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座普普通通的莱塔尼亚城镇,我的父母经营着一家乐器行,既是店主也是工匠。3XzJnI
父亲的手艺很好,我们的乐器行生意也很不错,足以满足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饱。3XzJnI
我们家制作乐器的手艺十分朴素,所造的乐器大多数也都是面向普通人的凡物,父亲说,他的手艺只是从祖父母那里传下来的老旧东西,上不得台面。3XzJnI
像这样只属于下等人们的玩物,那些纸醉金迷,追求品味的老爷们是看不上的,最多只能满足满足在城间低头卖力生活的无名乐师。3XzJnI
但是,儿时的记忆里,我经常见到父亲口中那些衣着华丽的贵族们来到我们家的小店,他们不是来购置乐器的,他们是来找我父亲的。3XzJnI
贵族的老爷和父亲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他们相谈甚欢,说着我听不懂的东西,走进了家里常年封闭的地下室。3XzJnI
到了我稍微长大一点的时候,父亲拒绝传授给我制作乐器糊口的手艺,他说我应当看看更广阔的世界。3XzJnI
父亲不希望我像他一样,像父亲的父亲一样,连着几代人都守着这家小小的店面,从此平凡的度过一生。3XzJnI
“你应当有属于自己的荣耀。”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像是贵族的老爷们一样的骄傲的光芒。3XzJnI
父亲给了我另一个选择,一个不属于平民的,更加宽阔的未来,纵使那些学校学费高昂且大多由贵族举办,父亲还是毫不犹豫的准备供我上学。3XzJnI
他的决定引来了城里其他人的不齿和嘲笑,他们说父亲想得太天真。平民一辈子只能是平民,少做那些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贵族们的世界也是你能攀得起的?3XzJnI
我承认,起初我确实充满希望,怀揣着满心的欢喜与激动迈向了校园,走入我即将改变人生的地方。3XzJnI
学院里的老师和学生绝大多数都是贵族,我的言谈举止和他们完全对不上号,与他们相比我毫无疑问是乡下的土老帽,甚至比不上他们在华贵的笼子里豢养的羽兽金贵。3XzJnI
他们的鄙视与轻蔑伴随着恶意不加掩饰的涌向我,老师也对我冷眼相待,甚至屡次在学院的测试中对我多加刁难。3XzJnI
在他们的认知中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高昂的学费而退学,而事实上,我也的确遂了他们的心愿。3XzJnI
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虽然在家乡时,父亲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我天赋异禀,但自从来到这所学校,所有人都对我不抱任何期待3XzJnI
从天亮时睁开双眼,到日暮时阖上眼睛,只要我的双耳仍在运作,就总会有嘲笑的声音袭来。3XzJnI
久而久之,就连我自己也发现了不对,明明课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在我眼中是如此的简单,只需要大致粗略一遍他就能轻松掌握,可每当我拿起小提琴尝试复现,总会有种滞涩感出现在我的乐声中。3XzJnI
我的音乐不再美妙,我的源石技艺不再精彩,我总是想要愤怒的砸掉手中的小提琴,我被什么东西限制了。3XzJnI
等我回到家中,迎接我的并不是失落的叹息和想象中劈头盖脸的打骂。3XzJnI
父亲安静的询问过我原因后,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还想继续学音乐吗?”3XzJnI
我当然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得没法离开音乐了,我为它痴迷,甚至愿意献出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3XzJnI
但当我的目光重新转上那把黯淡无光的小提琴上时,热情便一股脑的熄灭了。3XzJnI
父亲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我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世界。3XzJnI
他带着我聆听世上各式各样的乐声,街头卖唱的,酒吧艺人的,也有正规的音乐厅的隆重表演。3XzJnI
那些乐声都很美妙,但当我想象着自己拿起他们手中的乐器时的情景,只要我把自己代入他们,心底那股没由来的滞涩感便再度出现。3XzJnI
直到我在街边看到一个无家可归的落魄流浪者,他几乎穷的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了,可他居然还愿意将自己手里仅有的一点面包分与围绕在公园喷泉旁那群叽叽喳喳的羽兽。3XzJnI
我看到这位可敬的流浪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口琴,那是多么精妙的一把乐器啊,简朴而不失优雅,小巧却格外精致。3XzJnI
