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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隐忍 1

  越过叹息之壁,再往前数百里,地势升高又放缓,水的流向调了个头,自欧克平原东方偏南的山脉中涌出,如脉络一样遍布整个平原,直至汇入极北的海洋。3XzJpB

  格鲁什是见过海的,而在抵达海洋之前他曾见过一个内陆湖——那时尚且年少的他以为这就是海,直至他真正站在陆地的边缘,亲眼见证何为“无垠”。3XzJpB

  海在他的脑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告知了他何为辽阔,令他自狭隘的自我中脱离,转而注重起更浩瀚、更广阔也更沉甸甸的事物。3XzJpB

  可就像海与海时间亦有差别一样,即使格鲁什以绝对的力量以别的兽人看不懂的方式在几年内迅速崛起,他的力量也不足以完全压制塞恩——他本以为塞恩已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房子,只要推上一把便会轰然倒塌。3XzJpB

  而结果……数个跟随一同前去的中小部落遭受毁灭性打击,有数个首领更是永远留在了那里,蛇噬氏族本身死了近一半的战士,那些最强大的狂战士更是死去了大半。3XzJpB

  ——他失去了他最为得力的手下与一辆战车。3XzJpB

  这本就是一场同时放大收益与风险的赌博,若是赌赢他在兽人中的声望将如日中天,或许能够触及那诸多强大的氏族酋长都想要去做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到的目标:打造联合氏族。3XzJpB

  将诸多氏族与部落联合在一块,以绝对的力量踏平挡在他们眼前的一切,届时那叹息之壁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劫掠的路上再不会有任何阻挡。3XzJpB

  可这一切是建立在胜利之上的,是建立在他赌赢的前提之后的,而眼下,他得到的是败北。3XzJpB

  格鲁什败了,败了便要承受那被放大后的风险,那被他以各种话术与计策说服,前去袭击塞恩却又败北的部落与氏族在回过神来大多都抱有对格鲁什的恨意,这份恨意在蛇噬氏族先前尚且强大的时候不会展现出来,可眼下,正是蛇噬氏族最为衰落的日子。3XzJpB

  格鲁什刚撤回氏族营地不出十几日,吸纳了诸多中小部落的血颅氏族便抵达了,那佩戴着颅骨装饰物的兽人战士推动着战车,战车上站着血颅氏族的战酋长,他只剩下一只耳朵,脸上有着一条骇人的巨大伤疤,而这便是他在塞恩被留下的。3XzJpB

  血颅酋长站在战车上看着不远处的蛇噬氏族营地,亦如此前自信满满的格鲁什站在他的战车上觊觎塞恩,他下令战车再靠近些,这引来了聚集在一块挡在战车与营地之间的蛇噬氏族战士,对峙在沉默之中进行着。3XzJpB

  “格鲁什呢?”血颅酋长从战车上跃下,大踏步来到蛇噬氏族战士近前,他的身后是倾巢而出的血颅战士,只要他一声令下,完全足以踏平现在的蛇噬氏族,“——让他滚出来见我!”3XzJpB

  面对血颅酋长那完全不将他们视作威胁,震声威胁他们交出战酋长的蛇噬氏族战士有不少面露怒意,可更多的却是下意识地低头,不敢去面对血颅酋长的锋芒。3XzJpB

  血颅在上一年败了,蛇噬则是在这个冬天败了,他们都败了,可败者与败者之间亦有差别,元气大伤的蛇噬与吸纳了数个被格鲁什诓骗去袭击塞恩而后败北的中小部落的血颅,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3XzJpB

  血颅是来讨债的,这是血颅酋长在吸纳那些中小部落时给出的许诺,他会代替那些部落首领向格鲁什追究责任,令他付出代价。3XzJpB

  “……”对峙进行着,一时间唯有沉默,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直至血颅氏族的战士们开始躁动,血颅酋长眼中也盈满了不耐烦。3XzJpB

  似乎一场血战无法避免,可一道声音适时传来,令蛇噬氏族的战士们让开了道路。3XzJpB

  “都让开。”格鲁什大踏步地来到前方,来到血颅酋长的身前,血颅酋长审视着他,审视着自己做梦都想砍下其头颅之人。3XzJpB

  他瞎了一只眼,戴上了皮革的眼罩,眼中没有了血颅酋长上次见到格鲁什时的自信与决心,像极了被野火烧灼过的干草地,只余下一片死寂。3XzJpB

  ——宛若雄狮与野狗的落差。3XzJpB

  “格鲁什,你现在可真像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狗。”血颅酋长狞笑着,他不着痕迹的握紧武器,做出向后看的模样,可注意力却从来从格鲁什身上移开,“倒跟你这个杂种半兽人还挺配的。”3XzJpB

