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这么被尼克尔揽入怀中,轻而易举,却又如梦似幻。3XzJpB
因为,空崎日奈从来都是给人以强大的印象。不论是压倒性的力量,一往无前的气场,又或仅仅是那对伸展的恶魔之翼与高悬的王冠光环,都给人留下强而有力,庞然大物,决不能忽视她的存在的印象。和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免折服在她那无可匹敌的存在感之下,不得不正视她的强,并且对此习以为常。3XzJpB
就连尼克尔也许都没能免俗吧。当在古圣堂中陷入被围攻的困境时,他看着日奈出现在瓦砾堆上,王冠一般的黑色光环在高处闪耀,轻松感和安心感便从他的心底深处油然而生——甚至于,当日奈出现的一瞬间,他已经开始遐想,在战斗胜利之后,应该如何给她一个庆祝与感谢的拥抱,却又觉得,那样的行为也许太过轻佻,不适合威严的“魔王”。3XzJpB
但现在,他终究还是抱住了她,在这个陷入一片寂静的闺房中。她的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怀抱而僵硬在那里,被搂住的肩膀传来微微颤抖的触感,双臂无力的垂在身旁,而贴靠在尼克尔耳边的脸颊,传来的触感细腻而冰凉。在尼克尔怀中的空崎日奈是那么的娇小,那么的纤弱,仿佛精美而脆弱的洋娃娃……3XzJpB
不,尼克尔在心中否定了这样的比喻。比起洋娃娃,更应该说,现在,在自己怀抱中的那个女孩,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并非厌恶这个温暖的怀抱,但是肩膀的颤抖,伴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小小丘壑,以及僵硬的脖颈,所有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心灵最脆弱的时刻,被人拉入怀抱时都会做的那样,茫然,惊讶,还来不及感到安心……那么普通的反应。3XzJpB
普通。尼克尔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此时此刻,他怀中的少女是那么的普通,所有曾经深刻的印象,端庄的威严,强横的实力,以及不容置喙的权威,所有的这一切,连同她的翅膀,她的外套,她的爱枪,所有这些外在的东西此时此刻都被从少女的身上剥离,而仅剩下的,这个在尼克尔的怀中僵硬着身体,颤抖着肩膀的女孩,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惹人怜惜,那么的……与其他的女孩,别无二致,而又那么的真实。3XzJpB
但他本应该早点意识到的。感受着少女细微的呼吸擦过耳边,过往的回忆一幕幕的在尼克尔的眼前重现,提醒他:这个总是一个人努力,一个逞强,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女孩,其实早已经满身疮痍,疲惫不堪。她想要休息,想要退隐,但是却又因为天生的责任感,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的脆弱隐藏,将心中的愁绪放下,展现出所有人都知道,都习惯了的成熟威严……3XzJpB
然后,终于,她展现给这个世界的外壳破碎了,一个普通而脆弱的灵魂,终于,在此时此刻,暴露在她唯一愿意暴露的人面前。而空崎日奈自己甚至都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她的身体,她的心,都不知道该怎么投入一个怀抱,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情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那样的余裕去遐想。3XzJpB
“……没关系了(It's OK),没关系的。”但尼克尔不觉得那是需要思考,需要准备的情景。他轻抚着少女紧绷的后背,更紧密,也更温柔的将她抱在怀中,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着:“没事的,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3XzJpB
“老师……”少女的声音细弱而干涩,而她的肩膀颤抖的更加厉害。尼克尔明白,那是因为她在努力压抑着哭泣,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刻,日奈还在下意识的逞强,只让尼克尔觉得她更加的令人怜惜了。3XzJpB
“没关系的……辛苦你了……”而他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让日奈放下不断伤害着她的逞强,包容她柔软而纤细的身体和心灵了吗:“日奈已经很努力了……日奈已经,真的很努力了……辛苦你了……谢谢你……谢谢你……”3XzJpB
在尼克尔的轻语中,日奈肩膀的颤抖慢慢的平息,她因为不知所措而僵硬身体也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但尽管如此,少女抬起头来,看向尼克尔的目光中,透露出的却是自我怀疑的眼神。她没有开口,却仿佛在倾诉着心中难解的困惑与不安: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吗?这样的软弱真的可以被允许吗?这个温暖的,宽阔的怀抱,如此懦弱的我真的有资格享受吗?3XzJpB1
而尼克尔的回答,是将日奈抱得更紧,也抱的更小心。此时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一个纤细的普通女孩,所以,尼克尔也想要更加仔细,更加珍视的给予她一个普通女孩应得的抚慰:“我就在这里……这怀抱就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师就在这里。”3XzJpB
老师就在这里。是这句话,击溃了日奈的心防吗?尼克尔并不喜欢击溃这个词,他觉得,一定还有更加温柔,更加爱惜的表达方式。因为,在这个终于能够将面庞靠在某人的肩膀上,任凭泪水滴落肩头,奏响尽情释放悲伤的乐章的女孩面前,任何一丝一毫的打击,都实在是太过残酷,太过伤人吧。3XzJpB
而尼克尔不想再伤害日奈了。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轻抚她的背,亲吻她的额头,在她的耳边告诉她,即使只有现在,她也可以,也应当释放自己真实的软弱与伤痛。而所有的这些软弱和伤痛,都有一个大人将其包容,将其治愈,然后,将滴落在肩头的泪滴连缀起来,重铸为保护少女纤细内心的坚盾……3XzJpB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仅是尼克尔抱着女孩,女孩也紧紧抱住了他,甚至比他给予她的拥抱还要紧密——少女的手臂环住尼克尔的腋下,而在那之外,那对本已无精打采的恶魔之翼,此时此刻,也在尼克尔的背后交叠,将他和她包络其中,仿佛某种将他和她都保护在内的盾牌一般。3XzJpB
