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这句话的？ 5
尽管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在自己身边习武、练兵、巡逻和执行任务，但不知为何，一段时日来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月御闻起来有些不太对的感觉。3XzJoT1
伴随着窗外连绵不休的炮火声，曜青仙舟的【将天军议】（青丘军内部在战时将军召开军部总会的名称）经过了一日两夜来回不断的争论和辩驳，也终于在围绕着星舰的火光与残骸中落下帷幕来。3XzJoT
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青丘军高级将领们甫一收到最终的指示命令，便纷纷离席告退，没有丝毫耽搁和停滞——他们的任务是将前线的指示汇报给下达给前线，从某种角度上讲，这是更容不得拖延的工作。3XzJoT
刚刚还热闹拥挤的会议室，人一下子就走光了，只留下主持会议将军月御与身旁的卫士。3XzJoT
而这场会议开了多久，卫士就在旁边守卫了多久，没有丝毫停歇。3XzJoT
所以大伙刚散场，好不容易得来一份假期的卫士也准备着回去放松下，好好休息休息。3XzJoT
年轻的飞霄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老师，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3XzJoT
“如果您有事的话，那我估计也有事。”3XzJoT1
“那就是没事了，正巧我现在也空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喝两杯？”3XzJoT
狐人女将军眉眼弯弯，然而落在飞霄眼里，这笑容可怕得她全身上下都在发出抗拒的信号。3XzJoT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悲痛的经历，少女吓得头盔下的脸都白了，拼命摇头：3XzJoT
“别了吧老师！我真有事……对！我还得回去喂老虎呢！无敌一天没有吃的就要一天吃不上饭！”3XzJoT
“你搁这搁这呢？操这么细的心干什么？小猫咪没饭吃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有时候既要相信孩子的自理能力，你自己也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看你，这两天忙得都饿瘦了。”3XzJoT
“当初捡你回来后好不容易养得肥点，现在又掉回去了可不成……走，跟我去吃点喝点。”3XzJoT
但她哪里抵抗得了帝弓七天将，月御随手一扒拉，就把人扛在了肩膀上：3XzJoT
“诶呀，走了走了，再晚这帮小兔崽子就把酒都喝光了。”3XzJoT
曜青仙舟的军舰大概是仙舟联盟中唯一一类极具生活气息的星舰了。3XzJoT
请不要误会，这并非意味着曜青的云骑军腐化堕落，武备松弛。3XzJoT
恰恰相反，凡是稍有听说过曜青的“武德”的人都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3XzJoT
由于联盟赋予曜青的特殊使命，这艘仙舟自孤航时代以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大捷……啊不对，是四处征讨丰饶孽物。3XzJoT5
巡猎星神过于特殊的诞生原因致使了仙舟联盟对其他丰饶民堪称激烈的政策对待。3XzJoT
但众所周知，孽物，是杀不完的。3XzJoT2
因为不是在大捷就是在大捷的路上，青丘军，这支曜青仙舟的主力部队中的每一个人，在星舰上生活的时间说不定都比在仙舟老家过得久。3XzJoT
而人也不是机器，不能用的时候拖出来晒晒，不用了就塞回仓库落灰。3XzJoT
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思潮，曜青仙舟的军舰上也都为士兵们安排了平日里各类生活的必要设施，保证他们即使是在打仗的过程中都能享有来自后方的充分支援。3XzJoT
这一点在飞霄刚被她捡回曜青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3XzJoT
整个人抱住了酒缸就不撒手了，如果没人去拦着她，说不得她自己一个人就要喝到昏天黑地天荒地老。3XzJoT
而自打收了飞霄这个弟子，月御除了唯一一个自斟自饮的兴趣以外，就又多了一个拉人干杯吃下酒菜。3XzJoT
“呼——哈！痛快！没什么比开完了两天的会再来喝一碗烧刀子更痛快的了！”3XzJoT
月御放下刚刚喝空的酒碗，又拎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3XzJoT
她倒不是担心将军喝醉了——仙舟上谁都能喝醉，唯独月御不会——她是属酒蒙子的。3XzJoT
此时的飞霄尚未像将来那样练出一身跟老师相同的癖好，她不会喝酒，酒量也小，甚至都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3XzJoT
月御的脸颊上很快泛起两坨酡红，她注意到弟子手中的扁平银酒壶，眨了眨眼睛。3XzJ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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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派你去调查补给航线被劫的事情，你回来后给后勤部门打了报告，但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你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吗？”3XzJoT
“听描述、看痕迹，像是沦为了星际海盗的步离人和狐人，这些丰饶民的猎群有大有小，复杂多样。3XzJoT
大猎群抵抗灾害和变故的能力强，不至于因为一场意外就添上了全族的家当，但小猎群往往都是在战争中破产，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偶尔也有脱离步离人的社会，转去当海盗的例子。3XzJoT
再加上他们只谋财不害命的行为逻辑，我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3XzJoT
“意外吗？”月御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但不管怎么样，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后勤补给乃是兵家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3XzJoT
这次只是被劫走了一小支部队的物资，还没什么，但如果让我们的敌人也嗅到了可乘之机，那才要命。”3XzJoT