他把它保养的很好,比他自己都好上不少,比那些满口都是对音乐热爱的冠冕堂皇者更好!3XzJnI
当我沉醉在从那只口琴传出来的乐声,看着漫天的羽兽围绕着他飞舞,我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直到演奏者离开许久,我才恍然从那状态中脱离。3XzJnI
对啊!我迈着欢快的步子冲向家门,大声告诉我的父亲,这才是真正的音乐!3XzJnI
我全都明白了!音乐不需要繁冗复杂的准备,不需要虚有其表的礼仪,音乐就该是音乐,像是那支口琴里的音乐一样。3XzJnI
而不是等情绪随着一阵冷风飘走,才刚从封存保护着的一层层箱子中拿出来的昂贵乐器。3XzJnI
我告诉父亲,我要学口琴,口琴很好,可以随时携带,不论何时都能演奏,不论在哪都是舞台。3XzJnI
可是,这就意味着,我没法再去学校了,贵族的教师们大多使用庄重肃穆的乐器,如果口琴出现在他们眼前,恐怕会被认为是一种亵渎,我做不到与他们合奏。3XzJnI
这种小家子气的乐器,这辈子恐怕也就只有肮脏的贱民才会选择了——不再使用小提琴的我,已经想象到了重返学院时的冷嘲热讽。3XzJnI
但我如果不去学院的话,谁能教给我那些宝贵的知识呢?3XzJnI
那一天,父亲第一次带我走进了家里尘封的地下室。那是一间藏书室,里面铺天盖地的储藏着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书籍。3XzJnI
我疑惑那些是什么,可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来到房间中央的一片小型亭台,他从某个角落掏出一支口琴,然后轻轻的吹响了它。3XzJnI
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般高水平的音乐,许多惊骇世俗难以的言说技巧在父亲的乐声中就像喝水眨眼那般简单。3XzJnI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使用口琴。我敢笃定,他的水平甚至超越了学院里最负盛名的老师。3XzJnI
父亲说:“我的孩子,或许你和我一样,只适合当一个独奏者。”3XzJnI
原来,在生下我之前,父亲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天才,他也被送入学院,他同样受到欺压,他偷偷练口琴被众人耻笑,他的经历和自己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父亲得到了巫王的赏识。3XzJnI
莱塔尼亚独一无二的最强术士,尊贵的巫王——赫尔昏佐伦莅临学院,希望学校向他展示教学成果时父亲因为身份的原因而被禁止出席。3XzJnI1
当伟大的巫王殿下对着前来演奏的贵族们一次次流露出失望的情绪后,他问道:“没有其他人了吗?”3XzJnI
于是父亲终于挣脱门口教师的阻拦冲入了演奏厅,当巫王看到他的乐器只是一支口琴时也只是点点头,让他开始自己的演奏。3XzJnI
那之后,巫王留下来一句评价:“比起其他人,你算是有水平的。”3XzJnI
得到巫王赏识后的父亲从此一飞冲天,没人再敢对他有任何的轻视,因为他是巫王殿下赏识的人,他身上拥有王的意志。3XzJnI
毕业后,父亲申请加入巫王的亲卫团,希望能为王奉献出自己的力量。但事与愿违,父亲的口琴无法加入合奏,纵使他技艺高超也只能成为一个独奏者。3XzJnI
后来,父亲进入了巫王的高塔,成为了巫王殿下书库的管理员,地下室中的书籍,大多是由巫王书库中书籍的复刻。3XzJnI
我很震惊,因为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巫王的统治早已被推翻,整个莱塔尼亚都处于“双子女皇”的统治,我料想不到父亲居然是一个巫王残党。3XzJnI
不不不,父亲矢口否认,他只是为巫王工作过一段时间,时至今日,早就很难再保有当年对王的信仰,强大如巫王最终还是败给内战的反抗。3XzJnI
他逃到僻远的小镇,重拾家族乐器行的老本行,也仅仅只是为了逃避无休止的战乱罢了,地下室复刻的无数图书,也不过是对巫王殿下深远智慧的怀念。3XzJnI
是的,巫王殿下的智慧确实此世罕有,那些珍藏的晦涩难懂的图书,上面只是巫王的寥寥几笔便能让人如醍醐灌顶。3XzJnI
无奈我天赋和智慧有限,甚至远远不如父亲,书库中随便一本书就足够让我受益半生。3XzJnI
无论如何,由于可能被误认为成巫王残党的原因,父亲书库的存在不能暴露,于是我便在那窄小的书库中如饥似渴的攫取知识。3XzJnI
后来城里发生了战乱,父亲因染上矿石病去世,母亲不久后也撒手人寰,我们家的地下室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再不留痕迹。3XzJnI
我跟着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离开了家乡,干起了乐团杀手的生意,我们的任务完成率很高,组织也不断壮大。3XzJnI
直到我们接到了一个来自于叙拉古家族的委托,去杀一个叙拉古人。3XzJnI
这次,我们失败了。3XzJnI5
多数情况下,罗博都是不愿意使用远祖嗥叫的源石技艺的。3XzJnI
