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崎花子回过神来，闪烁到晃眼的灯束已几乎全都熄灭，只留脚边电线大致的轮廓，以及台下一片沸腾的黑暗。欢呼声与掌声从下自上地涌进耳朵，冲走了架子鼓在她耳中留下的嗡鸣。3XzJn7
在演出的一开始，她还紧绷着。无论是十指触键的力度，还有拨档变换音色的时机，又或者与其他声部的呼应，她事无巨细，都在关注。然而随着乐曲的进行，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小节、哪段旋律开始，她突然就不在意了，将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音乐似乎成了一种潜意识的本能。3XzJn7
演得好不好……这个问题藤崎花子倒是没有想过，她从不怀疑自己的演奏，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自信。无数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只要什么都不想，音乐就会从手中流出，等到演奏结束，她就能看见评委们满意的目光，小百合老师也一样。3XzJn7
她下意识地甩甩手，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就不累，完全不需要放松。过去的练琴都以数小时为标准，只不过在台上演奏二十分钟，实在不算什么负担。眼看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转身，她也跟在Sideros的成员身后下了台。3XzJn7
后台休息室的灯全都开着，藤崎花子终于在时隔二十分钟后看到了Sideros各位的脸，尤其是大槻悠悠子。吉他主唱的负担确实比其他成员要大，除了演奏，还要不间断地唱歌，或许被舞台最前方炙热的灯光烘烤，又或许被台下涌至的热浪冲击，她的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看起来有点累了。3XzJn7
见藤崎花子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与花子对视，眼神对上了，肉眼可见地全身哆嗦一下，闭上眼再睁开，眼珠已经移去别处，又抿着嘴，一言不发，Sideros的其他人也没说话，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3XzJn7
突然有人开口打破了休息室里几乎凝滞的空气，是本城枫子，她在开口前深呼吸一次，像是刚从台上的气氛中缓过来。藤崎花子听她们说过，每次演出结束后都会有这种感觉，几秒种前还站在台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热浪，几秒钟后就已经坐在冷清的休息室里，这样巨大的落差常会让人难以适应。3XzJn7
藤崎花子下意识地接过话头，她不明白本城枫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3XzJn7
“就是你呀，花子前辈！原来前辈是这么摇滚的人啊！”3XzJn7
紧接着就是本城枫子的大呼小叫，说藤崎花子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结果快到演出的时候就变得那么厉害。有许多藤崎花子听都没听到过的形容词，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和对方是一个国家、说的是不是一种语言。3XzJn7
不过最后有一句她听懂了，是本城在模仿她刚拿到谱子时说的那句话：3XzJn7
她顿时脸上烧起来，但又不好叫停，只能整个人绷直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包着脚趾，脚趾使劲扣着鞋底，鞋底似乎马上就要被磨穿。3XzJn72
“行了，你们几个消停点，我还没说你们的问题呢。”大槻悠悠子轻咳一声，“等会再和你们好好说。”3XzJn7
“啊？悠悠子前辈，这演出都还没结束呢！”本城枫子听罢立刻哀嚎起来，“怎么每场演出都要开反省会啊！”3XzJn7
“那当然了，Sideros可不是闹着玩的乐队。”大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开口，“不反省怎么能提高呢。”3XzJn7
“那、那那！”本城枫子似乎抓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眨巴眨巴眼睛，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花子：3XzJn7
大槻悠悠子似乎喉咙里有个果核，话被噎住了，再哆嗦一次，看着本城枫子的眼睛悄悄撇开，但很快又板着脸，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3XzJn7
“行了，去台下看演出吧，Sick Hack马上就要出场了。”3XzJn7
话刚说完，休息室就空旷不少，只留下大槻悠悠子和藤崎花子大眼瞪小眼。隔着门板传来那三人的欢呼，衬得里头更加尴尬。3XzJn7
藤崎花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上台前，大槻悠悠子问过她一个问题，想知道她在想写什么，她刚想回答，就被演出打断了，现在她总算有机会回答。然而现在没有那个氛围，她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3XzJn7
但如果这样，她又有什么长进呢？于是她再一次鼓起勇气，深呼吸，然后开口：3XzJn7
没有指挥，两个声音却再次撞在一起，但这次这两个声音并没有因为碰撞而消失，反而各自持续了下去：3XzJn7
“我想要加入Sideros！”“你真的不应该被什么风格限制住！”3XzJn7
两个人同时出声，同时把话说完，同时没听清，同时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对方，又同时说出同一句话：3XzJn7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悠悠子看着花子，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不定，但语气很坦诚，“金属你也逐渐上手了，同时你还会爵士和布鲁斯，更别说还有邦乐，比我们都要全面。或许你不需要被限定在什么风格里，纠结于风格反倒会束缚你，你想要什么音乐，就可以去演绎，现在还有专门做融合的。”3XzJn7
听完，藤崎花子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通了。最近这段时间demo的写作止步不前就是这个原因，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些什么，用什么写法、什么风格去写一个能够代表自我介绍和能力展示的demo。现在看来，不用拘泥于某个固定的风格，她会什么就可以往里塞，再通过学习多年的乐理去将它们串成一条线。3XzJn7
“……啊。”她不禁呆住了，眨眨眼。思路一旦通了，她脑子里突然就涌出很多条相当好的旋律，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摸不到自己的电脑与合成器。3XzJn7
“藤崎，你怎么了？”大槻悠悠子有点奇怪，“你刚才想说什么？”3XzJn71
“Demo……有思路了！”藤崎花子下意识地回答。3XzJn7
“我先回去了！”藤崎花子一秒都不想多呆，推开门就往外走，“明天我把demo写好，后天见！”3XzJn7
大槻悠悠子刚想追出去，却已经看不见藤崎花子了，刚想生气，却忽地笑出声来：3XzJn7
“真是搞不懂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demo。”3XzJn7
但是藤崎花子完全不知道这些，她奔跑在去往车站的路上。圣诞节早晨开始下的雪已经停了，在都市的热浪下，路面上连水印都没有，天空也没有一朵云，显得很干净。3XzJn7
新宿街头挤得满满当当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红色与绿色的彩灯，以及被彩灯包围的人们，三两成群，有些还带着红白色的圣诞帽，笑着、交谈着，共同呼吸着雪后街头冰冷但莫名有些奶油般甜香味的空气。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