庄严道：“既然你有心礼佛，我便成全。多候数日，待取经人抵达，自会放你出山，走上正途。”3XzJmh
——等下，如果我没多嘴的话，你是不是今天就该让我刑满释放了？3XzJmh
不待商新源追悔莫及，南海观音突然拂袖转身，携着弟子便要驾云离去。3XzJmh
“此事已完。我这番还要去往东土大周国，不多留了！”3XzJmh
一时间，土地、揭谛、天将又都飞身出来，共同恭送菩萨，无人顾及山下还有只石猴正在干瞪眼。3XzJmh
您老就这么走了，不跟我约法三章，签个包身合同什么的？3XzJmh
说是让我“应还的当还，还不上的当偿”，但也太笼统了吧？3XzJmh
想到这里，心猿还是冲远方嚷道：“慢着！慢着！菩萨留步，俺老孙仍有一事相问！”3XzJmh
然而，无论商新源如何叫喊，那观音仍朝西南方飞去。期间木吒侧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得到的依旧是师尊的摇头拒绝。3XzJmh
就这样，那来自南海的菩萨与护法终是消失在天边，只留石猴的疑问在山间久不散去：3XzJmh
“我那苦命的、未曾谋面的和尚师傅，该不会也是个尼姑吧？”3XzJmh2
次日，三更半夜，仍是在南赡部洲，东土大周，原五行山地界。3XzJmh
原本这个时间，莫说蠃鳞羽昆、豺狼虎豹不活动，也就那幽冥界的鬼差勾使会持个批文，结伴出来套魂索灵。3XzJmh
但在五行山下，却有两盏明灯如鬼魅般彻夜照着，映亮了方寸之地。3XzJmh
那人并没善罢甘休，下一声就惊得山内群鸟飞鸣，十里之内不得安生。3XzJmh
只听地里传来句沉闷回复，接着便是“噗呲”一声，有个娇小玲珑的身躯分土而出，翻滚着落在那两团灯火前。3XzJmh
这时，灯火忽地打了个明灭，左右摇晃起来，这才显出全貌——竟是山下石猴的一对火眼金睛。3XzJmh
“土地小儿，说好的随叫随到，你却这般来迟，是不是贪玩误了事？”3XzJmh
商新源印象里的土地神都是些个头矮小、老态龙钟的白头翁，如今屡屡见到这个憨态可掬的女娃娃，不禁跟她开起了玩笑。3XzJmh
——如来这算不算雇佣童工？等等，他老人家该不会也变成女相了吧？3XzJmh
没容商新源细想，着童装锦衣，持木制节杖的小女孩拱手作揖，对猴王拜了一拜，“您今日不愿念咒，小神又入定多时，听呼喊方才火急火燎赶来，是故姗姗来迟，请您海涵。”3XzJmh
——脑海里没有、课本里没写、导员也没说，我哪会念什么咒？3XzJmh
“罢了，我是与你打趣，喊你出来跑几步，有助于茁壮成长。况且你照顾俺老孙五百多年，我岂有恩将仇报之理？”3XzJmh
石猴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抓耳挠腮，那对火眼金睛居然也随心黯淡了下去。3XzJmh
土地娃见状，顿时惊呼道：“都说您是被那丹炉烟火熏红双目，从此烙下了眼疾病根。小神却觉得不然……3XzJmh
——怎么，都五百年了你还没见过这套？我第一天做猴就知道它可以闪成LED灯了。3XzJmh2
“咳咳，”虽然心里有些得意，但趴在山底的商新源还是正色道：“别捧了！我往头上插俩手电筒也是一样的效果。”3XzJmh
不等土地问询“手电筒”是什么法器，心猿就继续说道：“我喊你出来是有若干正事相问，接下来，我只管说，你只管答，不要讲多余的话——明白？”3XzJmh
女孩点点头，只见她将节杖放平，随即席地而坐，将一双小手抱住膝盖，而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就真这般候起了商新源的问题。3XzJmh
“很好，乖。”3XzJmh1
可惜她坐的有点远，趴在地上的心猿哪怕伸直了胳膊，也够不着土地神的小脑袋。3XzJmh
商新源暂时也不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橡皮果实”般的神通，他只好作罢，开口道：3XzJmh
“唤你等土地神前来的咒语几言几句？如何施展？我记不大清了，你再与我说道说道。”3XzJmh
于是，扎着两个发髻的女孩摇头晃脑地讲解起来，石猴便依照她的话语逐字记忆，将其烂熟于心。3XzJmh
