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早期的战争组织形式是有产者自备武器、盔甲和马匹从军,这种拥有政治权利的有产者,古仙舟人(或者说仙舟人的故乡)称之为国人,犬人则称为索牙。3XzJmX1
从这个时期开始,指挥官鼓舞士气的能力就变得非常重要。3XzJmX
两位数以内的小规模白刃战,领头者舌头灿若莲花也不如身先士卒管用。3XzJmX
但如果把这个数字乘一万,换做十万个人去和十万个人拼命,那如何让士兵们心甘情愿地追随自己到地狱里去,就变成了一项能够决定成败的技术活。3XzJmX
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是钱到位,粮到位,绝大多数士兵就都会服从命令。3XzJmX
打仗就是在烧钱,历代军事家都在反复强调这个重要考点。3XzJmX2
星际和平公司讲“大炮一响,琥珀万两”,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则一再强调“没有叮当作响的金银,战争就不能打响”。3XzJmX
然而在战争中,钱能按时到位很罕见,钱在开打后也到不了位才是常见。3XzJmX
自古以来,因为拖欠军饷兵败身死的将军和国王多如牛毛。3XzJmX
所以在战争当中,指挥官真正需要面对的情况往往是在没有钱、没有粮的情况下说服一群吃不饱也穿不暖的士兵上战场。3XzJmX
敌对双方不一定都是如此,但在和丰饶民的战争中,仙舟早已习惯了面对一群驱使奴隶、俘虏和殖民地仆从军的残暴恶兽。3XzJmX
在这种战争中作为守方的仙舟人迎来的第一波攻势基本上都有气无力,或者说锐气尽丧。3XzJmX
毕竟头脑正常的智慧生物真地服从奴役自己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其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情况还是少见。3XzJmX
战场,一种战争的基础表现形式,如今正以曜青仙舟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在眼前展开。3XzJmX
铺天盖地的兽舰如星际中的海潮般朝着仙舟藏身的陨石带席卷过来,全然不顾此处正是曜青人特意选择的易守难攻之处。3XzJmX
密集的小行星与陨石有效地阻隔着巨型战舰前进的脚步。3XzJmX
想要靠近仙舟,步离人要么耗费大量火力强行开出一条通道,要么就只能派出小型兽舰和星槎钻入陨石带中与曜青的飞行士狗斗。3XzJmX
作为联盟中最善攻的仙舟,曜青人从进攻中也能学到防守的精髓。3XzJmX
留守于仙舟的云骑将士们自得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便马不停蹄地巩固起曜青自身的防备,尽管人力被抽调大半,但物资与工具总归是充足的。3XzJmX
月御的命令是将仙舟与他们所栖身的一整片小星系打造成一体的防御体系。3XzJmX
尽管时间紧迫做不到标准的永固星战工事,但有着天然的地利,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能让任何敢于进攻曜青的敌人崩掉两颗牙齿再走。3XzJmX
她原本的想法是通过这种以逸待劳、拿钱换命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磨步离人的锐气,等他们一鼓作气耗尽了第一波、第二波攻势,后续再想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成本也会大大增加。3XzJmX
望着星海彼岸全速前进的步离人舰队,包括月御在内,许多曜青忽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3XzJmX
假设他们不在乎资源不计较代价的话,步离人又怎么会计较呢?3XzJmX
而人命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一种比较珍惜的……代价。3XzJmX
那支庞大而复杂的舰队只在曜青火力防守的范围之外停顿了一刻,然后便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这片仙舟人早已准备好的杀戮场中。3XzJmX
无数炮火、能量箭矢、巨型战争机甲没有任何迟疑,像帷幕一样铺在密密麻麻的步离舰队身上。3XzJmX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就好像掀开家里的地毯,从下方露出了成窝的蚂蚁、蜜蜂。3XzJmX
但后两者只是让人感到恶心,而步离人的舰队却会带来毁灭。3XzJmX
作为回应,赤河-玄爪舰队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朝着预定的轨道航行,披荆斩棘、搓灭阻碍,除此之外哪怕是正在身旁对自己开火的陨石工事都不能引起他们的丝毫兴趣。3XzJmX
不断有兽舰、星槎受伤和坠毁,在舰队群中引发殉爆,然后制造更大的伤亡。3XzJmX
但没人在意,无人关心,仿佛宇宙中除了死亡和命令,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停下。3XzJmX
这等严苛的纪律、这般无视生死的勇敢,即使是在仙舟联盟也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3XzJmX
月御沉默着咬紧牙关,灰白色的眉毛几乎在眉心拧成一个结。3XzJmX
因为这样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行动产生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3XzJmX
步离人最前方的舰队一直前进到距离仙舟只剩一百多公里的位置才停下,此时就连仙舟本身安置的最普通的武器都能轻易覆盖他们。3XzJmX
看着战舰上黑洞洞的炮口逐一亮起,月御猛地转过身,对诸将大声命令:3XzJmX
一轮如海潮般密集的齐射,仿佛一颗恒星在曜青仙舟身旁亮起,兼具恒星的温度与亮度,以及破坏度。3XzJmX
