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告诉她,那是能够实现愿望的星星。天边每划过一颗星星,天使便会聆听孩子的心愿,在她们睡着之后,悄悄实现一个她们许下的愿望。3XzJnx
于是她许愿,希望能吃上久违的肉食——步离人以血肉为主食,却只许他们的两脚狐羊啃草。3XzJnx
她的愿望真的成真了。第二天的餐盘里果真有一块半坏的视肉,正热腾腾冒着血气。3XzJnx
彼时年幼的她眼中尽是兴奋,没注意到笑着的母亲,眼角那未干的泪痕,和银丝长发之下化不开的清淤。3XzJnx4
她愿她的同胞脱离苦海,她愿长生主的慈悲平等照耀万方生灵。3XzJnx
在第一个逃亡失败的夜晚,带着满身鞭痕,浑身是血的她昏迷在猎群的兽棚中。3XzJnx
无人知晓凭什么。当曙光破晓之时,她从黄泉河畔跋涉而还。3XzJnx
她从床榻上坐起身,摸了摸身下的床褥。她从没在这么柔软的床上入眠。3XzJnx
她警觉地从床上弹起,就在她枕旁的狼刀随之颠簸了一下。3XzJnx
她记得自己方才还身处那个狐人巢父的画中,再杀一个精怪,她就能带着她的同胞得到自由了。3XzJnx
狐疑地看向周遭的摆设,月光透过木制雕花的方窗照进屋里,她看清了室内的布置。3XzJnx
一张床榻,一条书案,一扇遮阳的画屏,一樽袅袅生烟的香炉。3XzJnx
萨兰从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布置,毕竟她不曾真的见过仙舟。3XzJnx
但她有种感觉,即使是蚀月巢父穷尽奢华的王帐,也不能比这里更让她神安。3XzJnx
白衣提着酒坛,垂眸对月。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飞散,宛若流苏。3XzJnx
小小的狐娘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她似看了痴,手中的狼刀落地,空院之中,震起千般回响。3XzJnx1
许多年后,她曾试图复现那人今日的洒脱,却又在罗浮平白折了几片竹林,拆了几处凉亭。3XzJnx3
罗浮天将八百年未堕魔阴,真真是有大福气。3XzJnx4
听闻刀落的声音,商秋回首,望见小狐狸的痴样,眸中流转三分得意。3XzJnx
不枉他在这枯坐半宿,凹了一夜的POSE。如今就算这腰酸背痛,也是有了回报。3XzJnx5
“仙子……”3XzJnx4
看着油盐不进的痴傻狐狸,商秋突然有了将手中墨坛子化酒,然后一饮而尽的冲动。3XzJnx
正好显得他对寿瘟一片赤诚。3XzJnx6
商秋遭逢大挫,本是败兴而归,回头看看还在痴愣的狐狸,一瞬无奈。3XzJnx
望着远行的九根大萝卜,没萝卜的狐狸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刀跟了上去。3XzJnx4
栽过跟头才识路——步离人的老话偶尔也有几分仙舟神韵。3XzJnx
就比如“有些狐狸属猪”的道理,商秋今日见过才懂。3XzJnx
用布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汤汁,看着把头都拱进碗里的小狐狸,商秋不明白自己个堂堂青丘狐君为何会想不开,把一只脑子属猪、饭量属猪、吃相也属猪的玩意带回家里,还特意安排人给她备饭。3XzJnx
明日去医馆闹事的时候,就该让人把这猪带去,就冲着粉毛狐狸的万年老参拱。3XzJnx
想到粉毛跪地痛哭的模样,得了鸡心眼的九尾狐狸这才舒展了几分眉头。3XzJnx3
看着眼前只顾着拱饭的“猪”,他一把夺过那碗“猪食”。3XzJnx
见萨兰还要来夺,商秋把手一抬,剩下的半碗药膳被他送入描着蒸锅的画中——不是小狐狸只吃了半碗,是一大锅子药膳被她只吃剩了半碗。3XzJnx
“没人和你抢。你之前两日未食、多日少食,如今一顿不能多吃,只能多餐。”3XzJnx
他一没注意,大半锅药膳已进了小狐狸的肚子,若是吃撑害了病,他又要去找椒丘救人。3XzJnx
看着商秋,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位总让她认错性别的狐人巢父,虽然没她起初想得那么好,却也未必有她之后想得那么坏。3XzJnx