“我现在还在负责航线上的警戒，之后会加强防范，争取杜绝这种现象。”3XzJoT
月御说着又喝了口酒，虽然浑身上下很快就沾上浓浓的酒气，但双眼却始终亮晶晶的，射出无尽的精光：3XzJoT
飞霄蓦然一惊，有些手足无措地抓起了桌子上的酒壶。3XzJoT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对你感到愧疚……明明是为人师长，但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要教你，充其量不过把你变成世上的另一个我——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罢了。3XzJoT
受人所托，我本应该给你介绍更好的老师，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随我漂泊，一年到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可惜战事紧张，实在不能因私废公。”3XzJoT
有关于吕尘以战死为条件恳请月御留下她的事情，早在第一次从重伤中醒来时飞霄就已经听面前的人讲述过了。3XzJoT
为什么他会把生的机会塞到自己手上甚至不惜自己去死？3XzJoT
“你也不用感到愧疚一类的情绪，你的那个……同伴，虽然年轻，但是个真正的战士。”3XzJoT
月御想起大半年前曾遭遇过的人，也不由得为少年英雄叹了口气：3XzJoT
“对于步离人的战士而言，向强者低头天经地义，但不战而降却是一种耻辱。3XzJoT
他只不过是选择了贯穿自己信念始终的人生而已……明明是个狐人，但的确比很多步离人都更像步离人。”3XzJoT
听到这里，飞霄低着头沉默片刻，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说：3XzJoT
看着她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月御眯着眼睛无奈地摇头笑笑。3XzJoT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每次和飞霄对谈都会忍不住谈些心中所想：3XzJoT
“在青丘军成立以前……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历史了，久到仙舟联盟都刚刚建立，那时候，云骑军还并不像现在这样有规模，有专业化的战斗力。3XzJoT
而佣兵团有一种情况很常见——很多老兵虽然咒骂打仗，却一辈子都留在兵团。有些老兵攒够钱卸甲归田，最终还是回到战场。这其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3XzJoT
“同袍情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肩并肩直面过死亡的人们，自然会存在某种纽带。3XzJoT
我见过士兵抛弃负伤的同伴，也见过士兵奋不顾身救下战友。无论这种纽带是强是弱，但它真实存在。3XzJoT
很多老兵不愿多谈他们经历的残酷战斗，但却真实地怀念着与同帐兄弟一同捱过的日子。3XzJoT
你与他共同经历过生死，也曾经喝着同一只酒壶里的酒，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经历。3XzJoT
“如果理由足够充分，仇敌也可以变成伙伴，再好的朋友也终有一日举兵相向。3XzJoT6
武器可以买，技巧可以练，但是如果一支军队没有灵魂，那就是没有。3XzJoT
你终有一日要接我的班，磨难、坎坷和决心，我不希望你被太多纷繁杂乱的事物迷了眼睛，最终丢掉自己的初心，有这份心就是好事，在我看来你已经走到这条路上了。3XzJoT
感受着将军拍自己肩膀的力道，飞霄心中有些明悟，但更多的还是似懂非懂。3XzJoT
“也别太紧张了，反正要等我死，除非运气太不好，你也得等上几百年都说不定呢，哈哈！”3XzJoT
喝下酒坛中最后的一碗酒，月御打嗝都带着浓浓的酒味。3XzJoT
飞霄陪她喝酒也有几分上头，所以接下来主要是将军说，弟子听：3XzJoT
“说些正经事吧，蚀月猎群现在依旧占据着主动，可那不过是因为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的进攻罢了。3XzJoT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尽管反攻的时机还没到来，但是蚀月猎群的攻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疲态——我想他们也没有真的做好压上全族命运的准备来和我们鱼死网破。3XzJoT
所以战机的话，恐怕就是这一段时间了，得做好后续驰援方壶的准备。”3XzJoT
从加入曜青的第一天起，这个曾经瘦弱微小的步离人奴隶便开始了漫长而丰富的学习。3XzJoT
她如一块干涸了很久的海绵那样疯狂地吸纳着月御作为仙舟的将军教给她的所有知识。3XzJoT
有关政治体制的她了解不多，有关行军打仗的她实践不少。3XzJoT
作为结果，就是现在17岁的飞霄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合格的军人，但尚且对军队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3XzJoT
这场旷日持久，甚至漫长到还一眼望不到头的战争之所以会打响，究其本质还是因为方壶仙舟在航行的过程中不巧正面撞上了重新活化的计都蜃楼。3XzJoT
身为帝弓司命的信徒，仙舟联盟的职责之一就是清剿宇宙中一切泛滥的丰饶民。3XzJoT
而这次丰饶联军气势汹汹袭来，要说方便，的确是拉在一起方便一口气全打了。3XzJoT
仅凭方壶一己之力当然吃不下这么多敌人，带上罗浮和曜青都不太够。3XzJoT
要么全面动员，其他三艘仙舟也立刻放下一切任务，将手中的资源尽数投入这场战争中，以期速战速决，保证取胜。3XzJoT
要么暂避锋芒，全军撤退，保存实力，等到联盟真正能够从其他麻烦中腾出手来后，再全神贯注地应付眼前的敌人。3XzJoT
两条路线，真的很难说哪一边损失更少，毕竟仙舟的大敌从不止丰饶一员，巡猎的命途再狭窄也是寰宇间响当当的势力，举足轻重便会改变许多世界的未来，不可轻易动弹。3XzJoT
“不想打仗，又使劲挽袖子。等真要动手的时候又犹犹豫豫的。这……这不就等于是躺在歼星炮上睡觉？”3XzJoT1
“有些人准备武器是为了使用它们，而有些人准备武器是为了不使用它们。”3XzJoT
喝了些酒，飞霄的胆子也比以往大了些，多说了两句话：3XzJoT
“仙舟联盟和丰饶联军这一次还是免不了最终决战吗？”3XzJoT
然而面对她的提问，月御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重新扭头看向窗外：3XzJoT
“我们是武器……而武器尽量不要思考。”3XzJo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