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门出去，周边四通八达，她们的高中离市中心不远，反方向有一个圈着湖水的公园，可以去的地方很多，平时——以前，在高一高二学业还没这么紧张的时候，她们会在周五放学时选一个方向散散心。有时是去商业街，但更多是在公园里。3XzJnx
公园里郁郁葱葱，大树将路遮得阴凉。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景点公园，但园心的湖水也是波光粼粼。两人常常来这里散步，只因离学校更近。3XzJnx
等离校后大概不会再常来了吧，穷学生无处可去才来公园散心，等到毕业就算真要相聚也是选在繁华的地方。不会再有阴凉，只会有空调，不再有湖水，只有奶茶杯里的甜水。3XzJnx
平常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有趣的不在于话题，而在于跟你说话的人——她们同校、同班，聊些班级上的事，聊考试，聊老师的地中海，这些话题若换成跟别人说肯定很无聊，至少乔非橘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但与安静——随口扯些白烂话也是有趣的。但今天不同，她们的话很少，偶尔来上一句“天气好”“一般般吧”这样的尬聊却也不尴尬，静谧的氛围流转在她们身旁，与公园里的寂静融为一体。抵进夏日的风吹上湖岸，凉爽之余要看湖水的涟漪。3XzJnx
走了老半天，公园都要绕过一周了，乔非橘脚都有点疼了，安静才终于找到一个话题；“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感伤的吧。”3XzJnx
“我们又不是跟小情侣似的毕业就分手了。闺蜜这种关系听起来就比情侣要牢固多了。毕业后我们两个也会经常见面的。”安静轻轻地说，“不如说毕业了 我们应该会天天见面？没有作业，没有学业压力，是人生中最轻松的暑假呢。哪怕是我也愿意天天出来玩的。”3XzJnx
“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我们就是塑料闺蜜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在背后指不定怎么扎我小人呢。”3XzJnx
“那你已经被我扎得千疮百孔了。”安静迈着修长的腿，哪怕是校服也能叫她又高又靓丽。“我们这样走半天不说话，就像是电影里永别似的。”3XzJnx
“这算不上不吉利吧……至少我想不出我们以后不见面的可能。”3XzJnx
“嗯，上大学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像我们以前一样上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和高中轻松。可能我们会分隔得很远。”安静说，“我记得橘子你以前说过，你想留在本地。”3XzJnx
“说过。”安静很肯定，“因为你说你不想离家太远。”3XzJnx
乔非橘撇撇嘴：“我早改主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去思考未来的事的，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3XzJnx
“不是不是。”虽然安静心底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若是不为了心上人，怎么会想着提高成绩去考好大学？3XzJnx
但刚刚才惹橘子生气，她现在才不会承认，而是问道：“我就是想问你有想过以后吗？”3XzJnx
“是说大学以后。”安静说，“我们两个大学的确会分开，但大学毕业后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吧。你知道我的目标是京大，以后也打算留在那边。”3XzJnx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乔非橘酸涩地说，“我又考不上。”3XzJnx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能现在说有点早，大学我们两个都可能会改变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可能也有些自私了，但……”安静抿住嘴。3XzJnx
“不扭捏不行。我以前就想邀请你了，但我怕勉强你，而之前——别怪我再提你暗恋的男朋友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想着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不像之前那样无所谓，所以就没跟你说，但……”安静转过头，一双眼里满是认真地说，“大学以后我们都去京城那边工作吧。如果有困难，我们也可以去南边几座城市试试……”3XzJnx
乔非橘深呼吸，她不想再走了，正好两人来到了湖旁的游船中心，她拉着安静往那里去，找老板租了一辆小船。3XzJnx
脚踏的那种。其实两人都不太喜欢坐这种船，因为脚踩很累，而价格也显得很冤种。但实在是默默走了太久，脚都开始酸了两人才开始说起些“正事”，而这正事估计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乔非橘可不想再傻傻地继续在公园打转了。3XzJnx
“我不想走了，不请你客，记得待会儿给我转账一半。”这就是对你带我转了大半天才开始说事的惩罚。乔非橘用支付码给老板付款，“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3XzJnx
安静看到那价格就想翻白眼，在她看来这个浪费钱没什么区别，想休息随便找个长椅就行，公园里到处都是。3XzJnx
但她能怎么办呢，橘子生气后就是任性，每次都会踩在她无奈又认命的边缘去耍脾气。3XzJnx
“因为我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她温声解释道，“我知道你胸无大志，以前只想随便考个离家近的大学，等到毕业了也只想回家躺平。我无缘无故拉你陪我去当北漂怎么好开这个口。我是迫不得已，你这个宅女又不用乱跑。或许你待在家里就是最好的。”3XzJnx
别看她现在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其实心里美滋滋的，她喜欢“自私”这个形容，显得安静既关心她又对她有占有欲似的。3XzJnx
安静费力地蹬着游船，这些公园里的小船全靠人力发动，乔非橘象征性的跟着踩两下其实全是在蹭安静的力，要换平时安静肯定两眼一翻就不干了，还得给这个任性的好友两个脑瓜崩——但现在聊着些有的没的，不好动手，她决定将船划到湖心再问橘子是吃板刀面还是馄饨。“嗯，不舍得你。”安静轻声说。3XzJnx2