在萨兰瞪向自己的目光下,商秋依然自在——若是小狐狸奶凶的眼神都能影响他,他也做不成这涂山君了。3XzJnx
月狂本是步离人最擅长的强身法门,战事激烈时,他们便能利用此法强化血肉,以肉身之利斩杀仇雠。3XzJnx
但同宗异族的狐人不行。不仅是因为绝大多数狐人不会月狂之法,无法在月狂中保持清醒,更因为狐人没有步离人那受丰饶偏爱的自愈能力。3XzJnx
陷入月狂的狐人会在六亲不认的癫狂中,以最凄惨的样貌,作为无族无类的怪物死去。3XzJnx
幸好是在画中,这一次月狂发作产生的影响,他还能将之消去。3XzJnx
“我是你关进去的。”面对商秋“索要”感谢的做法,萨兰还在嘴硬。3XzJnx
萨兰说那些歌颂巡猎贬斥丰饶的疯话时,若是他不在场,就算律法司依律判罚完毕,女孩儿怕也很难在这丰饶民的土地上活下去。3XzJnx
法律是法律,信仰是信仰。商秋可以以巢父的身份命令步离人禁绝暴力,却很难改变他们数千年的信仰。3XzJnx
在这片土地,就算你敢夸仙舟也决不能骂丰饶,前者还能狡辩一句强度美,后者那就是在纯纯的寻死。3XzJnx2
萨兰只是挨了趟伤不了身的肉刑,判罚便不了了之,已经算是他用个人威严压住的结果了。3XzJnx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她动动脑袋,看不清是点头还是摇头。3XzJnx
“妈妈五年前饿死了。我没见过爸,只听说他是个死了的狼头。”3XzJnx1
有基因也不意味着一定触发,无论怎么说,只能怨这孩子命苦。3XzJnx
“你若非要想走,不必偷跑,也跑不掉。等病养得半好,我悄悄让椒丘医士送你去曜青,对外就说你暴毙死了——你的胞友不能一起走。你输了赌局,我没理由藏着这么大群人偷渡。3XzJnx
“等你真有了能力,可以自回来救他们,只是那时赌局,你得真赢我一次。”3XzJnx3
若不是真心看好这小狐狸,商秋才不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放她跑。3XzJnx
这是他见过难得的好苗子,他不想让她折在自己眼前。3XzJnx
看向狐君,萨兰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他在欺骗自己的痕迹。3XzJnx
但她尚且年幼,即使眼睛瞪成个汤圆,也实在没能看出这白天还要置她于死地的狐君,究竟在想些什么。3XzJnx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眼前的男子,她方才对着他愣神,只有五成……嗯,六成是因为他的姿容。3XzJnx
在青尾的流星与九尾的狐君同框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感召到了命运。3XzJnx
她想要足以保护同胞的能力,无论是从眼前阴晴不定的狐君,还是从那飘忽难寻的流星的手中。3XzJnx
她想以她的臂膀,引正义巡征追猎。3XzJnx1
她想凭她的耕耘,饲嘉禾万世盈仓。3XzJnx1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愿望,那些愿望的终点,是一个她梦想中的自己。3XzJnx
他为小狐狸谋了半夜的命,竟没算到她自己已找到了一条出路。3XzJnx
“值得一试,但不要抱太多的期望。也许最多,我能保证只让你比我弱那么一点点。”3XzJnx
直到光阴老去,天弓藏匣,曜青的天击将军、青丘的狐狼战首无数次亲眼见证帝弓的星矢撕裂星海,她仍不曾知晓那夜那抹流星背后真正的意义。3XzJnx2
出于某些意外,那枚本要凿穿她的命途,为她指明前路的锋镝,在那一夜从她的身侧悄然划过。3XzJnx
直到很久之后,丰饶的枝杈耗尽心力,终于托起这只走向岔路的箭簇,将它拽回命定的轨迹。3XzJnx
铭记一段丰饶与巡猎之间,不应存在的迷思。3XzJnx3
琥珀王的锤鸣自无垠的黄沙中扬起,无穷远方的看客在这震颤寰宇的一锤中放声长笑。3XzJnx1
在无穷的数算之后,它将再一次找到宇宙终极之上的全新答案。3XzJnx
那是自“无”中意外生出的一蕊,它迎风招展,开向千百个世界。3XzJnx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