等仙舟上的人再从这毁天灭地的抵身轰炸中回过神来,周围的星域早已面目全非。3XzJmX
原本稠密难行的陨石带消失了,留下的是一些孤独漂泊在太空里的零碎石子。3XzJmX
不难想象,在刚刚的齐射中,这些陨石、卫星便是步离人的主要目标,他们将炮口对准陨石和陨石上的工事、士兵,为的就是凑近了一波带走。3XzJmX
他们亲眼看着一颗有仙舟洞天大小的卫星正好挡在曜青正前方,在毁灭性的轰炸中,那颗卫星近乎被耀眼的白光融化。3XzJmX
连带着上面的半永固工事和一万云骑军一起,已然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界之中。3XzJmX
曜青仙舟在刚才的一轮齐射中没有受到太大波及,既是因为没有被当成主要目标,更是由于大量防护装备一直发挥着作用。3XzJmX
想要彻底撼动这样一艘巨舟,起码要赤河与玄爪猎群的舰队照着刚才的轰炸再全心全意地给曜青本身来两轮才行。3XzJmX
超过五万云骑军和过半外围防御工事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炮管顶在了脑袋上,守在仙舟之外的部队在这一瞬间伤亡惨重。3XzJmX
岂止是外围伤亡,这一刻,就连整个仙舟都为之震撼。3XzJmX
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时间犹豫了,几乎是在轰炸发生的同一时间,月御命令仅有的青丘军立刻整军冲出仙舟和步离人短兵相接。3XzJmX
她身后的各级指挥官纷纷奔走,命令从天击府中被一层层地传达下去,直到每一个青丘军手中,他们将乘上最精锐的战舰,去和几乎是自己十倍的敌人来一场真刀真枪的肉搏。3XzJmX
月御凝视着画面中那个赤红色的身影,此时的她岂能还不知道对手的意图。3XzJmX
既然左右避免不了被曜青放血,那么业辛干脆就不保留,一鼓作气全军压上,誓要一次性打穿月御设下的重重防御。3XzJmX
这个战术与主战场上的蚀月猎群相差不远,都是集中优势兵力,对本就人数劣势的仙舟方进行数量碾压。3XzJmX
景元准备的战阵既是铁砧,也是陷坑,步离人冲入了军阵中就别想再冲出来,外面自有一支青丘军作为锤子在铁砧上把他们砸碎。3XzJmX
月御并没有吃下这数十万步离人的兵马,说是集中优势兵力,景元又何尝不是带上了全部身家压上赌桌?3XzJmX
月御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她准备的就是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她本以为尽全力杀伤步离联军,这些松散的部落就会不攻自溃。3XzJmX
业辛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驱策着他的部众在炮火中送命,仿佛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为他赴死。3XzJmX
而大量没有计数的死亡为业辛换来的唯一结果便是一次机会。3XzJmX5
而现在他成功了,曜青仙舟防御头一次因为内因和外患共同作用而宣告崩解。3XzJmX
当然,就算只剩仙舟,步离人要想破门而入也需要费上好一番功夫,仙舟上的防御只会比临时工事来的更坚固,守军意志只会更坚韧。3XzJmX
须知守城必守野,如果守军一味地龟缩在城墙之内防御,固然在一时之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却会给攻城的敌人白白让出绝大部分空间。3XzJmX
这些空间会被利用去进行更深远的规划、更庞大的工程……以及更有威胁的进攻。3XzJmX
退一万步讲,哪怕只是为了不被锁死在仙舟里,不把战火引到仙舟上,月御都不得不让她为数不多的军队在仙舟之外和步离人打上一场。3XzJmX
她咬着牙默不作声地在地图上规划,不知究竟是在给身后的飞霄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3XzJmX
“必须主动出击,把步离人的进攻重新驱赶出小行星带……至少不能是在这里。”3XzJmX
身为副官、弟子,飞霄本明白她不该在这里开口,但她还是忍不住为那些必死的将士出声。3XzJmX
“那至少请让我来带队,由我作为先锋撕开敌人的阵型。”3XzJmX
在漫长……不,在感官漫长,但却异常短暂的犹豫过后,月御无声地点了点头。3XzJmX
如蒙大赦,年轻的狐人士卒,未来的曜青天将立刻转身走了出去。3XzJmX
急切地想要与同袍共患难、同生死的飞霄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老师看着她的背影流露出的复杂目光。3XzJmX
她只知道曜青最好的军队已经在遥远的另一片战场大获全胜,而如果不能用剩下的人马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那么迄今为止她们所积累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3XzJmX
曜青的士卒习惯了在沉默中接受命令,但他们不应该在沉默中无声地死去。3XzJmX
于是在不得不做的命令下,曜青仙舟上星槎船坞大开,数不清的战舰与星槎受无数勇敢飞行士的操控朝着更多的敌人孤独冲锋。3XzJmX
昂沁也快急死了,但作为这场战斗的副指挥,他按捺着情绪,只用尽可能不给年轻的指挥官压力的语气问。3XzJmX
看着儿郎们一个接一个冲锋在炮火里,最后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吕尘的内心比昂沁更加焦灼。3XzJmX
直到曜青的空军部队用规整的方阵飞行,在引以为豪的沉默中冲向开过一轮火、正在缓冲冷却的步离人舰队时。3XzJmX
在此之前,即使局势再难也没有动用过、即使环境再危险也没有暴露过,吕尘与昂沁、赤河与玄爪两部倾尽所有临时筹备出的武器,在这一刻尽数登场。3XzJmX
呈密集阵型航进、让任何一艘侦察船都看不到内幕的舰队轰然主动让开。3XzJmX1
露出八门虚数脉冲歼星炮。3XzJmX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