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星舒手指按捏自己的人中,纷杂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3XzJn9
他也真是脑子抽了,竟然会相信那些坊间流传吓唬孩童的灵异志怪。3XzJn9
仔细想想,目前的遭遇真的能与那几条荒谬至极的传言挂上钩吗?3XzJn9
入山后,两人连只飞鸟都没见到,更别提那些传的神乎其神的鬼怪怨魂了,就连方才令他陷入自我怀疑的那部分传闻,也与事实有着巨大出入。3XzJn9
传言里说,深入乌山三个时辰以上,才会被山鬼认作屠镇贼寇,可自他们进入山林,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时辰。3XzJn9
这其中当然有三月七记错的可能,但退一步讲,就算这乌山真的是座会吃人的邪山,毗邻而居的乌台镇学者们怎会对此坐视不理?最起码也会对入山之人进行限制。3XzJn9
他只身游历中洲一年有余,也并非没有穿越森林翻越高山的经历,按理说不会犯下丢失方向这样低等级的错误。3XzJn9
乌山的树木高而繁密,一眼望不见天空,因此他采用了刻痕标记法,此法虽然麻烦,但却是确保归路的最有效方式,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此前那些自己在地面或是树干上所作的记号,竟然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他百般搜寻也没能找到任何痕迹。3XzJn9
莫非这山石草木真会自行移动不成?穹星舒陷入沉思。3XzJn9
良久,他从腰间百宝囊中摸出一只刻刀,放在眼前仔细查看了一阵,然后,转向身侧的少女,询问道:3XzJn9
“三月姑娘,你是否还记得我这一路上做过些什么?”3XzJn9
穹星舒当即皱起眉头,刻刀在手指间灵活地翻转起来。3XzJn9
刻刀刃锋锐利,外表崭新如初,与此前从店家那里入手时如出一辙,哪里有半点使用过的迹象。3XzJn9
可他却深深认为自己做过标记,这说明,问题并不出自山林,而是他。3XzJn9
恐怕根本没有什么鬼神怪谈,他们当下的一切遭遇,全部出自人为。3XzJn9
当思维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穹星舒的大脑一阵刺痛,随后,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3XzJn9
先前,他于镇外斩杀妖兽后,望见远处有一棵断裂的大树,倒下的树干指出一条人迹罕至的土路,出于好奇,他便想看看这小道通向何方。3XzJn9
也就是踏入小路的同时,有一双手攀上了穹星舒的肩头,没等他作出反应,那人便在他耳边缓缓吞吐气息:3XzJn9
读书人金口玉言、口含天宪,以气运牵动规则流转,以意志震慑三尺天地,根据自身修为,下可顽石点头、影响他人心智,上可以文乱法、拨弄天地法规。3XzJn9
想来,他之所以会在山中迷失,便是因为意识被困在了梦中,而大脑对这一异常现象进行了逻辑修正,编造出了一整套荒山怪谈,使得他真的认为永无尽头的山林是合理的。3XzJn9
告诉我乌山传闻的是三月姑娘,也就是说……穹星舒朝侧方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3XzJn9
梦中的不和谐之物,当被梦境主人察觉之时,便会自行消散。3XzJn9
低境界的言出法随影响力有限,他身上的充其量也就是个强效助眠效果,想破除影响并不困难。3XzJn9
他下沉丹田,运转气机,使之在体内曲折往复、上下接续,游走于四肢百骸。3XzJn9
太阳温吞地挂在头顶,散发出令人暖心的光芒,四周一片寂静,后脑传来粗糙硬实的触感,一棵老树充当了他的依靠。3XzJn9
不远处的树下,蜷着一个小姑娘,她表情恬逸,睡得很安详。3XzJn9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走到近前的穹星舒,听到少女嘴里嘟囔了这么一句,心中顿感十分无奈。3XzJn9
“三月姑娘,该起床了。”他俯身蹲下,拍了拍她的脸蛋。3XzJn9
少女呢喃一句,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表情有些茫然。3XzJn9
距离两人二十公尺开外,爬满藤蔓和青苔的岩壁下,伫立着一个幽暗的山洞,入口处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帷幕,将内部遮蔽在深深的神秘之中。3XzJn9
“有位好心人为咱们指点了迷津,这里应该便是一整月来困扰乌台镇的妖群源头了。”3XzJn9
小姑娘心性单纯,并非自己脱离睡梦的她,想必没有察觉到自身意识受到过影响。3XzJn9
既然如此,此时便并非坦明的最佳时机,事后告知她的长辈才是正确的做法。3XzJn9
动手之人身份神秘,来意不明,虽迷晕了二人,却只是将他们带到这个山洞前,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其目的实在难以揣测。3XzJn9
况且,对方还是位学者,与其他们两人在这里冥思苦想劳而无功,不如等出山之后直接去询问乌台镇的学者们。3XzJn9
至于判断这里是妖兽源头……除此之外山里还有其它特别的地方吗?3XzJn9
“啊?这么简单的吗?”三月七挠了挠头,她分明一直在睡觉诶。3XzJn9
“行,那我通知杨前辈他们。”少女眼睛一亮,觉得很有道理。3XzJn9
“不妥,嚆矢的响声会把山中的妖兽都引来的,容我进去探查一番先。”3XzJn9
他们绿林用的哨箭响声尖锐又细长,就是平地里也能传出去老远,更别提这深山老林之中了,这玩意儿一射出去,怕是没等到支援,反倒先被聚集而来的妖群给淹没了。3XzJn9