这项源石技艺确实能短时间内大幅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防御力增强,使他在那期间受到的伤害也大幅减少。3XzJnI
很多时候,远祖嗥叫确实能毫无疑问的让他在敌人的重火力围攻下吊住一口气,随后并且着仅剩的气力杀死眼前的敌人,用敌人的鲜血持续恢复自身的状态,达成一种特殊形式的永动机。3XzJnI
太少了,少到罗博几乎忘记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逐渐源石化是怎样的一种痛苦。3XzJnI
毕竟源石技艺的能量来自于源石,远足嗥叫这种实时作用于自身的强大能力使用的前提,便是自身肉体的高度源石化。3XzJnI
再者就是远祖嗥叫的另一个效果,使用源石技艺期间受到的伤害与本身承受的痛苦转化为嗜血的欲望与愤怒的吼叫,于是野兽怒吼着仰天长啸。3XzJnI
几乎化作为实体的音浪冲击在雨幕中达成了特殊的法术共鸣,尖啸撕破冲击,几乎要捅穿耳膜,同时勾起人类心中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恐惧。3XzJnI
处于吼声中心的杀手几乎在一瞬间就崩溃了,他们跪倒着匍匐在地,手臂不受控制的抱住脑袋,眼泪鼻涕流得满地都是,神智几乎消散,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从嘴角边缘往下流淌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涎水。3XzJnI
很没意思,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的猎物,真的很无趣。3XzJnI
几个意志相对来说比较坚定且距离足够远的杀手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他们仍然觉得脑袋发蒙,仿佛被一颗沉重的巨石砸中脑门,头脑混混沉沉,眼前的一切是天旋地转。3XzJnI
眼前一阵发昏,什么也看不清了,剧烈的耳鸣在耳边嗡响,想要逃离却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3XzJnI
于是麻木的闭上眼睛,心里不停祈求这场单方面的屠杀能够早点结束。3XzJnI
不知是由于距离较远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我在野兽的吼声中很快回过神来。3XzJnI
纵使我的双腿此刻发抖宛如面条,但就算是爬走,就算是只靠胸前的两只胳膊,我也要逃离这里。3XzJnI
我好害怕,但是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我还有要做的事没做,我的未来还很长,我得活着。3XzJnI1
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恐惧,渐渐的,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了。3XzJnI
我回过头去,见到了此生见过的最惨烈的地狱绘图——野兽低吼着前进,高度源石化的躯体令人质疑他此时此刻为什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由活动。他简直是个怪物,比起萨卡兹的魔族更像魔族。3XzJnI
我看到野兽抬起脚掌,从腿部蜿蜒向下的源石晶簇锋利无比,他向前一步,携着呼啸的巨力碾碎了面前瘫倒的身体。3XzJnI
血肉翻涌着四分五裂,还能看到白色的骨质断裂后刺穿皮肤,血浆与雨水混合在一起,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蹂躏成肉泥。3XzJnI
我看到有失去了神智的的勇敢者恍恍惚惚间站起身,大喊着抄起手中的武器砸向野兽。3XzJnI
然后凌冽的爪光一闪,那锋锐感刺得我双眼生疼,等再睁开眼,方才的挑战者已经碎成几截。3XzJnI
没时间为他惋惜了,我必须要逃跑,趁着野兽被其他人分散了注意力,趁着我的运气还在眷顾我,我必须离开。3XzJnI
他根本不是人类,人类怎么会有如此粗暴野蛮的战斗方式,我们到底惹怒了一只什么怪物?3XzJnI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打不过的必须逃跑必须逃跑必须逃跑必须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3XzJnI
余光瞥见一个队友挣扎着张大嘴巴,我听到他微弱的求救声,恐怕在野兽的怒吼下也被震慑的神志不清了。3XzJnI
但我没有余力再去管其他人了,他的求救声迟早会引来野兽的注意。3XzJnI
我突然想起父亲书里的记载,乐手只要握住乐器不用发出声响也能使用源石技艺的方法。3XzJnI
我手里握紧自己的口琴,我尽可能的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的复现法术模型,足够悄无声息,在野兽注意不到的前提下。3XzJnI
在莱塔尼亚,面对歧视,我逃离了学院。面对战乱,我逃离了家乡。3XzJnI
现在,我要再逃一次。3XzJnI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