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这是去哪啊?”在士兵的监视下,男爵长子来到城堡主塔楼的房间,将他六岁的弟弟与十三岁的妹妹带出,他自己今年已经年近三十,而老男爵则年近古稀却还有两个如此年岁的孩子,倒也算是老当益壮。3XzJpB
尚且年幼的弟弟言语中带着些不安与恐惧,他伸出手拉了拉男爵长子的衣角:“我有点害怕。”3XzJpB
“……别怕。”男爵长子在临近大门处停了下来,转过身蹲下与弟弟视线平齐,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后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我们就是去院子里面转转,今天阳光正好可不能浪费,母亲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3XzJpB
男孩看了看周身刻意避开视线的士兵——他们原本大多是这座城堡的守军,倒也愿意给这三人一些私人空间与时间,而索莉丝派他们负责这个也算是表示了相同的想法。3XzJpB
“……嗯。”男孩有些不情愿,可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跟在两人身后的女孩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又什么也不愿意说。3XzJpB
安抚了男孩的情绪后,男爵长子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目光仅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他不敢与其对视太久,害怕眼底的情绪被发觉到。3XzJpB
在士兵寸步不离的“陪同”下,男爵长子再次迈开脚步,他们缓步来到了院中,女孩看到了那棵大树下铺着的方垫,还有方垫上靠着树仿佛沉沉睡去的母亲,母亲的脸显得异样的红,又有些肿胀。3XzJpB
女孩反射性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她的呼吸重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沉默。3XzJpB
刨除周围奔走的士兵与重新坐回角落背对着大树的索莉丝,以及正对着大树的胖男爵外,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别样的家庭聚会,加点吃食就成了野餐,这令男孩提起了些兴致,他快步跑到母亲身边想要将其叫醒。3XzJpB
男爵长子快步追上,拉住了男孩,他又揉了揉男孩的脑袋,言语柔和做出解释:“母亲这些天太累了,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她。”3XzJpB
长子做出了安静的手势,伸出一只手稍稍梳理了一下母亲的发丝,他能感觉到体温通过指腹与母亲皮肤的接触被传递过去,而先前也正是这只手握住装着毒药的小瓶子,将其喂到了母亲口中。3XzJpB
他本不想这样,可母亲终究是无法亲眼看着他们去死的,她势必会再次乞求索莉丝给予她的孩子们一条生路,而这会让他的弟弟妹妹们在恐惧中死去。3XzJpB
“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男孩一眼就看到了索莉丝脑后那软乎乎的长发,先前才跟兄长约定过要安静的他转头就忘了那回事,“能让她跟我们一块玩吗?”3XzJpB
面对着弟弟满是希冀的双眼,长子只得回以苦笑,他俯下身坐在方垫上,坐在母亲旁,在对着妹妹招手的同时将弟弟抱到了怀中。3XzJpB
“那是个很重要的客人,正在忙呢,我们也不能去打扰她。”长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索莉丝那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我知道小塞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可不能任性。”3XzJpB
面对兄长的温和叮嘱,男孩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他请求兄长能准许他在客人忙完后来陪他一块玩,这次长子没有拒绝,他避开了男孩的目光,眼中终是溢出了些许的不忍。3XzJpB
女孩听从着兄长,来到其身边坐下,她也看了看索莉丝的背影,以观察与审视的目光。3XzJpB
只见索莉丝片刻不停的摇着骰盅,她对向坐着的胖男爵则频频看向此处,额头满是汗珠。3XzJpB
“不过在开始前,小塞要先把药给喝了,可以吗?”长子从口袋中取出小瓶子,小指些微颤抖。3XzJpB
“药?我才不要喝药!我又没有生病……”听到药男孩有些不愿意了,他嘟起了嘴,撇开脸不去看自己的兄长。3XzJpB
“因为要入春了啊,入春的话就容易生病,这是为了预防生病的药,它不苦的哦。”长子以柔和的言语欺骗着自己的至亲,眯起眼睛来掩饰眼底那快要决堤的情绪。3XzJpB
听闻兄长的解释,男孩姑且同意了下来,他扬起脑袋张口,下意识闭上了眼,而长子颤抖着手,向男孩口中喂了几滴。3XzJpB
可毒药就是毒药,味道与口感又可能有多么好呢?喝下毒药后男孩咳嗽了几下,又干呕了片刻,略有些生气的质问兄长,长子则以笑容和道歉来回应。3XzJpB
毒药的作用是很快的,不出一分钟,男孩就表示自己困了,长子揉着男孩的脑袋,告诉他困的话就这么睡吧,男孩撇过头看了看身侧的母亲,伸出手握住了母亲垂在方垫上的手。3XzJpB
那只手有些冰,可男孩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是为什么了,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直至片刻后完全阖上。3XzJpB
“……”长子叫了几声男孩的名字,确认男孩完全失去了力气后身体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了树干上,他低垂着眼看向女孩,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开不了口。3XzJpB
