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商新源看到金池长老热情地迎面扑来，连忙退出几步，担心她会一把抱住自己的大腿，将眼泪鼻涕都抹在虎皮裙上。3XzJmh
反倒是黑熊精抬起头，用十来岁小女孩的模样，对着二百七十岁老者就是一声大喝：“不得跟太姥爷无礼！！”3XzJmh
那锦衣华服的老人顿时不敢继续靠近，唯唯诺诺伏在地上，低声道：“请太姥爷为弟子主持公道……”3XzJmh
黑熊女也埋首下去，恨铁不成钢地求情说：“此子二百多年来心结过深，恐坠魔道，还请孙外公格外开恩，亲自为她指点迷津。”3XzJmh
过去这么多天里，有尊称我大圣的、有直呼我心猿的，甚至叫猢狲和泼猴的也不是没有……可一口一个孙外公、太姥爷，这谁顶得住？3XzJmh1
商新源终究还是扶着额，心软地说：“行了！俺老孙不许你们这么叫，也不让你俩白喊——具体有什么事，说来听听吧。”3XzJmh
不多时，黑熊女将石猴尊为座上宾，请他在大厅落座首席，又端来香茗，恭恭敬敬为商新源看茶。3XzJmh
然而平白多出一个外孙女给自己献茶，商新源只觉得烫嘴，于是他连声称赞好茶好茶，就是不愿入口。3XzJmh
黑风怪也不敢勉强，她先喝住一旁跃跃欲试的金池长老，自己为孙外公讲起了前因后果：3XzJmh
原来自从归顺大周后，哈密国耳濡目染了小乘佛法，开始在境内兴建佛寺，甚至为观音菩萨修了天底下最大的道场。3XzJmh
两百多年前，哈密国的长公主按律法在大周的国都担当质子，以礼佛知法闻名于长安，结交了许多朋友。3XzJmh
可她大母——哈密国末代废王不顾长女安危，擅自与外界妖王勾结，发动了大规模叛乱，震怒的周天子随即派重兵镇压。3XzJmh
短短一年之内，城池沦陷、妖王退走、国君自尽、国号取缔……国破家亡的长公主随即被判处极刑，大周要用她的鲜血来震慑其他藩属，以儆效尤。3XzJmh
万幸的是，观音菩萨感念哈密国信徒虔诚，特地给当时的大周皇帝托梦，嘱托她不要伤及无辜之人。3XzJmh
长公主便得了法外开恩，在长安削发出家，从此以法号“金池”示人，立誓弘扬佛法，报答菩萨救命之恩。3XzJmh
她从最底层的比丘尼做起，日日受人监管，几十年如履薄冰，一直熬到新皇继位，大赦天下，这才终于回归物非人非的母国，在观音禅院当起主持……3XzJmh
黑熊女讲的虽然都是至少两百年前的旧事，但老眼昏花的金池听着听着，还是潸然泪下，那双干瘪的手不停在脸上抹泪。3XzJmh
他既不好意思出言打断黑熊外孙女，也不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金池曾外孙女，只得捂脸静听。3XzJmh
而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小手，用光洁的手背帮老人擦擦眼泪，总结道：3XzJmh
“南海大士慈悲为怀，先救了她一命，又令她有福活到二百七十高寿。她便每日祷告诵经，自诩三界中最尊崇菩萨的人，心心念念报恩，期盼西天取经盼到快疯魔的地步……不知孙外公如何看待？”3XzJmh
就算她惦记着“九世之仇犹可报”，我也不可能一棒子把坏娘娘干掉，帮她上演《公主复仇记》啊！3XzJmh
终于得了说话机会的石猴皱皱眉，开口道：“俺老孙听人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心意自然是好的，可取经弘扬大乘佛法乃是如来的佛旨，跟报恩有什么关系？”3XzJmh
那金池长老佝偻着腰，竟然激动到举起双手，颤颤巍巍说：“菩萨法力无边，弟子不过是年岁痴长些的凡人俗子，理当无以为报。但经人点拨，弟子才意外知晓，观音菩萨正为取经一事操劳……”3XzJmh
商新源打断了她，毫不客气地问道：“是经‘人’点拨还是经‘妖’点拨，把话说清楚。”3XzJmh
那老人愣了一愣，忽然变得口齿不清，嘴里含糊其辞道：“呃……人……未见得全好……妖也有……太姥爷与黑大王这等……”3XzJmh
“是那巩州虎妖寅将军说的！她自称奉大周圣神皇帝之命，要在观音禅院召开无遮大会，帮助菩萨选定取经人选。不过小女清楚，这只是一厢情愿的谎言。”3XzJmh
石猴微微颔首，有些好奇地问干外孙女道：“既然朝廷都声称菩萨没有选取经人，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真实情况的？”3XzJmh
她恭敬地回答道：“孙外公‘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沿途善待每处地界的神明。您与取经人西行的消息自然一传十，十传百，而小女又与黑风山的山神土地有几分交情，便是从她们口中得知的。”3XzJmh
——好好好，满分！起码人家传的不是“好吃没钱酒，偏打老年人”啊！3XzJmh
但不等商新源在毛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唯恐自己被忽视金池长老又抢过了话头，苦苦央求说：3XzJmh
“如果弟子有幸去西天取经，岂不既帮菩萨排忧解难，偿了今生恩情，又普度南赡部洲的芸芸众生，来世也功德无量？还望太姥爷您成全弟子的心愿啊！”3XzJmh
你自己念叨二百多年，观音都不愿意挑你当取经人，我还能选你顶替玄奘不成？3XzJmh
商新源本想当场翻个白眼，但顾虑自己的长辈身份，还是用雷公嘴挤出笑容，试探对方道：“古人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你若真有取经的诚心，俺老孙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3XzJmh
听了这话，金池长老顿时喜得年轻了二十岁，只剩下二百五的高龄。3XzJmh
“诶，你们到底是年轻人！莫急，莫急，听俺老孙把话说完。”3XzJmh
来劲的商新源猴相毕露，放下茶杯就蹦了起来，只见他以双腿蹲在石凳，那对火眼金睛似睁非睁，嘴角则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俺老孙已想出上中下三策帮你。”3XzJmh
不同于金池长老的欢天喜地，黑熊精已经在旁担忧地蹙起眉黛，她可是听自己大母讲过：大圣怒目，生死难料；猴王眯眼，生不如死。3XzJmh
“这上策便是——你继续诚心祷告，待感动了菩萨，再长命三百岁易如反掌！下次取特大乘佛法的时候，不就轮到你了？”3XzJmh
“啊？不成！不成！”老人如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弟子能长寿到二百七十岁已是鸿运齐天，怎敢再奢望三百年呢？”3XzJmh
——那你都这种身体条件了，还想着去取经？我看走不到半路，就提前到西天了！3XzJmh1
商新源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接受，于是又笑笑，道出了后文：“这中策便是——我从南海请来菩萨，你在观音禅院内跟她毛遂自荐、当面对质，问清楚自己能不能当取经人。”3XzJmh
金池长老本要就此答应，但她忽然想起，如今自己放任禅院有了一些小小变动，似乎不宜让菩萨看见……3XzJmh
她连忙改口说：“也不成！也不成！弟子怎敢劳烦菩萨亲至呢？”3XzJmh
听到上中策都被回绝，商新源却笑意更盛，耐心对金池长老道：3XzJmh
——既然不诚也不敬，那就别怪太姥爷心狠，让你从此绝了取经的念头！3XzJm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