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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者」

   “嗒,嗒,嗒……”3XzJpO

   轻轻地,她的脚步声回荡在洞窟内,就像落在湖泊中央的水滴,悄然就溅起四周涟漪。3XzJpO

   “——”3XzJpO

   滴答,滴答,声音回荡着,随后,充盈着整个洞窟的迷雾也随之开始闪烁,并逐渐形成一道模糊的轮廓。3XzJpO

   而那道轮廓不断变化着,先凝聚成渊博的智者,再幻化成沧桑的士官,接着又被揉搓成国王,农夫,旅人,老者,孩童……最终,定型成一位蓝发女士。3XzJpO

   “嗒。”3XzJpO

   脚步声骤然停顿。3XzJpO

   因为她认得眼前之人。3XzJpO

   “……妈妈?”3XzJpO

   蕴藏着惊喜的声音,因为她从未想到过,她居然能够在这场试炼的结尾,遇见早在四年前就离开自己,‘回归’本源深处的母亲。3XzJpO

   “不,孩子,我并非你所想之人。”3XzJpO

   但‘母亲’却对着她摇了摇头。3XzJpO

   “你那可怜的感观无法想象未目睹之物,亦无法理解未聆听之声,站在你眼前的只是一个影子,一抹火光,一道投映于此的幻象而已。”3XzJpO

   有限者的无法度量无限。3XzJpO

   正如同地窟中的蚂蚁无法理解直升机的运作原理。3XzJpO

  在祂的眼中,人类与蚂蚁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两者都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那怕仅仅只是祂的外貌。3XzJpO

   “孩子,我是你仿徨时的祈求,得见天光前的狱卒,困惑投于水面的倒影——我是上个驻足者的回声。”3XzJpO

   祂无疑是仁慈的。3XzJpO

   最起码,眼前投影的外貌与声音都尚且处在人类能够想象与理解的范畴之内——但她显然没考虑到这点,她只感觉这段发言很像210的话,同样拥有华丽的修饰词,并且都有些让人不知所云。3XzJpO

   而她对此的反应也与往常无异。3XzJpO

   “可你看起来就像是妈妈!”3XzJpO

   左耳朵进,甚至连左耳朵都不一定能进,210式的修辞者发言很少能够改变她认定的想法,今天也不例外。3XzJpO

   “妈妈,现在,我已经抵达试炼的终点,来到真理的门前……而你就站在这里,也意味着,你成功抵达了超验的天国,意味着我的猜想没有错,我们的模型也没有输——对吗?”3XzJpO

   望着眼前的母亲,怀抱着希冀与期待的她快速向前两步——然而答案却没有如她所愿。3XzJpO

   “……天国?”3XzJpO

   就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眼前的‘母亲’突然笑了起来,尖锐,诡异,并且充满非人感的笑了起来。3XzJpO

   “哦,我的孩子,你究竟在说些什么?难道你真将我以前的话给当真了?哦,傻孩子,多么可爱的傻孩子啊。”3XzJpO

   脚步骤然停顿,她错愕地望着眼前之人——而祂却并未因此停顿。3XzJpO

   “我的孩子,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难道就动摇过一瞬吗?深夜独自漫步于海滩上时,目光无可避免地触及到那些几何体时,你不是也曾想到过吗?”3XzJpO

   “「如果它们真的是超验世界带来的象征,那我为何无法从中察觉到妈妈的数字?为何听不见她的声音?为何找不出其中规律?——妈妈,我很想你!」”3XzJpO

   她怔在原地。3XzJpO

   因为‘妈妈’说的没错。3XzJpO

   在四年前的深夜里,在看见几何体们被冰冷的洋流推上海岸时,在听见苏菲亚泣不成声的哭喊时,在她默默为那些回归本源之人庆祝时——她真的如表面般冷静,并且由衷地为那些人庆祝着吗?3XzJpO

   没有。3XzJpO

   她曾经确实怀疑过——但也仅此而已,她终究没能走出洞窟,只是一味地观摩着墙壁上的倒影,并日夜研究着那些碎屑与垃圾。3XzJpO

   “哦,我可爱,可怜的傻孩子啊……”3XzJpO

   ‘妈妈’也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她。3XzJpO

   “你太年幼,太天真,太眷恋亲人的臂弯与脚下的土地,不然你本该继续怀疑下去,而非沿袭由我架设的陈旧道路……但也无所谓了。”3XzJpO

   “你的猜想正确吗?我们的模型成功了吗?——这些问题都不再重要,因为游戏的规则已经改变。”3XzJpO

   “制造混乱之人,扰乱局势之人,重塑规则之人,他们要走在我们的更前沿,我们并非错了,我们只是落后了,沉醉于超验天国的美梦中,反而丧失了刺穿现实的能力。”3XzJpO

   就像一把尖刀,那锋刃划开自我欺骗的帷幕,将学派笃信的教条撕碎,将‘超验天国’是虚妄的现实摆在眼前,将蜷缩在地下中惶惶终日的土拨鼠挑出洞窟。3XzJpO

   “但那些都没有关系,我的女儿,因为你还是来到了此处,这比任何事物都更加重要,现在,我们又能够一起计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准确。”3XzJpO

   “来吧,我的孩子,让我们回到争论与灾难之前,回到只有你,我与数学的沙滩上,我将向你分享无穷无尽的奥秘,万事万物的本质,超越一切的真理——你也正是为它们而来,不是吗?”3XzJpO

   轻挑发梢,‘母亲’温和地注视着她,对着她张开双臂,敞开她思念许久的温柔怀抱。3XzJpO

   祂也期待着她的选择。3XzJpO

   期待着这名被拽出洞窟的囚徒,发觉曾经笃信的都是墙上倒影,都是碎屑与火光后,究竟会坚定地选择继续走下去,还是会崩溃地选择滞留在原地呢?3XzJpO

   “妈妈……”3XzJpO

   迎着‘妈妈’的注视,她缓慢地向前方走着,一步,两步……直到那抹微笑与怀抱都近在咫尺时,她抬起头,困惑地抛出一个问题。3XzJpO

   “可是,妈妈,我的数字是37,并非无穷大——我为什么要知晓无穷无尽的奥秘呢?”3XzJpO

   声音落下,‘母亲’的微笑僵在脸上。3XzJpO

  这或许也是祂没想到的回答。3XzJpO

   “妈妈,我不想知晓无穷无尽的奥秘,因为那并非我的数字,我是37,仅仅是37,一个渺小的数字,一粒沙滩上的尘埃,海浪随时都可以淹没我,摧毁我,碾碎我——但我仍然为此骄傲,因为我知晓自身的有限!而所有伟大的存在都对这点一无所知!”3XzJpO

   起风了。3XzJpO

   在地下洞窟的最深处,忽然刮起阵令人睁不开眼的狂风,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母亲’那逐渐碎裂的虚像,径直看向更远处,径直看向了祂。3XzJpO

   “无限定者,我来此只为寻求一个简单的答案——我们如何才能不受现象世界的黑暗所绊,一劳永逸地自‘流溢’中幸免于难!”3XzJpO

   在‘前行’与‘崩溃’中。3XzJpO

   她选择返回洞窟。3XzJpO

   去帮助更多囚徒。3XzJp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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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