“洞内狭隘,你的长处不好发挥,况且,我也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确保退路。”3XzJn9
不知道这山洞有多深,做些照明用具吧……看着漆黑的不见尽头的洞窟,穹星舒在心中盘算着。3XzJn9
他先从百宝囊中取出两根秸秆绳子,然后从四周找来四五根细长笔直的树枝,并在一块,一端对齐,用绳子牢牢系紧,接着,他又从袋中拿出一小瓶桐油来,浇在上面,再用火折子一吹,噌!炽热的火焰便熊熊燃烧起来。3XzJn9
“两刻钟,若两刻钟我仍未回归,你便下山去通知旁人。”3XzJn9
火把无法将洞内的昏暗驱散完全,能见度也就勉强维持在五米左右的范围,走的久了,连后面也都变得阴森一片。3XzJn9
脚下偶尔会踩到干裂的朽木和虫子的尸体,洞顶不时下渗一些奇奇怪怪的液体,在地上形成一滩,踩在上面有股黏稠的触感,很令人不适。3XzJn9
道路是一条直线,穹星舒没在中途见到其它分叉口,这是好事,既没了迷路的风险,也绝了妖兽藏匿于暗处偷袭的可能。3XzJn9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洞内的空间变得宽敞起来,周围的温度也有明显下降,最重要的是,此前在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味变得更加刺鼻了。3XzJn9
眼前的景象让穹星舒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瞳孔震颤,身子僵在原地。3XzJn9
是卵,比人还要大的虫卵,球形的、桶形的、瓶形的、半圆形的……整个洞内,入眼所见,密密麻麻不计其数!3XzJn9
它们有的已经破碎,有的仍在孵育,穹星舒能从其中感觉到明显的生命气息。3XzJn9
“难怪,难怪这片山林之中已几乎见不到其它动物……”3XzJn9
他探出左手,抚在一颗虫卵的表面,触感弹嫩柔滑,半透明的卵壳在火光的照耀下,表面的脊纹像是人的血管一样有规律地跳动着。3XzJn9
突然,穹星舒感觉到手心被顶了一下,竟是那里面的东西在隔着卵壳触碰他!3XzJn9
身为土生土长的大陆人,穹星舒当然知晓六百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虫灾。3XzJn9
在中洲,大人们在教训顽劣的小孩时,常常会这样吓唬他们——『如果百年前的先辈们没能赢下那场战役,你现在就只能当一只恶心的虫子!』3XzJn9
没想到,这小小的边陲之地,竟然还藏匿着虫族的余孽。3XzJn9
怪不得袭击乌台镇的妖群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样,一茬又一茬,就它们那种吞噬繁殖的种族特性,只要女皇还在,就永远不用担忧士兵有耗尽的那天。3XzJn9
穹星舒的额头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他难以想象,这些东西要是扩散出去,究竟会对中洲生灵造成怎样的冲击。3XzJn9
那里坐落着一颗巨型的虫卵,看大小,足足有一座人类房屋那么大。3XzJn9
站在边上,他甚至得把脑袋仰到脖子发酸才能看见顶部,人生二十载,他头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到无法呼吸。3XzJn9
可与此同时,穹星舒却也发自内心地产生一种,生命凋零的凄凉感。3XzJn9
只是一只残虫遗卵便给人此等震撼,那曾经的王虫……甚至是那位繁育神祇,又是何等的存在呢?3XzJn9
他不自觉地触碰卵壁,很冰,也很轻,随后,房子大小卵壳骤然向后倒去,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碎片。3XzJn9
“空、空的?!”穹星舒瞳孔颤动,他看到的这颗虫卵,竟然只有一半!3XzJn9
巧妙的利用了视觉角度与光线的缺失,让人以为这颗虫卵依旧完整,可实际上,里面的东西早就孵化出世。3XzJn9
在火光的照映下,穹星舒看到自己的影子开始拉伸,然后一点点的膨胀,最后,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整片阴影之下。3XzJn9
穹星舒背脊一阵冰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3XzJn9
没有犹豫,他猛地踏裂地面,手中火把脱落,同时调动气机,缠绕于扁担之上,双手握紧,腰部转动,一个大回身,拼尽全身的力气朝后面那东西砸去。3XzJn9
穹星舒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刹那间,强烈的冲击力朝着四周发散,整个山洞剧烈摇晃不止,似是大地都要因此而颠覆翻倒。3XzJn9
“奶奶的,这尼玛是攻城椎吧!”他没被那东西撞过,但肯定差不了多少。3XzJn9
穹星舒还是慢了一步,在他的攻击落下前,对方就已经撞在了他的身上。3XzJn9
不远处,一只体长两丈多的的巨虫匍匐在地,形似甲虫,体表覆盖着暗紫色的硬壳,它有一对锋利的大颚以及分叉式额角,四只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散发着残暴凶光,三对长足如同钩子一样牢牢地将身体固定在岩石地面之上。3XzJn9
倘若穹星舒参加过六百年前那场战役,他一定能立刻识认出来,这只巨虫与那次虫灾的罪魁祸首,『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的模样别无二致!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