他眼底的情绪越过了临界点,再难压制;而面对兄长那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女孩咬了咬下唇,一把从长子的手中夺过了小瓶子。3XzJpB
“我的生死我自己决定,不用你来承担!”女孩赌气般地大声呼喊,而后仰头喝下了一口毒药,她将瓶子封上口砸在长子的肚子上,侧过身枕着手臂背对着长子闭上了眼。3XzJpB
身边所有亲人都喝下了毒药,长子也终于不用再强装镇定了,他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眼泪溢出了眼眶。3XzJpB
他是了解自己的妹妹的,她已经十三岁了,懂的很多东西了,只怕一开始就看懂了;至于她先前的赌气行为,或许有对他撒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不想让他承受又一份亲手杀死至亲的重担。3XzJpB
毕竟,她就是那样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这个年纪有了些独立思想后显得很是拧巴。3XzJpB
只是这份理解眼下成了一份重量更大的担子,狠狠砸在了长子心间,他猛地瞪视向索莉丝,可片刻后又收回了视线。3XzJpB
他将剩下的毒药全部饮下,将瓶子奋力仍到了地面,而在生命最后的不到一分钟的清醒时间里,他大声的咒骂起来。3XzJpB
他咒骂起命运的不公,咒骂起自己父亲的失责,而最后他咒骂起了自己,骂自己和父亲是一路货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至亲。3XzJpB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上身软倒,眼皮阖上,再发不出半点声响。3XzJpB
一时间院中的声音低的可怕,只留下索莉丝摇骰盅的声音,胖男爵更是大气的都不敢喘,他只觉得自己紧贴着后背的内衬都被汗水浸透了。3XzJpB
在先前长子亲手为他的母亲灌下毒药的时候,索莉丝便拉着胖男爵坐回了矮桌旁,她好似刻意换了下位置,由她背对着院子,而胖男爵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中。3XzJpB
长子前去将自己的弟弟妹妹带出的过程中,游戏正式开始了,这场游戏进行的莫名的慢,无论是胖男爵还是索莉丝;在索莉丝的提议下两人都押上了身前全部的银币,在游戏的前半段则是胖男爵占了上风。3XzJpB
这很奇怪,明明他比起之前更心不在焉,可偏偏手气好了起来,得分稳稳来到3600,距离4000只剩咫尺之遥,而索莉丝仅有2100。3XzJpB
可这随着长子带着家人来到院中后发生了逆转,索莉丝稍稍垂下了脑袋,令胖伯爵看不太清她的表情,而后一心摇起骰盅来。3XzJpB
每次揭示骰子点数后都要至少选择一个得分的骰子计分,然后选择用剩下的骰子继续摇或者就此结束自己的回合,而若是六个骰子都得分了——无论是摇了一次还是摇了更多次,都可以把它们再摇一遍。3XzJpB
索莉丝就这么一直摇了下去,那六个骰子被挑出计分,又在都得过分后再投入骰盅中继续摇,她重复着这个过程,只是一小会得分就反超了胖男爵,来到了4000,这份运气和果敢不可思议。3XzJpB
这时候只要索莉丝选择结束自己的回合将此回合得分计入总分就能获胜,可她却没有停下来,只是自顾自继续摇着;这无疑是只剩下风险的举动,只要索莉丝某次摇出的结果没有能够计分的骰子,那么她这回合得分就将作废,相当于白送胖伯爵一个回合。3XzJpB
赌桌上的压力与院中正在发生事情皆落入胖男爵眼中,令他的压力出奇的大,他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直至男爵长子的咒骂声停歇,直至索莉丝将最后一个骰子投入骰盅摇晃几圈后猛地砸在桌子上。3XzJpB
这啪的一声在此时显得犹如惊雷,令胖男爵的身体猛地一抖,他只觉得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一瞬,止不住地大口喘气。3XzJpB
“……我听说,你有个儿子在贵族中风评很是不错。”索莉丝抬起了头,眼中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动静来,而这幅表情令男爵没由来的感到恐慌。3XzJpB
杀死贵族的情况是相对少见许多的,通常贵族间哪怕是打仗,也会留一线,奔着俘虏后换赎金去而不是砍下他的脑袋,甚至只是奔着利益去,选择绑架后换赎金也更好。3XzJpB
可索莉丝这么做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初是洛林次子与一些不服从的小领主,眼下是行背叛之举的老男爵及其家人——胖男爵并不觉得老男爵就不该死,以理性而言他能理解索莉丝这么做的理由,可感性上他一时间又很难接受索莉丝连带着老男爵家人一并赶尽杀绝的做法。3XzJpB
狠辣,实在是过于狠辣,这份狠辣让他前所未有地极其清晰认知到了索莉丝不是温顺的仁慈之君,而是实打实的如雄狮般的野兽,所谓仁慈只是她披在身上的一层外衣,绝不是她的内里!3XzJpB
胖男爵心中甚至生出了恐惧,这份恐惧让他在听到索莉丝的言语后差点惊叫出生,他连着深呼吸几次后小心翼翼询问:“……大…大人,您问这个是做什么?”3XzJpB
胖男爵甚至开始反思起来,难道是他的一些行为招致了索莉丝的不满?还是说他的儿子瞒着他做了些错事?3XzJpB
“没什么。”索莉丝松开握住骰盅的手站了起来,“库斯男爵会被我处死,这里需要一个新的管理者,贵族中你的儿子在能力上风评不错。”3XzJpB
索莉丝背过身去,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觉得年轻人总是需要一个锻炼的机会的,你觉得呢?”3XzJpB
胖男爵愣了神,他看着索莉丝开始收拢人马准备带队离开城堡的背影,一时间心中思虑万千;他打开了那个骰盅,只见骰盅中仅剩的一个骰子1点朝上。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