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公主!你开口说话的话,那个女人——”3XzJpO
在尼克尔的面前,同样,也在已经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纱织面前,被她称作公主的女孩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惊慌失措的劝阻。在那一刻之前,尼克尔还觉得,这个几乎要了他的性命的女学生,早已经看透了她口中所谓“虚无”的真实。那样的人是不会惊慌失措的,比如艾米琳·萧,比如拉瑞·巴雷特。3XzJpO
但是,现在,满身疮痍的纱织露出惊恐的表情,拼着命也想要将她的“公主”护在身后。但是她已经不再有那样的力气,那样的能力,反倒是一袭白衣的少女,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没关系的,纱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3XzJpO
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温柔的拂过纱织已经凌乱了的鬓角,小心翼翼的为她整理妆容。但纱织脸上的恐惧却更加深重,她在白衣的少女怀中拼命挣扎着,至少,她自己是想要这么做的吧。但在尼克尔的眼中看来,她只是在无意义的消耗自己仅剩不多的体力。3XzJpO
但她仍然执着的这么徒劳的尝试着,明明印证了她那“一切都是虚无”的世界观,但却又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她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中所有的东西对她都毫无意义——因为真的有那样想法的人,绝不会为了某人惊慌,为了某人哀求,为了某人……而那么愤怒。她应该像正温柔的揽她入怀的少女一样,面对着再也无法被改变的事实,只露出一抹哀伤的微笑,毫无抵抗的接受已经被决定的命运。3XzJpO
“因为不管怎么样,那个女人都没打算让我活下去……”她为纱织整理好在战斗中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装,仍然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庞下,一定是如同尼克尔所想象的那样的哀伤微笑吧。至少,当她抬起头来,看向梓和尼克尔的时候,她的眼神是这么告诉尼克尔的。3XzJpO
呼唤着少女的名字,梓的表情五味杂陈。但与之相对应的,名唤亚津子的少女,眼神中透露出的,却是单纯的喜悦和欣慰,如同与久别的朋友重逢,如同欢迎远征的游子,跨越了千山万水重回家中。但从她口中流出的,却已经不可能再是温柔的“欢迎回家”,而是:3XzJpO
“你知道我的名字。”尼克尔微微皱起眉头,尽管他也无法对面前的这个女孩抱有敌意,但她无论如何都是阿里乌斯的一员。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将阿里乌斯摆在了和尼克尔敌对的位置上,而在那样的位置上,她们本该无从得知尼克尔的名字……尽管尼克尔从没有刻意隐藏这一点,即使是在某位小哭包的仲夏夜之梦中。3XzJpO
而亚津子一定是从日和的口中知道尼克尔的名字的吧,但也许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听闻了与日和相同的“传言”,关于夏莱的地下室,残酷的对待,以及更多捕风捉影的恶言。但是,与单纯的日和不同,亚津子对那样的传言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从尼克尔身边持枪肃立的梓身上,她得出了自己的答案……而不是他人所灌输的“观念”。3XzJpO
“梓让我明白了。”她轻抚着好友的面庞,望着尼克尔没有表情的面孔,嘴里所说的,却仿佛自言自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份仇恨……本来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是‘学到’了那份仇恨,之后便以为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梓,你一定是,早就注意到了这点,对吧?”3XzJpO
梓的回答只有无言。她偏开视线,不愿与亚津子那通透的目光,以及其中的称赞与庆幸交接。但亚津子也并不期待梓的回应,她能像现在这样,即使只是避开她的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抹遗憾,便是对亚津子最好的回答了。3XzJpO
“梓学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收获了各种各样的经验……”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为梓拭去泪水,但是现在的她无法做到,只能以她曾经被禁止的言语为梓庆贺:“是因为梓遇到了很好的大人,也找到了能容纳自己的地方呢……真是太好了。”3XzJpO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梓,却又再一次的在亚津子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巴。她看着亚津子抬起头来,注视着她——不,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老师,特工,“大人“。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决意,以及……低声下气的恳求。3XzJpO
但亚津子并没有将眼神中的恳求说出口,她甚至听起来并不像是同尼克尔搭话,而是劝说着怀中的纱织。但是,抿住嘴唇的尼克尔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她想要传达给自己的话外音。他的心头不禁有些沉甸甸的,手腕上原本闪烁不停的灯环,此时也不知不觉的安静下来,仿佛屏住了呼吸。3XzJpO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纱织脸上的茫然和畏惧:“放弃……是要回去,阿里乌斯吗?可是,没有完成任务,我们也会被杀的……”3XzJpO
亚津子的提议,让纱织收紧了瞳孔。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世界观破碎的消息,本已经无力再动弹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后,又转过头来看向面前面沉如水的尼克尔。不需要开口,她的表情便已经道出了她的心声:“不……不行的,没可能的……我们——”3XzJpO