  一阵喧嚣的笑声从血颅酋长身后的兽人战士中传来,他们被酋长那突如其来的笑话逗笑,毫不留情的嘲笑着格鲁什。3XzJpB

  血颅酋长紧盯着格鲁什,眼底闪过些期待,他握着武器的手紧绷着,等待着格鲁什的反击。3XzJpB

  ——可想象中的反击终究没有到来。3XzJpB

  “……”格鲁什做出的唯有沉默,而并非血颅酋长设想中的暴怒,血颅酋长本以为同为战酋长的格鲁什最起码能有点傲骨,奋不顾身以武力捍卫自己的荣誉;这样血颅酋长就能毫不留情的砍下格鲁什的头颅,将其装点到战车上,让格鲁什去亲自面见荒野上的先祖之魂。3XzJpB

  血颅酋长回过头来稍稍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些猜忌、审视与看轻,他少见的思考了起来,去绞尽脑汁去想那些咒骂、侮辱的言语,劈头盖脸一股脑全部倒在了格鲁什脸上。3XzJpB

  血颅战士的笑声愈加放肆,蛇噬战士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可格鲁什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就好似一个雕塑一样没有一丝神采。3XzJpB

  直至部分蛇噬战士难堪欺辱,抬起战斧跃跃欲试,格鲁什才有了反应,只见他抬起手臂,示意蛇噬战士退下。3XzJpB

  他终于前进了半步,血颅酋长的笑容随着格鲁什的动作又放肆了几分,他抬起武器做好了准备,可入目的却是格鲁什俯下身体的姿态。3XzJpB

  “……”血颅酋长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双眼冷冽起来,血颅战士们那放肆的笑声也突然停下,蛇噬氏族的战士们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切,诡异的沉默再次降临。3XzJpB

  “你这是做什么,格鲁什?”血颅酋长言语中带着些难以压制的怒火,声音沙哑,“求饶吗?我可不会放过你!”3XzJpB

  格鲁什伏倒在地,骨棒被他放在一边,他原本比血颅酋长大上一圈的身体紧贴地面,这个姿势在兽人的眼中,代表着“臣服”。3XzJpB

  “我只在乎氏族,若杀了我你就能平息怒火,那就随你。”平静的声音自格鲁什口中传出,没人能看清他朝向地面的表情,面对这样的声音血颅酋长的脸扭曲了,滔天的愤怒灼灼燃起。3XzJpB

  ——他在这之前的每一天都在想有朝一日要手刃格鲁什,可真正到了这一天,现实却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满是快意,格鲁什的臣服好似对他复仇欲望的最大侮辱,将他为这一天所咽下的苦涩衬托的毫无价值。3XzJpB

  “你难道就毫无荣耀吗?你有脸去面对荒野之上的先祖之魂吗?你这杂种给我站起来!站起来!!”血颅酋长怒吼着,用力踩在格鲁什的后脑,让格鲁什的脸深深陷入泥土之中,这无疑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侮辱。3XzJpB

  可格鲁什却依旧毫无反应,连血颅酋长与战士们都有些吃惊——怎么能有兽人能忍下这种侮辱?3XzJpB

  怒火充盈到一定程度后反倒让血颅酋长忍不住发笑,他紧咬着牙狞笑着,那副表情如来自深渊的恶魔,他望向蛇噬氏族的战士,有不少战士被他身上的癫狂震慑,猛地一愣。3XzJpB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血颅酋长由狞笑转变为大笑,他笑的眼泪自眼角溢出,踩着格鲁什后脑的脚又用力了些许,“蛇噬的战士,你们的酋长在为你们求饶,你们说,你们需要这样的怜悯吗?”3XzJpB

  “……”蛇噬的战士们没有回应,可他们的表情已经告知了他们心中所想的一切,能成为真正战士的兽人都至少是有些傲骨的,可杀不可辱,格鲁什这些话语落在他们耳中,完全是对他们的另一种侮辱——他们可不需要这样的怜悯!3XzJpB

  “杂种就是杂种,怎么能懂属于兽人的骄傲,属于真正兽人的精神!”血颅酋长抬起脚,重重踩向格鲁什,格鲁什的手指猛地用力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松开,没做任何额外的反应。3XzJpB

  “蛇噬的战士,这杂种侮辱了你们,玷污了属于兽人战士的骄傲!”血颅酋长抬起一直手臂,面对着血颅战士们震声说道,“我承认你们身为战士的精神,而他不配成为你们的战酋长!”3XzJpB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愿意加入我的我敞开双手欢迎,不愿意加入我的也可以就此离开,这不是这杂种求来的,而是一个又一个兽人战士应得的!”3XzJpB

  血颅酋长的话语回荡在蛇噬氏族的营地,而蛇噬的战士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极少数彻底心灰意冷的兽人离开了,剩下的对格鲁什回以唾弃,在血颅战士理解与尊重的眼神中缓步走入其中。3XzJpB

  “——至于你。”在进行到末尾之时,血颅酋长才收回脚,他俯身抓住格鲁什后脑的皮肉强令格鲁什面对他,双眼中一片冰冷,“我不会杀了你,手刃你这杂种只会玷污我的荣耀。”3XzJpB

  “你会活下去,可等待你的只有折磨,我和我的战士会让你为今日的侮辱付出代价!”3XzJpB

  野草是烧不尽的,那一片漆黑的死地反而是孕育新的野草的温床,亦如格鲁什深深潜藏在眼底的隐忍与仇恨。3XzJpB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