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宫城先生的消息传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空难发生的第三天了。3XzJn7
正如同新闻上所说的那样,能造成关西机场暂停开放的事故,自然不会是有什么侥幸的机会;但在确定了遇难者的身份的消息通知到家属之前,所有的人都怀着几分侥幸的心理,希望自己的亲人不会成为不幸者之一。3XzJn7
台风天,窗外的大雨还没有停下的意味,哪怕已然是深秋了,台风依旧不减它的威势,倒不如说就是在这般深秋的天气里,才能更显示出大自然的威势。3XzJn7
安静到死寂的客厅内,突然来到的电话打破了这快要凝固的氛围;也正是这通电话,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3XzJn7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但是,我们还是非常遗憾的通知您,在前几日发生的关西机场的事故之中,您的丈夫,宫城先生,是本次空难的遇难者之一。”3XzJn7
从听筒中传出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也在空荡的客厅里产生了声音的回响。3XzJn7
葵的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来多少的声音,本想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侥幸,随着这一刻的电话的到来,化为了泡影。3XzJn7
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节哀顺变,说着过几日会有专员上门拜访商讨赔偿事宜,交还遗物之类云云,但客厅里空有电话机的声音,没有谁听进去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3XzJn7
葵感到自己好像有一点恍惚,脑袋很重,可能与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有关系;视线里,周围的东西逐渐失去了该有的色彩,只剩下自己女儿同自己一样的泛着些许余晖紫的白发还有点颜色。3XzJn7
尚且年幼的澪没有太听明白电话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内容,只能从自己的母亲严肃的表情中猜出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情;澪用自己的小脑袋在葵的身上来回蹭着,希望这样能稍稍安慰自己的母亲。3XzJn7
大概在电话那头例行公事的话务员花费了不少口舌来向葵解释杂七杂八的政策,乱七八糟的赔偿款项,也没有收来她想要得到的反应。3XzJn7
在话务员打算在出声询问的时候,葵的声音才在电话的这边响起,让话务员如释重负的挂断了这通电话。3XzJn7
在空前的沉默之后,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让葵还是得体地、不失冷静地回答着电话那头的话务员,这大概是葵现在唯一能冷静地,不带感情地说出来的话。3XzJn7
长达十多分钟的电话里,还是不免露出来不少的声音,澪就坐在葵的旁边,也大概是听到了“空难”、“遇难者”之类往常会在电视新闻里听到的词汇。但没有人教会她那是代表分别的词语,澪只能用着自己不多的知识来猜测着让母亲如此难过的原因。3XzJn7
女儿的提问不带感情的将葵从悲伤中拽出,强迫着她用仅存的三分理智,去思考如何向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去解释这件冰冷的事实。3XzJn7
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纯的回应着自己女儿的疑问,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她也没有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她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方式——逃避。3XzJn7
葵脸上木讷着,没有表情,但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打湿了衣服了领口。3XzJn7
澪趴在葵的腿上,脑袋缩在葵的怀里,被葵轻抚着脑袋,没有看见此时自己母亲称得上是绝望的神情。3XzJn7
这边来自政府的电话刚刚挂断,从宇治老家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是在老家的父母希望葵可以带着澪回到宇治住两天。3XzJn7
大概来自政府的电话也去到了在宇治的老人那边,老人们说是嫌老屋没什么人气,要自己的女儿带着孙女回家,实际上葵也明白这是父母对她的关心,希望在这种时候能陪在她的身边。3XzJn7
