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谋见此，低下头，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了，事情就是如你所见所听的这么一回事。”42PrE
广谋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广智。42PrE
“所以你后来说，把我当作了唯一的朋友的事情，是假的么？”42PrE
广谋镇静地仿若一池深潭：“假的，只是为了笼络你的手段。”42PrE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计划着哪天结束了我们生活这么久的观音禅院么？”42PrE
广谋的声音依旧平靜，仿佛在陈述一個事實。她的眼神冷漠而空洞，沒有絲毫感情。42PrE
广智声音哽咽起来：“所以......你从来没真心把师傅当成过你的师傅么？也从来，没真心把我当成过你的师姐么？”42PrE
广智声音愈发梗塞：“我曾经，真的很憧憬师妹你，因为是师妹你把我从被欺负的循环中拯救出来，你又有天资又十分努力，有着我所不具备的一切优秀品质。我也真的认为，师傅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而应该多关心你一点。”42PrE
广谋冷冷地说道，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42PrE
“师傅如你所愿地自杀了，你那天流下的眼泪，其实全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我的么？”42PrE
说完这句话，广谋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广智瘫坐在地上，茫然地不知所措。42PrE
火光映红了天空，将整个禅院染成一片血色。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42PrE
大雄宝殿的屋顶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被烧得漆黑的佛像。佛像面容慈悲，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悲凉。42PrE
僧房早已被大火夷为平地，只留下断垣残壁。昔日诵经念佛之声，如今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无边的死寂。42PrE
在此前一些的时刻，当伍树心等人深入幻境的同时，第三声钟响回荡在黑风山的山林间，黑风山的山顶。42PrE
因此而从沉梦中醒来的熊罴喃喃自语：“啊，那三口钟，终于还是响了。我知道，这一天总是会来的。”42PrE
她站着这峰顶环顾一圈：“是你干的吗？还是那帮天命人？无所谓了，不管是哪一种，我那老朋友都能得到解脱吧。”42PrE
熊罴：“老朋友，说实话，我不是不能理解你，若无那袈裟，世人不知你尘缘已断，金海已干，若无那金银，这偌大的观音禅院也自是无法运转下去。名也，财也，无此二者，万事皆不得以立。”42PrE
熊罴：“我还记得最初认识你的时候，那时候你还不是什么金池长老，只是个小尼姑，观音禅院也不是什么如今的规模，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寺庙，你们没有袈裟，所以只是普通的僧人，自然这禅院也没有什么香火。你们没有钱财，所以为了活下去，在作物活不下去的冬日，你们只能挨家挨户去化缘，就为了讨一口饭吃。”42PrE
熊罴：“信仰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信时奉若神明，不信时弃若敝履，而信与不信，却在于那神佛的金身多么宏伟，在于寺庙修旧的多么华美。他们笑你着于外物，最终落得了不得好死的下场，可世人何尝不是皆是如此，他们与你，又有什么分别呢？”42PrE
熊罴：“那天，终是没有一户人家愿意为你们开锅，你的师傅把唯一化来的半块饼给了你，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年轻人饿着，然后让你先回山里，他自己再去试试。”42PrE
熊罴：“你虽不情愿，但你终是又累又困到了极点，你答应了你的师傅，先一步返回山中。可是，突然山林里起了浓雾，你迷路了，你跑啊跑啊，却始终找不到回禅院的路。你不知道走了多远，也忘记了摔了几个跤。”42PrE
熊罴：“就在你乞求观音菩萨保佑的时候，却遇见了一只熊，一只巨大的而又美丽的黑熊。”42PrE
熊罴笑了笑：“也许都是命里注定吧，我不知道是菩萨真算到了我那时会出现在那里来为你救苦救难，还是说菩萨对我的考验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42PrE
熊罴：“总之，我们相遇了。你那时候怕极了，但和以往相遇后一边跑走，一边说着不要吃我的其他人类，你却选择了楞在原地闭上双眼开始诵经祈佛，一边念叨着菩萨保佑，我想，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东西，能让你们这些人类信仰到这种地步，”42PrE
熊罴：“比起没有灵智的动物，我其实是觉得你们这些没有毛却有智慧的猴子，更像我的同类，所以我从不杀害任何人类，我听说你们人类喜欢金银，所以我也喜欢收集金银，为了不让你害怕，我想了一想，就刁给了你一袋金银。”42PrE
熊罴：“你果然不害怕我了，说实话这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尝试，毕竟大部分情况下人类都是一看见我就跑的飞快的。你试图和我交流，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没完全学会你们的语言，至少是还没学会如何做一只熊的时候说出人话的。”42PrE
熊罴：“但你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收下了我送你的礼物，然后也让我带你回到了观音禅院。”42PrE
熊罴：“因为那袋金银，你们不仅解决了温饱，还有机会修好寺庙的佛像。观音禅院也偶尔会来一些香客了。”42PrE
熊罴：“那天之后，你闲暇的时候便会跑到禅院外，而我也总是能够找到你，你每次来都把你新学到的佛法讲述给我听。”42PrE
熊罴：“慢慢的，我也对佛法有了更多的兴趣。当你给我讲到一定的次数的时候，我就给了你第二袋金银。长此以往，你佛法讲的越来越好，观音禅院也修建得越来越大，僧人越来越多，我希望你能够多活一些时日，想听你讲更久的经，就也开始传你练气之法。终于你成了金池长老，而不是金池。人人都知道观音禅院有一个身披袈裟，活了许久的得道高僧。”42PrE
熊罴：“世人笑你着于外物，可你若不着于外物，又如何能走到如此的程度。世人笑你着于外物，可世人谁又不着于外物。你如此，我如此，他们皆是如此。神如此，佛如此，就是那只猴子，也是如此，他的猴子猴孙们，也不例外。”42PrE
暮色四合，乌云密布，树木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熊罴站起身，眺望着那如同黑云一般已经开始整队的花果山军队。一片昏暗的天地间，只有远处几道闪电划破天际，一瞬闪亮熊罴脸上的阴翳。42P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