——好！新技能get！3XzJmh1
不多时，学罢召唤土地神咒语的商新源大喜，觉得身上的五行山似乎也轻了不少，便对土地神许诺道：3XzJmh
“我将来脱困，不说帮你谋个加官进爵、直升天庭，但仙桃金丹之类对于修为大有裨益的宝物，一定多多益善搞来，让你这小娃吃到肚圆，好好长长个头！”3XzJmh
听了这话，那土地娃赶忙摇起小脑袋，回绝说：“照看您是小神的天职，怎能求逾越本分的回报？您日后离去，心里还能记得与我相识一场，小神就感激涕零了！”3XzJmh
——你如此谦逊能干，不知会世故，岂不活该只是土地小神？3XzJmh
商新源那话本是为下文做的铺垫，不成想突遭了个拒绝，他只好抓耳挠腮，换个角度说道：3XzJmh
“如果赏罚都不分明，遑论凡人，就是那神仙也不乐意埋头做事！就连西天灵山的如来亲徒，阿难和迦叶还想拦人讨个紫金钵盂呢！”3XzJmh
——你不拿，我不拿，这山里的五方揭谛、守山天将还怎么进步？3XzJmh1
说到这里，商新源也不解释他如何知道阿难迦叶想要什么，就直接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3XzJmh
“不管怎样，需你对俺老孙知根知底，今后那些大神相问起来才有个交代！所以我考考你——你可知俺老孙昔日那些风流事迹？”3XzJmh
土地女娃那宝珠般明亮的眸子差点也像火眼金睛那样摄出光芒，她连声道：“知道，知道！小神从不敢忘！”3XzJmh
——观音大士啊观音大士，你不愿意细讲，我还不能从别处问吗？3XzJmh
于是，土地神改为正襟危坐，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冲着故事里的主猴公本尊，滔滔不绝讲述起来……3XzJmh
商新源前面总在意想不到之处，听到最为异想天开之事，可女孩口中所讲述的大圣传奇，却与他平日熟知的那些故事如出一辙。3XzJmh
龙宫夺宝，结拜妖王，地府销名，官封天仙，败巨灵神、斗三太（gong）子（zhu），名注大圣——桀骜不驯的石猴似乎依旧是那个肆意快活的美猴王，别无二致。3XzJmh
“……就这样，您第一次打退了李天后的攻势，天庭无计可施，只得采纳太白金星的谏言，重新受您天菉，成就了‘齐忄大圣’的美名！”3XzJmh2
这名号听起来像个山寨水货，也不胜弼马温多少，还用得着玉帝册封？3XzJmh
女孩珠圆玉润的小脸上是一副比商新源还要吃惊的模样，她摸摸头上的总角，疑惑道：3XzJmh
“您由于石猴的出身，给自己从猢狲中定姓为孙，又声称一身法力皆来源于灵府，所以取名叫‘心猿’……孙心猿、孙心猿，随心所欲、从心则圆，自然是‘齐忄大圣’！”3XzJmh
“好个‘齐忄大圣’！好个‘齐忄大圣’！这破事你都知道，你真是我的铁粉！”3XzJmh3
快要被气乐的商新源伸了手掌，本想比个大拇指出来，但他看看手背如今毛茸茸的样子，还是把手缩了回去。3XzJmh
——算了，心就心吧，保不准我还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3XzJmh
“土地小儿，俺老孙还得问你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你哪怕搜肠刮肚，也要给我个确切答复！”3XzJmh
“你可曾听过——‘齐天大圣’的名号？对了！我不是有六个结拜兄弟吗？他们当中可有哪个妖魔唤作如此？”3XzJmh
土地娃的小脸上更多了困惑，她歪着头，不解道：“大圣，您怎么了？往前五百年，都未曾见您如今日这般急切。”3XzJmh
“喔……您那帮妖魔姐妹不成气候，从未得过加封，后来就因为害怕触怒天威，在您受难后便作鸟兽散。小神着实不知她们自号什么。”3XzJmh1
“这三界之中——哪怕位列仙班，无论贩夫走卒、王侯将相，还是没死的、将死的、早死的，净是女娇娥，再没有一个如您这般至阳的男儿郎了！”3XzJmh3
听闻此言，商新源如大梦初醒，忽然发觉——原来又是天塌了。3XzJm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