老人没在电话里说什么有关于事故的事情,简简单单的问了这几天澪的情况,外加上问问母女俩这几天的吃饭之类的日常生活,又说了些院子里种的小蔬菜的涨势。3XzJn7
老人在絮叨了一会之后,就催着葵去问问澪的想法,但实际上不管澪又什么特别的想法,葵大概这几天都得把这小家伙带着和自己一起回宇治。3XzJn7
葵没有把电话挂断,只是将听筒放在一旁,能听见在电话那头父母的声音,也能让父母听到自己这边的声音。3XzJn7
葵将澪抱在自己的怀里,揉了揉澪的脑袋,给自己提供少许的慰藉,也有这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看到自己难堪的模样的小心思。3XzJn7
“嗯,可以。上次爷爷来电话,说是院子里的卷心菜快熟了,这次去可以吃到爷爷种的卷心菜吗?”3XzJn7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被自己的母亲用爷爷家分散了注意力之后,澪边将之前听到的内容忘在了脑后,便一心想着在百十公里之外的卷心菜了。3XzJn7
在澪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葵脸上勉强撑起的笑容,又淡了几分,本还带着几分余晖淡紫的头发,竟这短短半日就失了不少的色泽。3XzJn7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老人的笑声,老人笑着答应了等到了宇治之后带澪去摘卷心菜。3XzJn7
在电话两边一老一小的笑声,也让葵落下去的情绪又高涨了几分,稍稍的,也露出了几分笑容。3XzJn7
一向不高的办事效率,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也不由得快了起来,来自宫城先生的遗物,没过几天便被政府的工作人员送到了京都的家中。3XzJn7
在飞机的残骸里找到的东西不多,大多数的行李都在大火里成了灰烬,只有被装在衣服内兜里的手机算是勉强躲过,虽是有大火留下来的痕迹,但也能开机,看见里面留下的内容。3XzJn7
备忘录大概是对于宫城先生最重要的东西,不少的随笔,在旅行途中记下来的灵感,这对于从事文字创作的宫城先生来说是格外珍贵的一笔财富。3XzJn7
葵划开了手机,在备忘录置顶的是两份遗书,一份是留给自己妻子的,另一份是留给自己女儿的。3XzJn7
葵不由得想起来,在她的丈夫上飞机前,在电话里说自己老感觉不是太安稳,然后絮絮叨叨的说着有关于家里面的事情,问着有关于澪的事情。3XzJn7
葵想着,恐怕那个时候,宫城先生就有了关于这次事故的预感吧。3XzJn7
葵翻着备忘录的记录,这两条宫城先生留下来的遗书,最后一次编辑,也是唯一一次的编辑结束于飞机失事前的半个小时,不知道是在机组的提醒之下还是来自于那冥冥之中的天人感应。3XzJn7
在写给葵的备忘录里,宫城先生絮絮叨叨写了不少嘱咐自己妻子的话语,给妻子说明了可以去找哪些朋友帮忙之后,才是宫城先生的温柔。3XzJn7
“我很喜欢葵写的文章,我忘不了葵在杂志上投出去的第一篇文章,挣到的一万元稿费被我们用来去吃烤肉了。”3XzJn7
“葵,是我在名为人生的文章中,用22年的伏笔之后,迎来的文章的,最令人难忘的那个部分,徜若还有机会的话,怕是我想用我的方式来讲述葵的故事。”3XzJn7
剩下的,是在匆匆忙忙里写下的半篇文章,宫城先生的文笔一直是不少人攻击她的地方,但就算是再差的文笔,也能写下一个人最真挚的感情,哪怕是词不达意。3XzJn7
澪趴在桌子的另一端,看着葵翻着光留下的手机,看着自己的母亲的泪珠打在手机的屏幕上,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便随着这篇备忘录翻到了最后而又重新回到无尽的悲伤。3XzJn7
葵强颜欢笑,只不过脸上泪珠结成的线没能顺着本人的意愿停下来。3XzJn7
“澪,你是我这一生写下的最美的诗篇,我可以用文字赞颂月初的新月,可以记录普罗旺斯的微风,能传达巴黎的浪漫,但是我记录不下你的一生。”3XzJn7
葵带着哭腔读着自己丈夫为女儿留下的祝愿,断断续续的,但依旧吐字清晰,就像是在女儿牙牙学语时,教她五十音那般。3XzJn7
宫城先生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提到死亡,但句句都是离开前的话语,絮絮叨叨,就像是将再也见不到下一个黎明。3XzJn7
葵看着自己女儿脸上的表情巨变,原本有神的紫色眼眸,里面的瞳孔一点一点的放大,直到瞳孔的颜色将原本类似于余晖的紫色侵蚀殆尽,留下了无神的眸子。3XzJn7
“呐,是回不来了吗?爸爸说这次回来就不用出差了的,就可以在京都一直陪澪的。”3XzJn7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很快,并且不会像大人一样会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但压抑自己才是人在成长里最该学会的一门课。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