“我们逃吧,纱织。”亚津子同纱织说话,看向的却是尼克尔。她用她那哀伤的眼睛,努力的向着尼克尔传达着她的恳求,尽管她心中其实很明白,面前的大人根本没有理由接受这份恳求,因为他的身上,还留着已经绝不可能被一笔带过的恐怖伤痕……3XzJpO
“我们逃吧,逃离这里,逃离阿里乌斯……”但亚津子仍然,诚心正意的向尼克尔恳求,也向怀中的纱织恳求:“逃离这不知什么时候被植入的,不属于我们的憎恨。拜托了……和我们一起,逃跑吧。”3XzJpO
——我们不会再出现在老师的面前,我们也不会再被不属于我们的仇恨束缚。所以老师,请放过纱织吧,请放过我的朋友吧,就算是为了我的朋友梓,您的学生梓。3XzJpO
尼克尔无言的闭上了眼睛,他可以感受到,有人正下意识的紧紧拉住他的臂弯,而在他的身边,只有一人能够这么做。尼克尔不是不懂梓此刻的心情,毕竟,亚津子,日和,美咲,还有纱织,她们曾经是梓最重要的,最重视的人……但现在又何尝不是她所重视的人呢?即使她们罪无可恕,即使她们已经铸就了终极邪恶,但……3XzJpO
当从枪套中抽出王子左轮,尼克尔感到自己腰间的伤口正隐隐作痛。那不仅仅是因为激烈的战斗牵扯着伤口,更仿佛是因为某种更为玄奥的明悟。那一道伤口不仅仅只是一道枪伤,或许更是身边女孩们的世界中的一道伤痕。它象征着撕破了围绕着梓的两个世界,然后将它们粗暴的连接在一起的悲剧。而想要真的治愈这道伤口,需要的,难道是超越凡世极限的,神话之力吗?3XzJpO1
但是,即使基沃托斯是个温柔的世界,但在这里,也只有苦涩的客观现实。故事的结局终究无法尽善尽美,因为作为成年人,作为老师,作为特工,尼克尔终究还有属于自己的责任要履行。他摩挲着握把上的防滑纹,心中的那一声喟叹,终究还是——3XzJpO
地下墓穴的某处,双头的人偶眺望着远方的景象,发出了由衷的击节赞叹:“知性与品格,礼仪与信念,还有积累的智慧与经验……”3XzJpO
“如此崇高的光辉,令我那已经无法完成的作品……不,即使是作品完成,在您的光芒面前,也不过是相形见绌吧。”3XzJpO
“尽管与黑服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观念差异,但是,啊啊,是啊,他的引荐与称赞,我也必须为之赞同……这一次的交流,尽管您可能不这么认为,但确实让我,‘巨匠’,获益良多啊……”3XzJpO
孤独地矗立在不知何处的废墟之中,双头的木人偶发出滞涩的磨转之声,尽管他的脸上无法存在表情,但若是有人旁观,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心悦诚服吧——一切本该如此。3XzJpO
但是,就在此时此刻,“数秘术”的“巨匠”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转过头的动作是那么的迅捷,那么的惊愕:“为何……这是为何!不能理解我之‘崇高’的庸俗家伙!你为何——”3XzJpO1
巨匠的质问,被淹没在凶暴却圣洁的咆哮之中。这咆哮是如此的有力,以至于连身处战场之外,大图书馆的书桌前的忧都感到心神鼓荡:“不好……那是!诸圣相通功的仪式竟然还能完成吗!?”3XzJpO
“地下检测到强烈的震波反应!”在古圣堂地下的临时控制室里,萌惠也面色煞白的颤声报告道:“就在老师和梓所在的位置附近……这,这不对吧!?不是说破坏了能量节点,就能阻止那个战略兵器启动吗!”3XzJpO
而在原本沉睡在地下的瘦削巨像之前,两位阿里乌斯学生的震惊,远远更胜于所有目睹了巨像苏醒的少女们。但是,如此靠近那巨像的少女们,却又对此如此的无能为力。精疲力尽的纱织只能在无法脱身的亚津子怀中,满面恐惧的看着面前的巨大怪物张开瘦长的手臂,身后的荆棘光环一道接一道的亮起。而与此同时,女孩们脚下的大地也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之下抽出,导致连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3XzJpO
“不……‘夫人’,她——”在摇晃的地板上勉强稳住身形,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梓,现在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焦急的呼唤着老师:“老师!不快点跑的话——”3XzJpO
不快点跑的话,自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吧。面前的瘦削人形,散发着如此的压迫力,仿佛能够摧垮任何的意志,令它面前的一切都折服于死亡与破灭。然而,此时此刻,尼克尔的心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恐怖的气势加之于其身,对他而言却仅仅如同清风拂面一般毫无紧要——3XzJpO
——因为,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着一股更加强烈的力量正在鼓动。在他的身后,背包之下,一件寻常无奇的物件,此时此刻,正凝聚着点点辉光,在恐怖的黑暗气势之中,宛若点燃的明灯一样愈发明亮。3XzJpO
近乎于本能的,尼克尔一手顶起盾牌,一手伸向身后的那光芒,将其攥在手中,取下,举到身前——那是他的信号枪,来自不期而遇的梦境深处。3XzJpO
而缔造了那个梦境的少女,此时,也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古圣堂地下的方向。她看不见立于巨像之前的那个身影,但是她梦到了,那个满身疮痍的大人,无惧迎面而来的黑暗之光,高高的举起手中闪烁着真正光芒的信号枪——3XzJpO
赛博空间之中,感受着宛若洪流一般流淌起来的数据,安娜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叹的表情。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这奇异的数据流——不,正因为不是第一次,作为数据生命的安娜,才会像现在这样感叹吧:【不……原来如此,特工……原来如此啊。】3XzJpO
在安娜的感慨中,莹绿色的光点,浮现在巨像面前的每一个学生,乃至于是整个地下通道中,每一个学生的身边。不分学园,不分敌我,从爱哭的狙击手,到疲劳的风纪委员长,每个人的体内都涌出一股热流,为她们洗去了一切疲惫与伤痛——3XzJpO
在绿色的光芒之下,顶着盾,持着枪的男人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学生的面前。他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红色兜帽下毫无面孔的巨像,以及躲藏在它,“耶罗尼米斯”之后,卑鄙的操纵着这场悲剧的另一个“大人”,露出了一个凶残的狞笑。3XzJpO
“是你先开的。”3XzJpO1