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女与魔女（9）
拱顶的格栅玻璃洒下淡淡柔光，整座地下图书馆中央浸泡在朦胧的光晕中，弥漫着安静的气氛。3XzJoP
伊莎达瑞站在橡木书桌旁，抱起双臂，冷脸朝下方打量。3XzJoP
一股浓郁的广藿香充斥鼻腔，帕秋莉横躺在柔软的真皮沙发内，她五官神态安详，面庞沐浴在柔光中，苍白的双颊勉强浮现出一丝血色，透着病气的柔美。丝质的淡紫长袍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纯白色的蕾丝领口还打了个漂亮的温莎领结，像是真的睡着了。3XzJoP
那光晕中的容颜相当梦幻，仿佛液态水银般一碰即碎，对男人而言，确实是非常养眼，欣赏把玩一整天都不会腻，但并不能打动同样身为女性的伊莎达瑞。3XzJoP
她狐眼深处的翠绿瞳孔尽是锐利的审视目光，如同光学显微镜般，朝沙发内的生物样本发射出电子束，两道无框镜片反射着白光，仿佛显像管屏幕，镜面闪过基因组片段的核苷酸序列。3XzJoP
分析片刻后，伊莎达瑞伸出纤细中指，推了推眼睛架，已经得出观察结论：哪有躺下都还那么丰满的尺寸，这家伙的长袍里面绝对是垫了那种东西，也明显是在装睡，借此来为难自己。3XzJoP
她性格好强，对自身的容貌与身材都极为自信，当然也包括丰满的尺寸。3XzJoP
除去勉为其难地承认，自己确实不及彩霞坊那只放荡的狐耳女妖外，伊莎达瑞今天一路从人类村落走到地下书库，已经悄悄冷眼对比过佐藤美奈、红美铃、魔理沙、十六夜咲夜的尺寸，甚至连两只长透明翅膀的小女仆都没放过。3XzJoP
令伊莎达瑞感到放心的是，女孩们根本就是脚底的灰尘，完全都不是对手。又不是虚构的非现实世界，现实里哪来那么多的超级尺寸。3XzJoP
得出舒心的结论后，她调整好心态，提起脚边的布艺提袋，从里面掏出最后的糯米点心盒。3XzJoP
“帕秋莉小姐，请别睡那么快啊，其实今天还带了见面礼，不知是否符合您的口味……”3XzJoP
木盒表面写有“丸蜜”两个隶书体汉字，里面是能让桑妮米尔克挂念，在金芒街店铺卖五千円一盒的高档日式点心。对比先前的大红袍茶叶与法国红酒当然不值一提，却能轻易击穿赵英凡脆弱的财务状况。3XzJoP
但眼前这病弱的长袍女人不为所动，依旧躺在沙发里呼呼装睡。3XzJoP
“那个……帕秋莉小姐？请睁眼看看，再听听我的请求吧。”3XzJoP
伊莎达瑞稍稍抬高音量，强迫自己扭动面部肌肉，翠绿狐眼眯成两条细缝，谄笑得像是深夜登门的保险推销员。3XzJoP
幽灵般的耳语穿过拱顶落下的柔光，细微得仿佛不曾响起过。3XzJoP
这道短暂音节触动耳膜的瞬间，帕秋莉突然有了动静，在她苍白脸蛋内，两道闭合的浓密睫毛抖了抖，平放在沙发内的双臂缓缓抬起，两根苍白食指伸进脸颊两侧的厚重秀发，堵住里面的耳朵。3XzJoP
然后她翻身侧躺，及腰长的淡紫秀发顺滑得婉如瀑布，顺着秀美的背脊轮廓洒落，最后散开在沙发边缘，丝质长袍的下摆从发丝中显露，叠放的轮廓在轻薄布料中鼓出时，形状婉如两颗彻底熟透的水蜜桃，水润肥满。3XzJoP
伊莎达瑞狐眼不由地瞪大，因为在帕秋莉抬手捂耳期间，长袍内的手臂难免触碰到某物，腿部摆动扯紧长袍时，凸显出她醇熟女性魅力的身材。(作者注：上两段有大量删节)3XzJoP
帕秋莉单用这套简单的侧身动作，就令犹太女人握紧手里的点心盒，同时感觉图书馆内的密实书脊在天旋地转。3XzJoP
因为她的礼物攻势毫无效果，对方油盐不进，引以为豪的身段又输得彻彻底底……简直是陷入被神抛弃的绝望境地。3XzJoP
伊莎达瑞的脸皮其实不厚，哪怕刻意讨好帕秋莉，却依旧被冷漠回应，正常情况早就该转身走人了。反正今日的行动收获颇丰，也与红魔馆成功攀上了关系，想必未来的日子会迎来光明吧。3XzJoP
从她亲眼目睹这座丰厚藏书的地下图书馆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这里埋藏着大量宝贵的知识，决心要把唯心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属于是千载难逢的机遇。3XzJoP
