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短短的旅途并不惬意,因为她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未下山。3XzJp8
蒂法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裹起来,但这样做无疑太显眼了。3XzJp8
阳光虽让她感到不适,但终究不会要了她的命。陷入恐慌的南方人类则不同,他们随时愿意将木桩刺入能逮到的每一个血族的心脏中。3XzJp8
德瓦尔帝国同法兰帝国的联盟,虽然符合两国君主远交近攻的战略算计,但至少在德瓦尔帝国,这一同盟带来了不少不安定的因素。3XzJp8
几十年前,当德瓦尔帝国第一次同法兰帝国签订正式的同盟条约时,很快就遭到了从东到西的人类各国的广泛抨击。3XzJp8
瓦尔克林共和国的各支圣教教派虽早已四分五裂,但在几位共和国官员的牵线搭桥下,竟仅在一场会议后,便对德瓦尔帝国联合发难。他们指责德瓦尔王室崇拜恶魔,背弃了圣教徒对“至高存在者”的信仰。3XzJp8
既然圣教在西方的各大分支联合发出了那样的声明,它在东方的分支也不得不做出回应。3XzJp8
帝国北边的蒙特联邦境内的东方教会,也迅速发出声明,攻击德瓦尔当局“对财富和权力的野心过于膨胀”,乃至于竟“压倒了信仰”。3XzJp8
铺天盖地的声讨甚至蔓延到了帝国内部,在政府供职的教会人士大批辞职,农民中开始流传起王室榨取人血,以供奉法兰帝国血族的流言。3XzJp8
然而,德瓦尔帝国圣教人士的抵制却起到了反效果。盛怒的皇帝流放了一大批教士,随后又将将圣教牧师们逐出了学校。此后,大批之前久遭打压的世俗知识分子填补了留下的空位,重组了德瓦尔帝国的教育系统,公然在学校中提倡起了“理性”与对“民族、帝国和王室”的“绝对忠诚”。3XzJp8
随后的几十年,教会学校逐渐遭到帝国政府开办的世俗学校的取代。旧学校中对圣教《先知书》的背诵和注释,在新学校内遭到了科学与工程知识的取代。3XzJp8
巨大的工厂和城市群拔地而起,德瓦尔帝国的新式教育正好培养出了大批符合市场需要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加之帝国对南方亚人地区的奴隶种植园的占领,德瓦尔帝国反倒迅速作为一个仅次于瓦尔克林的人类强权而崛起了。3XzJp8
不过,国家间、高层间的交往是一回事,两国平民间的交往,则是另一回事。3XzJp8
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在德瓦尔帝国,法兰帝国的血族一旦暴露身份,总不免陷入笃信圣教的人类的围攻。在城市当中,德瓦尔帝国的宪兵和警察尚可以提供庇护,但在乡村中,他们自然是鞭长莫及了。3XzJp8
即便是法兰帝国的人类,在德瓦尔也并非绝对安全。德瓦尔人总在怀疑法兰帝国的人类中潜藏着血族,他们的怀疑也经常是准确的。3XzJp8
特尔兰城尚且只有几千名人类,占多数的亚人则对血族没有什么概念,既不恐惧之,也不崇敬之。3XzJp8
但蒂法不想横生事端。所以,她宁愿顶着一顶大遮阳帽,老实地忍受着夕阳的炙烤。3XzJp8
蒂法一面给自己暗自打气,一面卖力地提着装有礼服的手提箱,在渐渐拥挤起来的街道上穿行而过。3XzJp8
她出发的不算晚,大多数法兰帝国的血族和人类,都要等到入夜才出发。3XzJp8
因此,赶路的过程还算顺利,她已经到了府邸门口了。3XzJp8
敲了敲门,门后侍立等待的亚人仆从立刻开门将她迎了进来。3XzJp8
林恩简单的同蒂法打了声招呼,便示意两个人类女仆,让她们负责专门侍奉蒂法。3XzJp8
一个女仆接过蒂法手上的手提箱,另一个则走在前面,将她领向更衣室。3XzJp8
血族传统的礼服并不难换,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没有南方人类国度的那些华丽繁冗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装饰。3XzJp8
血族的女性礼服不过是薄裙一件,没有裙撑,不配头饰。绸带、刺绣、蕾丝虽有,但风格简洁克制,颜色也是单调的黑色、灰色或深紫色。3XzJp8
位于文明世界最北方的法兰帝国,贵族装束总是出奇的轻薄。除了一年中最热的两个月外,只有血族才能穿着这样的服饰。3XzJp8
人类“中产阶级”有时甚至不惜冻伤和患病,也要模仿血族贵族的举止穿着。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终究还是理智的,他们不得不在轻薄的贵族服饰之外,裹上厚厚的大衣和围脖。3XzJp8
