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只是朱明仙舟上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人物,有时候连饱饭都吃不起,五天里有三天要挨饿的星叔叔是帮不了阿傩的,想要帮助他从小看到大的阿傩,星叔叔只能让应星重新出现在人前,如此才能引来怀炎的注意。3XzJoa
他可以肯定应星对怀炎来说还是有利可图的,即便他已面目全非,可冶炼的技艺还在,如今的焰轮八叶……说句不好听的,是远不如过去说是与他齐名,技艺在他看来却实在疏忽的那些人。因此他所掌握的、脑中的那些,对现在的朱明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更不容错过的宝藏。3XzJoa
因此应星并不担心自己如今的身份上了仙舟会引来什么祸端。3XzJoa
他被丰饶赐福成了长生种,可这并非他所愿,而他本人更是无比痛恨丰饶,绝不会做出与其他丰饶孽物一般的孽事。3XzJoa
他只想那个,如今已经成年了的曾经的罗浮的孩子能好好的。3XzJoa
他不能像当初单纯天真的小应星那样向自己的师父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于,他不能让怀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3XzJoa
应星被那身材矮小又苍老的怀炎将军抱住,他能感觉到那双手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道,也能感觉到拍在自己胳臂上的手的力度,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得到怀炎肢体上不自觉的疏远,也是,毕竟距上一次通讯已经过了好几百年了……应星看着眼前把脑袋埋在他的腹部老泪纵横的老人,终于还是抬起手,在怀炎的后背也拍了拍。3XzJoa
和怀炎将军只能努力拍拍他的手臂的情况不同,他想要做到这个轻而易举。3XzJoa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仿佛终于冷静下来了,怀炎擦着眼角从应星怀里退了出来,那双老眼果然变得通红且湿润,竟是真的哭过了,此时正看着自己,其中满是欣喜、感动的情绪。3XzJoa
可看着怀炎这样的表情,应星是半点也感动不起来,他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到怀炎询问他:“这么多年,我总算等到我最出色的徒弟回到朱明了……应星啊应星,这几百年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既然没有在罗浮那场可怕的灾难中……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父亲的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啊。”3XzJoa
尽管笑不出来,但应星仍是柔和了目光对眼前的老人说道:“因为一些缘故……直到现在,我仍觉得我不该回来。”3XzJoa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出了这句话,睁大了的眼睛和轻颤起来的手述说着他激烈的情绪,满脸述说着无法接受,更不可置信的情绪,两眼通红地看着应星的样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对着自己宠爱的孩子,却听到了孩子遭遇不堪还不愿意将事情告诉他的长辈一般。3XzJoa
应星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怀炎说道:“……师父就不觉得奇怪吗?我明明是一短生种,却为何三百多年前还能向你发信求援,按理说,我这样的短生种早应该作古了才是。”3XzJoa
应星看到怀炎瞳孔微缩,显然,他对这事并不是不在意的。就算知道有利可图,却也要评估风险,若是风险大过利益的话,即使应星再怎么有才干,也会被怀炎毫不犹豫地抛弃。3XzJoa
因此应星说道:“饮月之乱时,我受命剿倏忽带上罗浮的丰饶余孽,那些余孽却寻来了倏忽的血肉,临死之际还想拖着罗浮同归于尽,我奋力夺来了那孽物的血肉,接着赶往饮月之乱战场,孽龙死前余波浩荡,我亦受到了波及,醒来时便发现不对……那时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丰饶孽物,更不敢继续待在仙舟,便离开了罗浮,在星海中流浪几百年。”3XzJoa
应星说道:“一开始我是真的没心思关注,毕竟我自己的事情都未理清,只隐约听到华元帅坐镇罗浮、稳定局势的话,有元帅在,我自然不必担心。后来到枕戈时代,元帅出征,罗浮却又是乱了起来,我看不下去,便回到罗浮上去了。”3XzJoa
“当时也不是没人质疑我的身份,可危难时刻,他们无暇顾及这些,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既然我曾为云上五骁,是罗浮的一员,他们便相信我绝不会有害罗浮之心。”3XzJoa
“悲愤至极时,我差点魔阴身,如果……”如果不是在星槎上看到了和他一样来自罗浮的阿傩的话,他恐怕当真要陷入魔阴身了。“后来便一直待在朱明,因成了丰饶孽物,对仙舟不起,更没有脸面见到故人,所以便一直未曾相见。”3XzJoa
怀炎认认真真听着,并不言语,只是很快,那被菊瓣般的皱纹簇拥着的眼睛就变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在应星说出他过去的经历的时候,怀炎便定定看着他,静静地听,表情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3XzJoa
好半晌,等到应星述说完毕,怀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是拍了拍应星的肩膀全做安抚,而后才用比之前更加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无事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3XzJoa
这小老头样的将军擦了擦眼睛,又是说道:“没事的,以后你就安心留在朱明吧,管他什么丰饶……你又并非是追逐丰饶的孽物,你是我的徒儿,应星啊,朱明一直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来……”3XzJoa
应星沉默着听着他的话,并不言语,只在脸上露出了些感动的神色。3XzJoa
他并不提起三百多年前,那场导致罗浮殉爆的灾厄中,怀炎为何做出那样的决定,而怀炎也默契地不曾提起,两人仿佛都将这事忘了个干净,从来不曾发生一般,但应星知道,这必不可能,就像怀炎不可能真的毫无防备让他这个丰饶孽物就这么留在朱明一般。3XzJoa
所以,当他听到怀炎让他去检查,让他戴上工造司制作的改了形态,却不掩其束缚本质的枷锁,以及让人名为保护陪伴,实为监视地跟着他的时候,应星都未曾拒绝。3XzJoa
而看到应星这样顺从,有那么一瞬间怀炎竟真以为自己这个徒儿或许是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在意了,才会毫无反抗的同意了他那些是个人都要觉得过分的要求……一时间,他的心里竟生出了些许愧疚。3XzJoa
怀炎说道:“……应星啊,从前你住的屋子还在,也时时有人清扫的,不如搬回来住在那里吧?”3XzJoa
应星勾了勾唇:“多谢怀炎师父。但小孩子住的地方,以我现在的体型怕是施展不开了。”3XzJoa
怀炎恍然大悟状:“也是,竟是我疏忽了。那我便另替你寻一住处,定是最大的那种,这回你可就别拒绝了……”3XzJoa
怀炎正这么说着,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接着朱明将军府的大门就被猛然推开了,一个头上扎着双髻的女童小跑着奔了进来,也不管将军府的大殿内除了她熟悉的将军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满脸委屈地奔向怀炎,一把抓住了这位身材矮小的朱明将军,摇晃着他的袖子用软糯稚嫩的声音喊道:“爷爷……”3XzJo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