哪怕神的诫命曾曰不可贪婪，但人类存活于世，必须依靠欲望，就是想要获得某物的意识，才能维持生命的动力。即便是禅坐于菩提树下的觉者，也要先发愿摆脱“贪嗔痴”心魔，才能完成终极悟道。3XzJoP
就像伊莎达瑞在过去获得攻读学业的宝贵机会，也是撞得头破血流才把握到手的。而相似的抉择再次摆在眼前，她自然不可能会轻易放弃。3XzJoP
纤细指节发白，伊莎达瑞手里的点心木盒被握得咯咯作响，决心要赌上自身的性命。3XzJoP
“帕秋莉小姐……说实话，您的图书馆可真是一点儿‘活性’都没有啊。”3XzJoP
伊莎达瑞深吸一口气，把点心盒轻轻放在橡木书桌上，语调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刻薄。3XzJoP
“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远离现实的象牙塔。”她环顾四周，“因为您的那些藏书都死气沉沉的呢，极为缺乏互动的‘活性’。”3XzJoP
帕秋莉没有反应，依旧侧躺在沙发内，背对长袍内的肥满双臀撅得很挺，好像在炫耀身段，嘲笑对方的身材都不如她自己。3XzJoP
伊莎达瑞挑了挑细眉，继续说：“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必须得加班，除去社区教堂的礼拜外，他俩周末经常把我丢在特拉维夫-雅法的市政图书馆，那里有儿童读物区；等我长大后，行走在科研道路时，几乎每天都要泡在魏茨曼科学研究院的藏书区里翻阅文档。所以非常清楚，不论任何书籍，只要时常被人阅读，就能产生出‘活性’。”3XzJoP
这番话语终于令帕秋莉有了回应，她突然翻身并坐了起来，纤细脚踝滑过沙发边缘，抬起的裸足底部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然后并拢踩进腥红地毯内。3XzJoP
伊莎达瑞察觉到帕秋莉既然都愿意睡在图书馆里，那就一定同为书籍爱好者，攻击的言语就要从弱点下手才会奏效。3XzJoP
“您这里甚至连人类村落的老旧借书屋——铃奈庵都比不上。在那里，至少还有活拨可爱的本居小玲。每当光顾借书店时，那孩子的小手捧着中世纪的拉丁文典籍跑过来，嘴里对我喊着伊莎姐姐、伊莎姐姐，书里的这段话该怎么理解呀？”3XzJoP
“挑衅？”帕秋莉端正地坐在沙发里，厚重刘海下的死鱼眼黯淡无神，散发阴暗气息。3XzJoP
“这不是挑衅……”伊莎达瑞的脸庞硬是挤出冷笑，仿佛母老虎在咧开嘴角：“而是在阐述事实。”3XzJoP
“咳咳、看来今天得亲自扫除了……”帕秋莉双颊内极其细微的红润尽褪，变得如纸般煞白，“无知的纯白老鼠，胆敢戏弄魔女的下场，亲身体会吧……”3XzJoP
阴沉的语调随着微弱的咳嗽声响起时，伊莎达瑞立刻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从拱顶的淡黄玻璃落下的照明光芒逐渐收拢，像是探照灯完全聚焦在自身的实验外套上。3XzJoP
原本笼罩周围的淡黄色光芒仿佛通过了三棱镜，立刻发生了色散作用，悉数落在她的巧克力色的秀发、白皙脸蛋、纤细手背上时，染上如彩虹般的诡异色彩。3XzJoP
“凝聚的光芒，是我所擅长的七曜魔法……其中的月曜属性正在生效，其本质象征着‘静滞’，感受到肌肤渐渐涌出的寒意了吗，这将会是你最后的知觉，代表你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将会停止活动，最后化为一座人体石雕像，就连灵魂也要被囚禁在内，在无尽的时光中好好忏悔吧！”3XzJoP
长袍魔女端坐在前方，语调冰冷森然，无神的眼瞳呈瑰紫色，深处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3XzJoP
整座的图书馆安宁气氛变得肃杀，无声的杀戮之钟已经敲响，而魔理沙依旧站在远处的墙壁书架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异状。3XzJoP