“你早说呀。”乔非橘扭着身子，“你说了我也不一定同意呢。”3XzJnx
“我是打算早说的，但你不是为了心上人怒而读书么，我就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怕打击你学习的积极性。”安静忍不住微笑说。3XzJnx
还有句话她没说，她没自信能比心上人对乔非橘更重要，至少乔非橘没为她努力学习过。3XzJnx
不过也能理解，友情，哪怕是闺蜜情，与爱情还是有些区别的……3XzJnx
“是是，不提。”安静举手投降，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看你这次模拟考心情不好，猜你是分数线差得还远，估计是没办法跟心上人上一所大学了才开口的。”她估计橘子是心情变好，不会因此难过了，才打趣说：“没办法比翼齐飞，就回头看看我这个孤寡老友如何？可能大学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但以后能一起走下去。”3XzJnx
是呀，大学并不算什么，自己总能跟安静一直走下去的，不管她去哪里自己都能跟着她。与往后的人生相比，大学四年短暂的分别又算什么呢？3XzJnx
倒是自己着相了。3XzJnx1
从来不做什么人生规划，所以目光也短浅，只顾着大学会分开的事，反倒是安静直接就考虑了我们的未来……哪怕是出于友谊去考虑，那也很好。3XzJnx
乔非橘感觉自己有点想要落泪了，她本来泪点就低，平时哭出来也不会避着安静这个知根知底的人，但这次她却不想让安静看见，努力的忍耐，将头转过去看湖水——不知何时小船已经到了湖心，安静停下蹬扇叶，夕阳的黄昏将这个湖面染成美丽的金色，波澜的、荡漾的金色，有些刺眼，又有些叫人着迷。小船自由自在的漂浮着，乔非橘弯下腰，舀了一手心的水。水从指缝流失滴答滴答。3XzJnx
欲盖弥彰了，太明显了，安静看着好友撇过头去都掩不住的红红的眼眶，心里又好笑又愧疚。3XzJnx
她不为自己的出身自卑，这不是人能决定的，人唯一能决定的就是自己的努力与内心对自己的认可。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任何人卑躬屈膝。3XzJnx
但唯独面对乔非橘——她清楚这个女孩有多天真、有多单纯，这是朵在温室里被养大的花，自己却要拉着对方去面临风雨。仅仅是因为不舍——这让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卑劣感，感觉自己在占有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3XzJnx
“你这跟表白似的。”好一会儿，乔非橘才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故作无所谓地说。3XzJnx
她又想起安静说同性玩笑恶心，连忙改口说：“我就是说这氛围。”3XzJnx
安静的表情滞了下，又轻笑：“放心，我没那么敏感，这氛围感的确很像是表白。”3XzJnx
她也侧头看了下落幕的夕阳，“湖水、黄昏、游船。”她轻声说，“即便是我这样对艺术不感冒的人，也会觉得很有意境。”3XzJnx
两人尽皆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忽而变得有点——暧昧？那是对有心的人，对无心的人大概是尴尬吧。安静又说：“不过这不是表白，说到底，只是一种对未来的展望罢了，也许我们以后根本在大城市待不下去，也可能会遇到很多事无法在一起，也有可能在大学的时候橘子你就交了许多新朋友、男朋友，我也是，关系淡了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3XzJnx
“不会的。”乔非橘打断道。她盯着安静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3XzJnx
“说这么死？虽然我很感动就是，没白养你这么多年呢。”安静笑。3XzJnx
从小到大，从学校到后巷，从你的眼眸到发丝，我此时此刻心里满满都是你的存在，我想不出，有一天我会离你而去，亦或是你在我心中离开。3XzJnx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的感情淡了，不再亲近，变得形同陌路，那一定是比罗密欧与朱丽叶还要悲惨的误会导致的，它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诞生在人与人间沟通障碍中的错觉，揭开这层薄膜，我们的心一定也是紧紧靠在一起的，直至我们死去前的那一刻，这会是我们所想的最后一件事，并将它从心中带到我们的黑暗与来世。3XzJnx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满脑子都是青春期的懵懂，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她应该相信安静不会背叛她，就像她相信自己不会背叛安静。3XzJnx
若是告白了，反而失去了这样的未来。一想到四年之后，自己会在大城市中与安静一同为生活奋斗，同居在出租房里，工作，想每天的柴米油盐，数不尽的欢喜就从她的心里涌出。3XzJnx
乔非橘看着安静，刚刚还险些落泪的双眸此刻璀璨生辉，正因盖过一层短暂的泪而水润光彩，她盯着安静，轻且粘腻地说：3XzJnx
“安静，我想上京大。”3XzJn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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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结束了，当小船摇橹再次靠岸时，夕阳已经随着太阳的落幕消失殆尽，天空暗下来，虽然没有星星，却有明亮的月亮。3XzJnx
就像一般电视剧里，主角都是要站在原地，看着其他人的背影消失久久不能回神方才离开。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乔非橘坐进一辆的士，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红绿灯之后——她仍然难以回神。她一直在猜测橘子的目标分数线是多少，又是要上哪所大学——为何已经有了如此进步却仍然难过到这种地步，莫非她的心上人真就成绩这么好？3XzJnx
虽然上次安静说了她不好奇橘子喜欢谁，但……怎么可能不好奇呢？3XzJnx
全校、甚至隔壁学校，学习成绩好的男生数量总归是不多的，其中可能跟乔非橘有交集的更是少。她早就悄悄打听过了。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