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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皮尔是唐尼庄园的一个监工。3XzJlU

  这庄园之所以叫唐尼庄园,只是因为三年前,买下它的德瓦尔人的名字就叫唐尼。这位唐尼先生买下的亚人奴隶种植园当然不只有这一座,但只有这座庄园,有幸被它的主人以自己的名字命名。3XzJlU

  那位富有的唐尼先生,当然不止靠种植园做生意。事实上,他和他的家族手上掌握着联合精纺公司相当多的股份。同时,他还兼任这家在德瓦尔数一数二的纺织业大企业的董事。3XzJlU

  唐尼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不仅在联合精纺公司中掌握大权,还正将手头的资金源源不断的投入日渐崛起的冶金业和铁路业。3XzJlU

  要想在冶金业或铁路业这样的行业里站稳脚跟,所需投入的资金数目,即便是对这位能成为皇室座上宾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小数字。这些行业漫长的回报周期,也让对它们的投入,对唐尼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赔本买卖。3XzJlU

  即便有帝国政府的照顾和支持,有帝国银行的慷慨解囊,但唐尼先生仍然想在自己经营已久的那些行业中抓住每一分利益。3XzJlU

  当德瓦尔帝国的军队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摧枯拉朽的攻占了那个可笑的古董帝国大部分膏腴之地的时候,唐尼先生当然也抓住了机会,在德瓦尔占领区的各处买下了上百座庄园。这些庄园源源不断的向联合精纺公司及其子公司的工厂提供原料。3XzJlU

  唐尼先生对这笔买卖很满意。这些庄园不仅能带来稳定的收益,还给他的夫人、孩子和情人们提供了充满田园风光和异域风情的度假场所。3XzJlU

  至于那些亚人?谁管他们呢。3XzJlU

  不过,虽然唐尼先生对他和他的公司买下的这些庄园爱不释手,但却很少来到这座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庄园。3XzJlU

  原因无他,唐尼庄园在狸猫海峡南岸的野蛮大陆,它离德瓦尔本土太远了,对于唐尼先生挑剔的情人和家人们来说,庄园能提供的居住条件也太差了。3XzJlU

  同样的情况对皮尔却不成立。3XzJlU

  这块被人类称为“亚里尔”大陆的亚人大陆虽然野蛮落后,但在这里的种植园就职,却实在是一个不错的职业。3XzJlU

  特兰省到处都缺人,不是缺随便什么人,只是缺人类。大部分德瓦尔人被关于南方亚人的夸张传说,以及那些泥泞狭窄的石板路吓阻了。他们不知道,庄园主们为了招揽来足够的守卫和监工,已经把薪资待遇抬高到了一个不低的程度。3XzJlU

  另外,种植园中的劳动不比工厂。3XzJlU

  在工厂中工作,需要一年四季,不分日夜的围绕着机器打转。德瓦尔帝国那些整日喷吐黑烟的工厂里,面色苍白的劳工们仿佛是他们操作的那些粗笨机械的奴隶。他们的工作节律是受机械运转的节律支配的,而种植园中奴隶们的劳动,毕竟还只受自然本身节律的支配。3XzJlU

  至于看管监视奴隶的监工,要做的事情就更轻松了。3XzJlU

  没错,有时种植园正午前后的太阳会很灼人,但皮尔很清楚,比起在德瓦尔帝国本土的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到“野蛮”“落后”的殖民地来做一个监工,实在算是一份天大的美差了。3XzJlU

  然而,这份皮尔大胆寻来的好职业,现今终于显示出它的风险来了。一开始只是些流言,说是许多庄园的奴隶们暴动了。后来,一些去过了附近城市的同事告诉他,事情已经登在小报上了。再后来,他发现经理们的办公室几乎都空了,就剩下几个人还留着。留下的管理者们虽然个个脸色苍白,却还在矢口否认关于亚人暴动的事情。3XzJlU

  皮尔不知道暴动的亚人有多少,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可能来唐尼庄园。3XzJlU

  “恐怕危险不小。”3XzJlU

  午饭时,他和几个同事聊起了这件事。一个看上去消息灵通的人这样说道。3XzJlU

  “老皮尔啊,我看你也别再守在这里了。”3XzJlU

  皮尔的老朋友威曼拍着他的肩劝道。3XzJlU

  “你说你没别的地方去,但就算饿死在科尔曼恩的大街上,也总好过被他们砍下脑袋再吊上树强吧。”3XzJlU

  威曼低下头,凑到皮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3XzJlU

  “我,吉姆,还有赫斯准备今晚就走。上面那些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们都跑完了……凭什么我们不能走?……你到底来不来?”3XzJlU

  皮尔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3XzJlU

  他沉默的吃了一会儿手里夹了几块肉的面包。最终,皮尔默默的点了点头。3XzJlU

  好吧,豁出去了。3XzJlU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嚼着嘴里的面包。3XzJlU

  ……3XzJlU

  下午的阳光并不很热,但皮尔的心情却很焦躁。3XzJlU

  他其实也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3XzJlU

  几天前,庄园外开来了几辆残破的马车。车夫们遍体鳞伤,有一位甚至只吊着一口气了。马车后面却几乎什么都没拖着。3XzJlU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车队遭遇了什么:本该送来唐尼庄园的枪械和食物,已被叛乱的亚人们抢掠一空了。3XzJlU

  他们为什么偏偏要留几个车夫,还有几匹马呢?3XzJlU

  恐怕是刻意要散播恐惧吧。3XzJlU

  想到这个令人不安的答案,皮尔手上的鞭子握的更紧了。3XzJlU

  恐慌和焦虑在他心里不断翻涌着,却无处发泄。3XzJlU

  会不会已经走的太晚了?3XzJlU

  可即便走了,我又还能去哪里呢?3XzJlU

  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的路面,冒着恶臭的积水,还有无处不在的肺病……3XzJlU

  不堪入目的回忆闪过皮尔的脑海。3XzJlU

  科尔曼恩,这座德瓦尔帝国最大的工业都市布满了这样的贫民窟。皮尔知道,如果离开了唐尼庄园,他最后的归宿还是那样的地方。3XzJlU

  一个亚人奴隶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手头的农具竖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他也许是想休息一下吧,但皮尔看到这副场景,只感到怒不可遏。3XzJlU

  皮尔挥鞭猛向那奴隶抽去,鞭子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打的他皮开肉绽。3XzJlU

  “只知道偷懒的家伙!”3XzJlU

  皮尔用德瓦尔语大声骂道。3XzJlU

  那奴隶没敢反抗,甚至连逃跑也不敢,只是忍受着。3XzJlU

  皮尔又挥了几鞭,心里的怨气和惶恐稍稍淡了些,于是便停了手。3XzJlU

  他也不能再打下去了。3XzJlU

  皮尔知道,如果奴隶伤的太严重,甚至被打死了,他是要赔钱的。3XzJlU

  皮尔又冲着那奴隶狠狠的瞪了一眼,用磕磕绊绊的亚人通用语说道:3XzJlU

  “快干活。长毛的。别偷懒。”3XzJlU

  看到亚人惶恐而麻木的神情,皮尔终于感到了一丝满足。3XzJlU

  他收起鞭子,缓步走开了。3XzJlU

  太阳已经西斜,该做些准备了。3XzJlU

  皮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悄悄离开了田地,向人类居住区走去。3XzJl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