但,似乎日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尼克尔有点难为情的挪动身子,触碰到那对翅膀柔软的皮膜,日奈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她好像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浑身一震,接着便慌慌张张的从尼克尔的怀中逃开,通红的脸颊躲避着尼克尔愕然的视线,火辣辣的感觉,却并不是疼。3XzJpB
“那……那是……”日奈的声音因为害羞而含混,翅膀也好像被吓到猫头鹰一样紧缩在身边:“那个,我,我不是……呜……”3XzJpB
“那个……没关系的。”尼克尔也有点难为情的偏开视线,轻声回答的声音中也透露出难以掩藏的尴尬:“倒不如说,那个……我,嗯,虽然不应该,但是感觉很高兴。”3XzJpB
低下头去,看见的是少女的纤纤素手,握住尼克尔包裹在手套下的手掌。那是和娇小的日奈非常相配的,精巧而纤细的手。所有人都习惯了它端起沉重的伊施波设,冲杀在维持格黑娜秩序与安宁的前线,但现在,这双手却只是这样轻柔的拉起尼克尔的手,透过布料,传来平稳的脉搏跳动,以及与脉搏相连的那颗,曾经伤痕累累,现在却终于得到治愈的心。3XzJpB
而现在,伴随着一如既往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声音,日奈重获新生的心,有力的搏动了起来:“老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吧?”3XzJpB
“日奈已经引退了。”尼克尔摇摇头,反过来握住了日奈的手,牵着她的手来到布置着沙发软垫的飘窗边:“所以老师也不会给日奈再添麻烦了哦。今天日奈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像老师刚刚说的那样,就交给我来想办法解决吧。”3XzJpB
但是日奈投来了将信将疑的目光,其中甚至还隐藏着点点滴滴的责怪,就好像是在表达被排除在外的不满一样。这不满让尼克尔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笨拙的顾左右而言他——而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落在飘窗软垫上的黑色游戏手柄。那正是尼克尔推开日奈房门时,正握在她手中的东西。3XzJpB
“所以,日奈刚刚……是在玩游戏么?”尼克尔笨拙的转移着话题:“嗯……挺好的,我想爱丽丝会很高兴的。在玩什么?”3XzJpB
这转移话题确实非常笨拙,以至于让日奈嗔怪似的鼓起了腮帮子。因为,想也知道,日奈知道,拥有,以及玩过的游戏,目前为止,肯定也只有那么一款——尤其是那款游戏,现在还正在房间里唯一的电视屏幕上闪闪发光的时候。3XzJpB
但是,比起在阿拉巴海滩的酒店套房中,现在呈现在电视机屏幕上的,已经是尼克尔从没看过的画面了。正在播放的过场动画之中,一条孤零零的航母面对着庞大的舰队,看起来无论如何都没有取胜的可能。尼克尔很惊讶,不理解这个故事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境地。3XzJpB
而为他解释的,自然是日奈。尽管只是为了在心灰意冷中分散注意力而重新捡起,但日奈还记得由她一路通关过来的游戏故事:“是因为……主角们在经历了牺牲之后,意外的发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吧。那个叫做‘贝尔卡’的幕后黑手,潜伏在‘欧西亚’和‘尤克托巴尼亚’之中,既挑拨起本不存在的仇恨,也控制着因为仇恨而生的战争的输赢走向。他们甚至绑架了希望和平降临的总统阁下与总理阁下,将其闭锁在……诶。”3XzJpB
说到这里的日奈愣住了,她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窗户玻璃,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天边被战火染红的阴云……就好像从幽闭着总统的远古之墙上,可以眺望到的的七个核爆弹坑一般。3XzJpB
在宛若镜像一般的巧合中,日奈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不经意间,她的手指误触了游戏手柄的按键,原本准备退出游戏而打开的菜单被关闭,被暂停的过场动画重新开始播放,在对此毫无准备的日奈,与若有所思的尼克尔的面前。3XzJpB
“现,现在没这个时间吧。”日奈嗔怪的鼓起腮帮子,伸手就想拿起手柄,退出游戏:“不管是我,还是老师……特别是老师!”3XzJpB
“但是我想看看啊。”但尼克尔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按下了日奈举着手柄的手。思考了一下,他接着将日奈也许很难相信的真实故事向她和盘托出:“其实说出来日奈也许不能相信……但是其实我已经在一个奇怪的梦境中玩了好几关《皇牌空战5》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再一关的时间,怎么样也应该有吧?”3XzJpB
“大人就是有狡辩的特权。”尼克尔得意洋洋得一挺胸,接着,从日奈的手中接过手柄,表情因此认真起来:3XzJpB
“而且,日奈也想要看看吧?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多的牺牲……那回家的旅程(the journey home),将会迎来如何的结局。”3XzJpB
所以,在窗外连天的战火中,虚构的游戏故事,再度开始向前流淌。老师和学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中的画面,看着不愿战争无尽循环下去的勇者挺身而出,对抗势不可挡的虚假仇恨。而在这过程中,伙伴与敌人之间的界限被打散,重组,不再有泾渭分明的阵营之分,只有分享在同伴之间的共同信念——3XzJpB1
而现在,伴随着一位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连陪伴了他半生的船都失去了的老水手,在救生艇中轻声哼唱。尼克尔和日奈一同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勇敢的黑翼战鹰,在希求和平的人们共同的宣言和祈祷之中,飞向命中注定的战场……3XzJpB
“……老师。”日奈紧紧握住尼克尔的手腕,声音轻柔,仿佛不愿打断游戏中,无线电里那粗糙却真挚的歌谣:“我们……该走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