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在老师眼中无比头疼的学生，有朝一日也能变成老师，这算是什么我变成我最讨厌的人？3XzJpZ
不过话又说回来，夜校教书和别的地方确实很一样，他已经在这里上课一个多礼拜了，感触颇深。听乌布利希说，这所夜校是兄弟会靠借用或者租赁了附近民房仓库改造的。3XzJpZ
夜校的教室相当简陋而朴素，墙面斑驳，上面的墙皮几乎都脱落殆尽了，一股岁月久远的痕迹。3XzJpZ
室内的光线也很昏暗，仅靠几盏白炽灯照明，灯光摇曳不定。桌椅大多由木头制成，表面磨损，有的还残留着油漆剥落的痕迹，不过还是排列得很整齐。尽管这里是老旧房子，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3XzJpZ
在这里上课时不时还能听到窗外远处工厂机器的轰鸣，但这个时候学生却总是能够目不转睛，神情专注地认真上课。3XzJpZ
给这些人上过课后，御南不得不承认这些工人尽管学习能力未必比得上他们这些从小接受义务教育的人，但学习态度和积极性确是他们怎么也比不上的。3XzJpZ
一堂课上下来，极少有人开小差，没有人翘课或者旷课，从来都没有人因为懒惰而逃避学习，他们或许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但一定是最刻苦的学生。3XzJpZ
如果一句话来概括，那么就是他们是真的做到了为自己去学习。3XzJpZ
给他们上课，不知道为什么御南总是会想起自己以前在学校，对比起他们真的是让他自愧不如。3XzJpZ
当然，夜校给他的感触还不止如此，乌布利希只安排他教授他们基础识字和算数，而整个学校最核心的思想课，他却是要亲自过问，时不时还抽空给他们上课。3XzJpZ
对于他们如此看重思想课，御南心里不免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就像是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诉说，于是，他特意向乌布利希申请旁听，意外地是，乌布利希居然同意了，因此御南得以混进工人堆里参加这堂课。3XzJpZ
他来上课时，整个教室里基本上人满为患，有不少甚至站在走廊上听课，其中还有不少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他们拿着本子认真听讲，还时不时往本子上做做笔记。3XzJpZ
由于御南这些天课上得不错，有不少工人都认得他，见他来纷纷让出座位，御南推辞不过只得接受盛情。3XzJpZ
这节课是乌布利希亲自来上，却见他一身工人装，腋下夹着书面泛黄的课本走进了教室，在场人见他来纷纷起身鞠躬行礼。3XzJpZ
此刻的乌布利希像个慈祥的老者，挥了挥手，他将课本放在桌子上，忽然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变出一个鸡蛋。3XzJpZ
底下的人不知所以，但还是纷纷老实回答，“鸡蛋。”3XzJpZ
“很好，那能不能有人告诉我，如果今天有人把我这颗鸡蛋碰碎了，要赔我多少钱？”3XzJpZ
御南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问题？但看着乌布利希的笑脸，他心下觉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3XzJpZ
“1俄瓦那元，先生。”一个头脑灵活的年轻工人率先举手回答，却见乌布利希笑着摇了摇头，“错了，是1000俄瓦那元。”3XzJpZ
台下瞬间沸腾了，不少人在底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3XzJpZ
那个回答问题的工人更是直言“先生，怎么会要一千俄瓦那元，这不合理啊？3XzJpZ
“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合理，诸位，且听我为你算个账。”3XzJpZ
“这是一枚受过精的鸡蛋，假设它孵化出来也是一只蛋鸡，那它一年大概可以下200—250枚鸡蛋，而蛋鸡的寿命普通在5到7年左右，用一枚鸡蛋一俄瓦那元，取最保守的数值，同学们，这怎么就不值一千俄瓦那元了？”3XzJpZ
计算完毕后的乌布利希放下粉笔，转身看向那个刚才勇于回答问题的少年，“同学，你说我算得对吗？”3XzJpZ
那个工人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周围的人见状，不约而同朝他传来善意的笑声。3XzJpZ
可这时乌布利希却面色大变，语气中带着些许沉重，“同学们，这好笑吗？”3XzJpZ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纷纷对着乌布利希投来困惑的眼神，乌布利希不易察觉叹了口气，“同学们，你们不觉得这种事情很荒唐吗？”3XzJpZ
“而荒唐的是，类似的事情就发生我们身边，而且不只一次，它几乎贯彻了我们的人生，同学们，这真的好笑吗？”3XzJpZ
此刻台下大多数人眼神中还带着迷茫，唯有少数人，眼神暗淡下去，似乎品出这不是该笑的事情。3XzJpZ
“就在前不久，俄瓦那北城区法院审理一起案件，案件原委很简单，就是工厂老板状告几个工人，因为他们消极怠工造成了工厂财产严重损失，因此要求法院判决这些工人赔偿这些他合理且正当的损失。”3XzJpZ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好一个合理且正当，事情的原委是他说的这样吗？当然不是，我这里有两份文件。”3XzJpZ
说着，他举起左手的那份，“这份文件是该工厂的招工公示，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每个月工资3000—8000俄瓦那元，但实际上每个月实际工资只有3000元，而这3000元还包括了工人的食宿费，那个老板曾在法庭上公然宣称，他对待工人就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每个月还给他们发粮油米面，而这些实际上，本来就是工人理应得到的工资，就这，还得被工头等各个管理阶级层层盘剥，到最后，只有不到一千五百元落入他们手上。”3XzJpZ
“这就他们宣称的善心，这就是那些老板所谓的爱工人如子，若是这样，我只能说当他们的孩子还真是人生头等悲剧！”3XzJpZ
嘲讽过后，他又举起那份招工公示，“他们只在上面宣称每个月工资多少，却没有提过工作时长，为的就是方便他们动辄安排工作时长，让这些工人留下来自愿加班。我这里有一份排班表，大家可以看一看。”说罢，他将排班表递到台下，人们再看过后，纷纷神情凝重，御南接过，却见上面每天都被满满排好，哪怕连节假日都不放过。3XzJpZ
最可怕的是上面最短的一天工作时长也是十二小时起步。3XzJpZ
拿着排班表，御南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你说，这数字之间会不会忽然蹦出两个字，就叫“吃人”？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