法兰帝国南方的人类们,或者崇拜海神,或者崇拜看不见摸不着的“至高存在者”。人类之外,亚人崇拜月与星,狼人则祭祀群山。可血族与他们都不同。他们崇拜黑夜,而且最好是毫无光亮的黑夜。3XzJp8
按照皇城中血族神官的说法,如果血族的帝皇在世界范围内取胜,那么“夜”就会在与日月星辰之间的争斗中一转颓势。此后,在可能长达几个世纪的漫长演变进程中,恼人的白昼会越来越短。最后,天空中最后一点光芒也会黯淡下来。在这终于到来的永夜中,有形的世界又会渐次被无形的世界取代,最终,血族和他们治下的其他三族,会被提升为某种更高级的存在。3XzJp8
无论其他血族如何渴望那作为“天命”的永夜的到来,蒂法都对这一愿景感到可笑。3XzJp8
来到“更衣室”的第一件事不是直接换上礼服,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3XzJp8
人类侍从服侍着蒂法躺下,往蒂法的头发上涂抹上一种特殊的膏状物,然后用水将头发洗净。3XzJp8
外貌上,血族相比于人类和狼人最大的区别,竟是发色与瞳色。3XzJp8
在人类的传说中,血族有着巨大的獠牙,尖而长的耳朵,有时甚至还长着蝙蝠式的翅膀。3XzJp8
血族饮血,但他们都是把血装在杯子里,如人类喝水一般将之喝下的。能咬破喉管的硕大犬牙,对他们来说实属不必要。至于耳朵和翅膀嘛,不过是单纯的幻想而已。3XzJp8
血族和人类在外貌上真正的不同之处,首先在于发色。血族全都顶着一头白发。人类的发色或黑,或棕,或黄,但并没有哪个民族的人类自小就长有一头白发。3XzJp8
也许法兰帝国富有的人类资产阶级是一个例外吧。他们也顶着一头白发,只可惜那不过是假发。3XzJp8
瞳色上,血族与人类也有略有区别。大半血族的瞳色是红色。人类中虽也有红瞳的情况,但在总人口中只占一个较低的比例。3XzJp8
棕色的染料渐渐洗净,蒂法重又顶上了一头闪亮的银白色长发。3XzJp8
随后的事情便容易多了,换上珍藏已久的黑色礼服,等到其他访客陆续来齐,然后坐上马车,向军营附近新建的军官居住区开去。3XzJp8
蒂法拉开车厢的窗帘。太阳早已下山,街道上却比以往拥挤的多。3XzJp8
“除了想要一睹那位至上者芳容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也想见一见那个新司令官。”3XzJp8
“不完全是。起义的亚人们把特尔兰城外搅的天翻地覆,所有在特兰省有产业的人都人心惶惶。”3XzJp8
蒂法透过车厢窗户往街边望去,正好看到一只有些眼熟的猫差点撞上一个牵狗的行人。3XzJp8
狗被惊的大叫起来,那只猫则灵活的爬到旁边房屋低矮的屋顶上去了。3XzJp8
车队到达了目的地,蒂法和文特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下了车,走入举行着宴会的大厅中。3XzJp8
“可不是嘛”,林恩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蒂法被吓了一跳。3XzJp8
“还指望他能拉起一伙人来,镇住那群不安分的'小动物'们呢。”3XzJp8
另一个声音响起。站在林恩身旁的另一个人类附和道。看来他也是一个富商或庄园主。3XzJp8
“动物啊”,蒂法想到了家里的那只'小动物',随口反驳道,“动物被逼急了,自然要咬人。”3XzJp8
身旁的人类们没有在意,继续互相讨论着暴动的亚人奴隶们给自己造成的损失。3XzJp8
“再这样下去,我们该自己组织人手,给那帮畜牲些教训了。”3XzJp8
“管他们呢。要是特兰省的密特绒生意垮了,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到时候不知道是谁求谁……”3XzJp8
蒂法插不上话,刚想走开,看看文特到哪里去了,但一声军号使她停下了脚步。3XzJp8
司令身着一套笔挺的军装,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台前,简单的讲了几句。3XzJp8
年轻的新司令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向焦急的人类商人和企业主们简述了一下暴动奴隶们的动向和战术,批评了上任司令的无能,又重申了德瓦尔皇室对此事的重视,最后,他保证在3个月之内,问题就能得到解决。3XzJp8
司令扼要的发言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看来,他那硬派干练的军人风格,给了到场的各国商贾们很大的信心。3XzJ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