因为她尖帽檐下的混血脸蛋凝神闭目，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厚重的书籍飘浮在她在有些起伏的身材前，封皮表面镀着一层多彩的光影。3XzJoP
伊莎达瑞淡色嘴唇颤抖，真是身体的一切都在停滞，感觉肺叶的收缩张合动作减缓，无法顺畅地交换空气。3XzJoP
“首、首先、我必须得道歉、因为您先前都不听……”3XzJoP
帕秋莉微微拧起柔软嘴角，确实不负“魔女”的恶名，完全不为所动。3XzJoP
脸颊肌肤开始硬化，脚踝失去知觉，动弹不得，肉体变异的现象向伊莎达瑞袭来，但在她心底深处却并不害怕。3XzJoP
在那满是杀意的红雾之夜末尾，她凝视夜空中绯色火焰构筑的城堡后，已经目睹过“概率云”量子学说所形成的微观世界。那如万花筒般的绚烂画面与记忆已经让她构想出一个假说：唯心的以太力量与唯物的科学研究，两者的道路终将在真理前交汇。3XzJoP
“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一切都是虚空，一切都是捕风，一切皆是无有。”3XzJoP
降临的七彩光芒仿佛带有重量，令伊莎达瑞躬着细腰，但她淡色嘴唇翕动，同时右手握紧实验外套内丰满的左侧，肋骨深处的小巧心脏在剧烈搏动。3XzJoP
“你、到底……”长袍魔女眼瞳流露惊讶，看着犹太女人在光芒中渐渐挺直腰。3XzJoP
“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帕秋莉小姐如果想要的话，血肉可以归于你、但代表人类本质的灵魂，必须归于神。”3XzJoP
她祷念的两句箴言先后出自《传道书》1:2 与12:7，口中的音色婉转悠扬，回荡在圆形图书馆四壁，久久不曾散去。3XzJoP
“接下来，您大可以继续可以施暴，轻易取走我的性命。”伊莎达瑞轻声说，“但我为求知而来，您真要扼杀一位寻求真理的学徒吗？”3XzJoP
这番话似乎触及心底，令帕秋莉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雪白手掌，从顶部聚焦在伊莎达瑞身体的七彩光芒重新扩散，渐渐褪成最初的笼罩光晕。3XzJoP
“这次放过你，赶紧走吧、我不打算收学徒，太麻烦了。”她瞳孔深处的光芒褪去，语调浮现出淡淡的倦意。3XzJoP
“还记得帕秋莉小姐最开始说过，如果想要寻求知识，就要用你自己的本事获得。”伊莎达瑞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刚才诡异的僵硬感随着七彩光芒消失了。3XzJoP
“……对，但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施展魔力的天赋。”帕秋莉又仔细凝视她一会，然后摇摇头，“我们魔女这条路，你走不通的，别白费力气了。”3XzJoP
“或许我确实不具备魔理沙小姐的天赋，但依旧想要寻求知识。”3XzJoP
伊莎达瑞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架墙壁前的黑白小女巫，依旧对着书本在努力着什么。3XzJoP
“维特根斯坦曾经评价过我们民族，说犹太人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但在它单薄的石层下侧，流淌着精神和智慧熔化的岩浆。”3XzJoP
帕秋莉从沙发内如幽灵般飘浮起身，因为透过橡木书桌，看见犹太女人站在纯白的光晕里，她的手臂缓缓伸来，透明的无框镜片架在鼻梁，翠绿狐眼在烈日的光辉之中莹莹闪烁。3XzJoP
“在幻想乡里，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交易’。不知道帕秋莉小姐对外界的知识感兴趣吗？铃奈庵的藏书种类确实丰富，甚至……建造航天火箭的技术都不成问题喔。”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